5、见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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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想悠悠转醒，但实在按捺不住呕吐欲望的元席在颠簸中醒来后第一反应便是干呕。胃里什么也没有、几乎要呕出胃酸来的她被老人徐徐抚着背，一壁听着老人与赶车人交流：村子里的祭典在晚上举行，今天参加完集市的老人回家看到小孩不在家便上山寻找，最后在离上山不远的地方找到了躺在雪地里的她；山，这里原来是一座山，元席捂着胸口抬头看来路，那就是一座山。她自幼在此地生长，按理来说并不会对一座山的巍峨（更何况此处看来只是成片的小山包）感到惊叹，而她确实对这种和缓迤逦的自然风光感到心跳加速了。老人看她毫无沾染二人对话的想法，以为她还在为“游山”感到又哀又怨，只是把抚摩的手从背上转移到脑袋上，又朝赶车人询问今天出门的收获。这位嬢嬢很是满意，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笸箩，老人也没让她的话掉到地上，她也就边欣赏山包边听；似乎很少这样接触人群，她不由得对这些人确实产生起兴趣来，只是面前和身后的一切都仿佛还陌生，她对这片土地一点不见像老人对她的熟络样子。
很快讲到发簪，还有头发，元席对头发也感到奇怪。这么长的刘海实在是很遮挡视线，再者奔跑的时候总会打到眼睛；头上无法经由敷衍或匆匆造就的相当精致的装饰也令她相对费解。大概这就是入乡随俗吧，她瘪了瘪嘴，此时看够了丛丛树林的风景才终于舍得回头看，老人就把话头转移到她身上：“囡囡今天去祭典记得要穿厚点，今天比上周可冷多了。” 她“嗯”了一声，但声音细若嘈杂场合中的蚊蝇，对方略显担忧地看过来，她急忙点头，赶车的人的声音也穿过如今呼吸就会出现白气的空气传过来，“她不去不行吗？”“你太久没在村子里待了，今年收成很好才更要尊崇圣人的，”老人连道，“而且本来小孩们都不喜欢她了，她要是不出席这种一个月一次的重要场合岂不是会厌恶更深吗？”“也是哦，”赶车的嬢嬢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朝这位嬢嬢笑了笑，后者也回以笑容，只是又转向老人那侧、脸上也露出苦涩的表情。
受人喜欢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吗？元席皱着眉想，她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价值观念。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外面抱养来的小孩，所以从来就不符合她们的预设，所以才会被讨厌，很合情合理，那她要考虑搬家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和脚，可惜她一个人似乎完不成这样浩大的工程。
默默听了半天的她看着老人，又侧头看向赶车人，或许她对这片土地还未觉得熟悉，不过在这些人中间还是稍感安慰，或许也感觉到了怜悯，由她们偶尔欲言又止和压低声音的交谈内容来看（着实听不见），她们似乎与她的关系也没有亲近到什么话题都能敞开说的地步。大概是她看起来太过事不关己的样子，两个人终于敢大声聊了起来：她听到一些关于“囡囡她娘”的讨论，近况似乎一点也没有更进，只是元席得知她在这村子里留下一个并不公共的累赘，老人也只能多担待一些，毕竟她不能眼见小孩子饿死，“会遭受圣人谴责的”。那这么说，这位所谓的“圣人”应该是个好家伙了？
但话锋立刻一转，二人讲到祭典收取的财物都逐月增加，好在今年收成不错才勉强相抵，不知如果来年收成不好，该如何能付得起那些祭品的价格。
看来古往今来皆是如此，人为的捏造虚无缥缈的祈愿对象总会伴随敛财而来，无一例外啊。
在村子门口下车，赶车的人回家的方向跟老人并不在同一边，把腿坐麻了的元席抱下车的老人喊她一起朝赶车人鞠躬道谢，老人独自说了再见，与那位嬢嬢道别后就牵着她的手往她们的住所那侧走。家畜的叫声此起彼伏，还有玩闹和欢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里应该算得上是富足的村落吧，元席心想，然而她和老人驻足在一间看起来就十分破烂的屋子门口的时候她还是收回了富足的评语，毕竟看平均水平没什么意义，极端情况才是真实的钥匙。
老人推开门，她跟在后面进去，前者稍稍收拾了一下桌面上摆着的东西，把窗子指给她看说，“小元，下次记得出门之前要开窗的，现在晚了，明天早上再开窗户。柴火和吃食我都从我那边拿过来了一点，要是有不够的你再问我要。晚一点祭典开始的时候我来找你，我们一路去，免得那群坏孩子又欺负你。”
“好”字对她来说似乎太难发音，元席非常努力地振动喉咙里一切可以振动的东西，但无一不以失败告终。但老人似乎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又清理了一下需要常用的地方的尘土就关上门离开了。果然不是一个家庭的人啊，她望着关上的门深呼吸，又从一侧开始打量着自己的“家”。屋子里似乎本该一片黢黑，但有为数不少的几个洞漏光、也漏风，只不过漏的光少，漏的风则相当多，实在是不怎么牢固和宜居的场所。她咳了两声，又往前走了几步去开窗户，还没用力就要小心翼翼了，总感觉这两扇木头要掉下来，虽然砸不到她的脚，但掉下来只会导致她本就漏风的“家”变成拥有穿堂风的透气大户。所以只开了勉强够换气的大小，她就又去观察灶台，刚从山上下来肚子饿得慌，虽然锅也没有找到。新劈的干燥柴火在墙边摞了一小垛，她又四处搜索火折子；看来她不仅对这个村子不熟，对自己的家也不熟，好在推理能力足够过关，很快她就点燃了柴火，快冻僵了的身体也跟着跃动的火焰一起暖和起来。老人提到的吃的东西本来就放在灶边，几块干巴巴的饼，好在缸里还有水，现在先对付一餐。
锅就在她扭头去看屋内靠近寝具的地方，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攒的水，再朝头顶看，嗬，头上亦有偷得天光处。这屋子可真蓬松多孔啊，她缓慢咀嚼着嘴里的饼，又喝了口凉水，要不把锅拿去烧水喝？说做就做，把饼放下之后她去拿锅，很遗憾的是拿不动，只好坐下把饼啃完，好稍微恢复些气力。
只可惜还是没恢复多少，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一会儿的元席终于完全放松下来，浑身上下都很无力还夹着酸痛，看来这具从未有过充足休息的躯体应该是得到了相当“长期”的锻炼，不知道做了些什么事情，不过现在她最需要的应该是休息，只能等祭典结束再通过睡觉休养身体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见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