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大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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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白光飘忽地经过她紧闭双目时的视野之中。
只是从远处过来，一眨一眨，不过微弱的亮光也会对睡眠质量产生不好的影响。元席尚沉浸在睡梦中，模糊地记得靠公司周年福利吃上了丰盛的午饭，所以并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追究是怎样的怪事让她无法安心享受安静环境中独属于自己的一片。没有苍蝇蚊虫等等生物打扰的生活，往往只由于个人的疏漏才会产生躁动的睡眠，而元席向来做得很好，既没有因为自己、也没有因为别人而被扰过清梦，除非是极其突然的天灾疏散，但现在也很少有这种情况。意识也算不上太清醒，元席只好归咎于大脑活跃地营造了这样一场梦境；呃，最好不要是因为那个黑影，她不太喜欢在睡梦里加入恐怖元素。
“记起我。”
如果真的让她在假期早早醒来的话，那她可真是要永远记得这个罪魁祸首了。话虽这么说，对方的用词是“记起”，在她短暂的三十二年生命中，应该还没有出现过让她努力忘记、或让她被迫忘记的重要人物吧？不过她不记得了也说不定，毕竟大多数人类的记性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么好。到底是谁
“你还在做梦。可不可以记起我？”
逐渐从混沌走向清明的脑子突然意识到对方说的并不是中文，只不过又莫名其妙地理解对方的意思，叽里呱啦一阵大概是在说这些文字。急缺脑内字幕，申请配发实时字幕转换眼镜。当然，要是对方能直接讲普通话就更好了。
“是的，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让我来说你们的语言。”
现在确实是在说中文了。对方是本来就会普通话呢，还是脑子开窍自动翻译了呢？就像新闻里配上的实时字幕一样，大脑本身就具有一些人类主观上无法开发的功能对吧？不知道现在大家对大脑的研究到哪一步了，上一次看到相关新闻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研究方向是什么来着？要是能提高人类的平均记忆力的话倒也不错，虽然她还没有到记忆力急剧衰退的年纪，未雨绸缪嘛。
“像我记起这些文字一样，记起我。”
对方好像不能完全听见她的心声，不然应该会跟她一起加入吐槽役；再说了，不认识的东西要何谈记得？她上课的时候根本没有跟同学们有太多交流，上班时的情况只会更甚，如果本身就没有交集，强加一段记忆到任何人身上都是不人道的吧。再想下去感觉要出情感纠纷了，换个梦做一下好吗？
接收着她诚心祈祷的大脑此时还无反应，视野里也依然是漆黑一片，连最开始擦眸而过的亮光也悄无声息地消失，这场梦大概是静息了。
“记起我，元席……”
不太像人类的呜咽声。青涩的、稚幼的、嗲弱的、令人怜爱的——
所以原来是小狗吗？！在哪里看到的，如果她能符合特殊领养条例就不需要去抽签了啊！哎哟，她原来是被小狗托梦了吗！到底是哪里的小狗，总不可能是昨天才被领养走的那只三个月小狗对她一见钟情了吧？不不不，停止对她人宠物的肖想！怎么不早说是小狗呢？多大的小狗；多小的小狗，可以吃狗粮了吗，还是要喝奶？虽然暂时还一窍不通，但反正宠物站会有培训的，那么请问可以到哪里去领到小狗呢？
“……我找到你了，等我来找你。”
别走，把你的位置告诉我！
元席拼命睁开眼睛，但真正睁开眼之后看见的也只有天花板而已。大约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写照，并不相信梦境会产生什么连接的元席此时十分相信这就是大脑在告诉她，这就是去抽取宠物领养资格的大好时机，如“冥冥之中”有了“天意”让她得偿所愿，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梦。除此之外，也有她“都抽了三代人了不至于还轮不到我吧”的不甘心、不服气在，也有一些“昨天或许接收到了野生动物的暗示只是我没有识别出来”的幻想。看来或许要改变一下计划，把玩游戏的时间用来到外环寻找属于她的小狗了；说是小狗，是犬科的话都有可能吧？豺、狼、狐狸之类的，可是体型越大似乎需要的活动空间也越大，虽然不是没有遛狗的时间和空间，毕竟她也有运动的需求，只是看着自己作为独居者来说刚好、添一只蚂蚁都稍显拥挤的居室，多少还是有些头大。
即使在现在也仅仅攒下了一点旅游资金的元席并没有那个经济实力可以秒换别墅，比起需求更高的大型犬，或许还是小型犬比较适合她现在的环境；说得好像已经有宠物领养资格证了一样，哈。
不管怎么说，人类无法存活的话自然也无法照料宠物了，还是先起床去超市采购吧。
壬戌市城中区的区中心集中了所有重要设施，学校、医院、银行等等，还有这样那样的政府机构，公开的区域工作日还是有不少人的，尤其放长假以前，人潮真是十分汹涌，不过现在是周末，到机构里办事的人群也从政府机构转移到了商圈中。好在整个商圈占地面积较广，端坐在一层和地下一层的超市更是占据其近90%的份额，逛起来还是不觉得拥挤的。此外，也快到月底了，月初时来领取分配资源的人还是很多的，再加上许多人有囤积一定量日用品的习惯，虽然接近年末，亦没有到真正的长假售卖截止日期，故而人算不上多，元席经过好几个区才能找到扎堆的人群。从学校搬出之后的元席独自生活了一段时间也不太具有蔬菜挑选经验，逛超市的时候大多数时间是按照蔬菜精美程度来挑选的，虽然超市的标牌上也会注明商品已经由数量庞大的超市试吃员测验得出的口味偏向，但她还是更喜欢自己挑着玩。价签上的视频扫来一个个看也颇具趣味，看到那些实验者骄傲地介绍品种的出处、研究过程和其中的轶事，对这些仍在努力耕种的人的敬佩愈发浓厚，心里回家赛博种地的瘾更是无以复加。挑选好周末和下一周进食的食物和日用品，下定决心的元席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奶制品区。
比起称为“奶”制品，更像是为了致敬前现代生活传说而诞生的小习惯，她们的“奶”是由一种灌木生产的果实加工而成，在壬戌市不会自然生长，但也是会被居民领养的品种，比起养育活泼好动的动物，养育植物还能拥有奶制品，何乐而不为？对照着前现代资料记录的生物，如今也已自由生活在外环之中，偶尔会有产生兴趣的游客想要对旧社会的产物一睹为快，然而这些动物并不如人们所猜测的那样温驯，吃到苦头的也大有人在，所以有不太和谐的声音出现也不足为奇：当人类不再“危险”之后，被压榨的生物反而“得寸进尺”了呢。
总而言之，在挑选好了由从相当远的地方运送过来的制品并衡量好了口味和价格之后，元席兴高采烈地付完帐，又来到了超市旁处理鸡肉的位置。正在无聊地左顾右盼时听到周围有人在闲聊，说月中交的税又变多了，元席一脸好奇地转过去看：一点伤心的表情都没有，除了自豪还是自豪，纯凡尔赛嘛。元席的收入连个税起征点都没到，高税收人群至少要从小领导的头头那个职级开始算，她耸了耸肩，又继续等着自己的鸡肉被处理完。
因为从超市出来时间还很早，把购物战利品寄存在寄存区的元席打算去宠物服务站看看尚未成为宠物的小动物们。宠物站的工作人员比元席一周还要多休息一天，大概是由于工作中需要的心力消耗过大吧，毕竟宠物们破坏设施可不违法，而察觉到攻击性的动物破坏力又极大，有人在论坛上分享工作日常的时候说，在宠物站工作一天回家感觉脸都要笑僵了。平时上班的人们这个时候来逛宠物站的也不少；说是服务主人和宠物的服务站，更像是个另类的博物馆，除了能围观一些治疗过程，也能进行宠物饲养教育，也能看到或捐赠或收集的一些宠物标本，除了供人纪念，也是为了告诉大家什么能养什么不能养，不要把身上有标记的野生动物或濒危生物的宝宝也带回市内还美滋滋地等着登记。好在更多的时候酿成的是笑话而不是悲剧，毕竟自从许多年前有位男士预备把有毒水母带回家的时候连外环还没出就去世了的新闻现在还会拿出来当作反面教材教给大家。有人开不合时宜的玩笑，说最好把这个人也做成标本放出来展出，在经过有关部门批评和思想教育（和相对应的惩罚）之后也专门出来公开道歉了。网络论坛并非法外之地，元席边看着似乎有点过于广博的介绍内容边想，果然还是应该多看少发言，要当变态也还是一个人在家里脑内发疯比较好。
展示宠物标本的区域有原主人们自豪展出的影响，连上手环就能就着耳机一起听了。早知道昨天不该偷懒、该充满电的，元席懊悔地心想，把这里的标本看个遍听个够感觉得花个好几天。距她上次来参观又过了许久，展出厅又大了不少，人民的生活真是越过越好了，可惜有宠物的好却始终落不到她头上。她浅浅叹了声气，看着手环上的小动物飞速旋转起来；没有夸张，大概是在叼着袜子炫舞，实时记录的影像都被它甩出了残影。一旁的介绍上写明了宠物的生平，它从四个月起就被主人领养，在主人家活到了相对该物种来说也十分长寿的年纪，合格的宠物饲养生活就是如此。最初的录像是在宠物站录制的，小狗边跑边转圈边发出的细小微弱的叫声像在元席的脑瓜子上装了一把全自动痒痒挠，真是可爱极了。她立刻又想起来早晨梦里的叫声，如果把这里的视频听完，说不定能对她命中注定的小狗有些许了解，之后上起课来也更轻松些，有的放矢总比无头苍蝇乱转好多了，了解其习性也快捷许多。
说做就做，元席依次排好顺序，从进展厅开始一直听到出展厅进纪念品区域的门口。很可惜的是除了差点要忍不住立刻就去抽签的冲动，她并没有接收到任何来自“天意”的对答。更糟糕的是再看下去就要错过午饭时间了，如果想去公司吃还得坐一段时间的车，如果拿了超市的东西再去公司，在公司倒是可以勉强寄存一下食物，只是又要上楼，直接进食堂又不太方便，如果在公司吃了再回来拿又要绕一大圈，实在不行只能在商圈里的餐厅吃了，除了贵没有缺点，但确实也太贵了。要不就在餐厅吃好了，反正也很久没有出来吃过，上次出来吃饭还是跟同事一起蹭她的优惠券来着，这次可没有优惠券可以用了。
在用随机数骰出来的餐厅沉默地点完了看着就像那位凡尔赛者才该来吃的菜，个税不足起征点的元席有些坐立不安地开始搓手、抿嘴、摸摸大腿。旁边的厨房里厨师已经开始烹饪，这些大份又高质的厨房用具也是她很少着眼的，现在看别人用感觉真不错。入口处有养殖场的宣传视频，跟超市里的卖的好像是同一家，不知道能不能偷偷学食谱然后回去做给自己吃，上次来的时候因为过于局促没有好好看纸质宣传册，只是在别人的手机上点好了单就等着吃了；现在想起来好像也是太饿了的原因，再用脑可能就要无法控制啃桌子的欲望了。现在终于翻到只写了招牌菜的纸质菜单的背面，用料和家庭版的制作方法跃然于上，是她小心眼了；扫过烹饪教程文件获取处，她立刻在手环上收到了制作过程，较为昂贵的材料都被替换成了家常菜常用的材料，这就是餐厅跟家用版的区别吧，收费贵一点……也能接受？看着好像并不复杂，回去之后可以试一下，正好材料也买好了，没买的家里也都有，等明后两天可以在家试试。许冉眉不知道有没有时间，也可以邀请她来家里当被试，不好吃就撺掇她带回家拌着辣酱吃。
心里对许冉眉说了声抱歉，不知道她现在会不会在家好好的突然打个大喷嚏。正要再次观看厨房大师傅高超烹饪本领的时候，元席又在厨房的一角看到了那个黑影。这里灯火通明，不像昨夜是黑不溜秋的、移动中看到的一段路。对方正用一种审视的眼神望着她：之所以说是眼神，是因为这次终于能在灯光照射下看清它仍看不清的脸上出现的两颗眼珠子，有一点点眼白，虽然比喻起来并不恰当，但看起来有点像做错了事的小狗；当然，眼神完全不像就是了。元席正想靠二次检查确认它的白色地段到底是眼白还是瞳孔和虹膜，然而端着餐品的机器人经过了它之后，那片黑影就消失了。元席挑了挑眉毛，目前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害处，现在还是不要管它好了。
机器人端上来的也是自己的午饭，大快朵颐之后元席前往超市领回自己的商品准备回家。在车站拎着东西等车，她为今天剩余的部分做了简短的计划：下午整理东西，扔垃圾再顺便慢跑，晚上就吃简单一点，把一切都丢到水里煮，运动后洗澡前等待冷却的时间就约许冉眉明天到家里来吃早午饭，吃完午饭还能拉着她打会游戏，晚饭可以跟她一块出去吃，顺便督促她运动一小会儿。非常完美的安排，路上还能听会儿播客。
等到车来在车上坐着的元席正在找要听的内容，余光再次瞥到那团黑影以古怪的姿势趴在她正坐着的座椅靠背上。她闭眼，深呼吸后又睁开眼，再扭过头去往后看的时候黑影又消失了。后面坐着的人也抬头看她，她尴尬地点头示意，对方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就又低下头去，元席转回头来，抿着嘴摇了摇头。希望对方不要把她当怪人，她只是在观察一些奇怪的、现象？——到底是幻觉还是什么真实的存在，能不能给个准话？再出现奇怪的事情她真的要去“志怪”上注册账号发帖了！
到站下车，拎着东西往家里走的时候又闻到了便利店传来的炸鸡香味。虽然零食没有限额，但是对她自己来说的限额已经用掉了，所以元席只能咬着牙往前走。正要拐弯进小区的时候发现那个黑影就站在便利店门口，然而机器人并没有做出欢迎光临的动作，也没有视觉捕捉，得出的结论是：机器人没有探测到黑影的存在；所以果然还是灵异事件吧？！
回去就上论坛发帖子。
要进门扫手环的时候，因为懒得把拎着的三大包东西放下来，所以开门的时候留了好大一段空挡，早知道就把推车带上了，本来以为只会买一点点东西，结果到要付账的时候才发现一不小心又买多了，不过明天许冉眉要能来吃饭的话应该也能消耗掉不少，总之不会买错。等她放好几个归类不同的大袋子才准备去关门的时候，发现那道黑影也气定神闲、跟回自己家似的踱步进门来了。元席学着之前在车上的样子闭眼又深呼吸，然而这次睁开眼的时候对方并没有消失，反而在她家里四处打量起来。这里也没见过、那里也没见过，所以干脆到处都看一看、摸一摸，但因为没有实体的样子好像故而什么也碰不到，但没有丝毫减少其好奇之程度，泄气了一秒就又到洗手间里参观去了。元席努力镇定地走到厨房里，掏出那把很久没用但看起来很唬人的西瓜刀，在厨房门口等着对方经过。从浴室里出来的黑影还在到处探头探脑，看到元席从厨房里蹦出来，还举着把刀对着自己的样子也不免吓得退了一步：
“你能看见我吗？！”
声音比想象的要年轻太多了，不排除对方天生是这样的声线，也不排除对方是为了伪装成这样好降低别人的警惕，但如果有实体就是可以伤害到的，一切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在内心重复着这两句话的元席坚定地继续逼问：“你是谁！”
对方的伪装就像泡泡一样发出“噗”的一声后破掉了，露出虚影里面一个身高不足元席一半的小朋友来。小朋友确实有着黑色的大眼睛，之前的白色现在变作了衣服领上的绒毛，细细的一条，看着不太保暖。眼睛旁边……还是眼睛？！
“又十大人明明说过这个法术不会对人类失效的……”她嘟囔着说，接着又警醒了似的瞪大了眼睛后退了一步，又朝她小心翼翼地说：“那个，不会，你也不是人类吧？”
“什么叫也啊！我当然是人啊！”元席喜出望外地发现对方会讲普通话窃喜了一秒，要是“全世界都在说中国话”就好了，全世界应该也包括灵异生物吧、吗？但立刻又恢复了看起来十分警戒的态度说，“快说你是谁，为什么会来我家？再不说的话我就动手了！”
“我只是对人类感到很好奇，”小孩瘪着嘴带着哭腔说，“那天看到你在买好吃的，就忍不住跟着你了……请不要送我去坐牢！”
这小孩怎么还知道坐牢啊，不是非人类吗，非人类还会害怕坐牢吗？非人类也有牢要坐？这么纪律严明啊，好感！
“又十大人说到做到，他说这次不会去监狱里捞我出来的，我还怎么看大家发好玩的东西，呜呜……”对方一边攥拳假装擦眼泪的样子，一边悄悄打量她，或许是她皱眉的表情过于严肃，小孩一下没忍住真的哭出了声。
“哇——我要妈妈！大姐姐好恐怖，我再也不要靠近人类了——哇——”
“喂，你别哭啊！”对着一屁股跌坐在地就开始大哭的小孩，元席手足无措地从旁边桌子上拿了纸巾，又蹲下递给她，她没有接下，但哭泣的声音倒是小了一些。她十分无奈地叹了气说，“我还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回答呢……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炸鸡店吧，在公交车上我们就见过了。”“那个时候你就看到我了吗！”小孩又瞪大了四只眼睛说，鼻涕还挂在嘴边，逗得元席又无奈地笑。她拿纸巾擦干了她的鼻涕，小孩也呆呆地看着她擦，等擦完了才又一次震惊地说：“哇！原来失效了才能有实体！我就说我怎么吃不到那些东西……”小孩似乎有注意力缺陷，抑或是确实在回避她，到现在她问的两个问题一个都没回答。元席耐心地等她从地上站起来，给她拍了拍其实不存在的灰再站起来，从还没收进冰箱里冰激凌盒子里拿出一支递给她说，“要吃吗，刚开封的。”
“好！谢谢！”吸了鼻涕之后的小孩十分高兴地收下了，又声音洪亮地表达了感谢。元席抱臂靠在墙边，又朝她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是谁，还有你为什么在这里的答案。”
“我是一只小蜘蛛，冰激凌好好吃！”小孩边舔冰激凌边手舞足蹈地说：“我最近才搬到这里来，跟我妈妈一起来的！我妈妈是一只大蜘蛛！”
“好了，知道你是一只小蜘蛛了，那你是……”元席试探着开口，“蜘蛛精？”
“才不是！我是蜘蛛妖，雌性都是妖怪，雄的才是精怪，又十大人和妈妈都是这么教的。”小孩突然正经起来，吞了咬下的一大口冰激凌球才朝她科普如是。“好好好，蜘蛛妖，”元席点点头说，“这里也不是你的家，你等会要怎么回去呢？”
“你真笨，我会法术的呀，”小孩三两下就嚼碎了冰激凌的握把咽下，又说，“谢谢你的冰激凌，下次来我也会给你带好吃的。”“你还不告诉我为什么到我家来的话，你下次敲门我可不让你进来了，”元席故意吓她，她立刻举高右手反驳：“不要！可是我不可以说，又十大人不让我说。不要问我又十大人是谁，这个也不能说！”“好吧好吧，”元席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又说，“那你吃完了冰激凌，现在要回家了吗，要跟大姐姐说拜拜吗？”
“要说的！过两天我再来找你玩，这几天晚上好像有别的事情所以不能过来。下次还可以吃冰激凌吗姐姐，求求你了！”小孩靠着扑闪的大眼睛抬头望着她，反正也多买了很多冰激凌，她点点头，听到她说了一句“大姐姐拜拜”就看到对方在原地冒烟、消失不见了。
还真是会法术的小朋友啊，这总不会是什么障眼法吧，或者有隐藏摄像头吗？而且还忘记问名字了，结果到现在就知道对方是个蜘蛛妖吗。又十大人又是谁，幼时，是年幼的时候的意思吗，中文同音字太多了，光靠语音一时分辨不出来有什么意思，下次等她拜访再来问好了。虽然知道大概不是魔术，但还是细心检查了地板的元席站起身来，又想到，对方的妈妈是只大蜘蛛，有多大呢，这个小朋友看起来也就一点小，妈妈说不定跟她一样大，还是要上班的那种。孩子不乖乖待在家出来乱跑的话，大人会担心的吧？她还偷偷让小孩吃了冰激凌，回去不会拉肚子吧……
习惯胡思乱想的脑袋还在运作，身体则已经下意识开始收拾东西，她人呆了有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世界是有妖精的吗？！
不、不管怎么说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毕竟那小孩确确实实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又确确实实通过法术改变了外貌再跟踪她，又确确实实让她摸到了毛绒绒的脑袋，也确确实实最后说完再见又从她眼前消失了。跟踪别人可是个坏习惯啊，难道她妈妈没有教过她吗……等一下，小孩说不能说，听起来好像什么特殊任务，说明对方是有目的地尾随，不知道任务到底完成了没有呢……
还担心别人做什么啊！这种事可以跟许冉眉说的吗？邀请对方来吃午饭的心也迟疑了，要不，还是等下周末再说？那孩子还说了过两天再过来，但是她看着又会瞬间移动的样子，说不定明天就会过来玩了。虽然许冉眉广阅群怪，有妖精这种事情，确实还是有点太怪了吧……又或者说她只是接触到了平常不怎么会接触的“圈子”，再怎么难以置信，对一些人来说也只不过是家常便饭；元席一边整理转移完食物的袋子，一边思考志怪论坛上会不会有她这样经历的人。好在可以搜索帖子，等晚上再搜好了，据冉眉所说，晚上那些奇人出没的概率也更高一些，说不定能得到更懂行的人的回答。
看着像是真的、实际是假的，和看着是假的、实际上是真的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啊。她默默感叹道，说不定之前那些看到的看着就像编的的内容也有不少是真的呢。手上又开始收拾起其它的地方：投影仪走路的时候有点撞歪了，调整一下位置，要不干脆换一面墙放，沙发也换个位置摆。刚刚拿出来的西瓜刀洗洗再放回去，地上要不也干脆喊扫地机器人出来工作。说做就做，她负责在沙发上休息一下好了，说了要吃的冰激凌，结果拆出来只给小朋友吃了，自己是一口没吃上啊。拿好冰激凌坐在沙发上，元席撕开包装袋又扔进快要爆满的垃圾桶里，干脆还是等跑完脑子兴奋的时候再决定要不要喊她来吃饭好了，就算碰到小朋友，也能圆上，吧。
每次来都要对着垃圾分类仔细查看、确认再把垃圾扔进大桶里的元席又从荷包里掏出耳机，整理了一下帽子才开始确定路线：就不跑小区内了，从超市出来就发现天气很不错，太阳也懒懒地挂着。比起昨天森森的雨，还是今天的天气更令人有出游欲望；说不定今天会有人出来摆摊，她又能淘到什么东西呢。戴好耳机开始放新闻，都是下班的时间了，今天过得真快啊。
通过七歪八扭的路线跑到终点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天暗下来，路灯更是在她出发之前就已经点亮，跑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便利店里的人也都在思考晚饭了，元席还在纠结明天到底要不要叫许到家里来，只是从饮料货架上扫了瓶水喝。喝了一口就收了起来，她看了眼品牌在手环上默默记下，下次买的时候手环会提醒她避雷的。快点跑回去也还要半个小时，还是走吧。
——这次鬼使神差地，元席选择了便利店后面的路线回家，虽然和平时走的路线并不相同，但随意探索一下也不算坏事。这里的空间比起她住的位置附近要狭窄许多，不过毕竟这里比她那还要偏僻一些，可能有人喜欢这种窄窄的地方；很适合拍狭路相逢的电影呢。
又经过一栋大门上贴着广告的楼房时，狭窄的过道终于宽敞了些，正在思考这里走车会不会被罚款的时候，有些口渴于是下意识拧开饮料饮用一小口的元席突然发现那边好像有些什么东西。因为路灯并没有安装到楼与楼之间，她只能借着一楼住户家里泄露的灯光猜测那里是什么东西，但很可惜的是住户这间房的灯也很快被关掉，她只能靠模糊的印象去猜那是什么东西了。
这里的规划真是太差劲了，她一边打开手环上的亮光一边往前走，走到那东西露出一些轮廓，她站定，抬起手环往上扫了扫。一片黑色，到接近她的视线高度的时候变成了白色，然后是黑色，然后是——圆溜溜的眼睛。
“呜？”
对方低着头、又歪着脑袋看着她。
元席本来想抬手的，但对方的眼神看起来过于清澈，让她也跟着不那么下意识沉迷了。立起的黑色耳朵此时抖动了一下，害得她的目光又马上被耳朵吸引过去，然后又一次对上圆溜溜的眼睛。
狗？狐狸？豺？狼？还是什么别的物种？
总之都是大狗啦！元席都不敢眨眼，生怕眨完大狗就会突然消失似的。立坐的大型犬此时又把头往前探了一些，她半是兴奋半是克制的伸出了手，但也只伸了一半就停下了；项圈？没有项圈；看着也像是精神正常的动物，正面看起来没有伤痕，它不会是被弃养了然后卡在街道里出不来了吧？
元席朝右侧侧身，看向大狗的后方。大狗也随着她往后看过去，那边倒是有路灯，能看见大狗在街道里行走的空隙不小。走车好像要罚款，走大狗罚不罚款？
大狗又转回来，歪着脑袋看着她。
好想摸……
元席只是一个普通的一米九青年，而普通的青年看到三米多高（大概是野生）的大狗怎能不想摸？
再次检查脖子，确实没有项圈，大概是胸腔的位置有着一片看起来就很好摸的白色毛毛，多么完美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一只黑色大狗。这个高度，也好像刚好可以埋进去……不会是什么仿真超大玩偶吧，不会也有隐藏摄像头吧，不会某个地方正插着电线贴着广告吧？！
大概是今天的冲击太大了，元席的手始终没有伸出去，脑内也只会反复纠结，摸还是不摸，这是一个问题啊。真的不会有整蛊节目跳出来大喊“惊喜”吧？
还在被莫名其妙的理智捶打的时候，大狗朝她走了一步，她迟疑的手终于被动按上了大狗的胸口。
好、好软的毛……手一旦摸上毛毛就会忍不住开始自动抚摸，从面前的一小块一直摸到上面能到达的极限，而这个极限很明显还没有到脖子根，只能趁大狗低头的时候摸一摸下巴，下巴也很好摸。这么努力打理的皮毛不像是没有主人的样子，元席虽然这么推理了，但还是忍不住继续带上另外一只手大肆抚摸毛毛，真是柔软、柔顺、舒适、温暖的毛……好幸福……
老天姥！原来这才是你的终极回答！已经忍不住把脑袋埋进对方的毛毛里的元席一把抱住了大狗，可惜有点抱不住，最后还是只能放开，重新又开始欣赏这只目前完全没有展露出攻击性的野生犬科动物。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我现在立刻就要把它带回家然后明天去登记”的想法已经凶猛地破土而出并立刻生长为参天大树了。她颤抖地掏出手环开始准备语音转文字，但又后退一步，盯着大狗缓缓道：“你确实没有主人，对吧？”
对方低下头“呜”了一声。忘记参考中文复杂的肯定和否定问句了，瞧瞧，都要给我们孩子逼得会说话了。元席感动地又走上前去：
“……再抱一下，真乖。”
又被小型人类拥抱了的大狗又乖乖低头让她摸了摸，接着嗅了嗅她的脑袋。元席一边用抚摸安抚着其实一直很放松的大狗，一边尝试转文字把信息发到论坛上。蜘蛛小孩先不说，大狗是一定要发的。蜘蛛小孩或许比较常有，超级大狗则真不常有，那不就更要给大家秀一秀了。果然她也开始凡尔赛了啊！说得好像已经在这只大狗身上打下了自己的标记一样，唉，离这一步还远得很呢！——因为被比大狗更大的幸福冲昏了头脑，得拿伤心的构想来压一压，但是也失败了，很难让刚刚还活着的理智从这种快乐中逃离出来，她只是偶尔发出“嘿嘿”的笑声又用另一只没有在摸它的手的手背捂住嘴而已，已经是控制之后的结果了。
真是可爱啊。
似乎知道自己被夸了的大狗骄傲地挺起胸膛让她摸起来更方便些，亦温顺地、安静地等着。
编辑好消息的元席也来到它旁边蹲下等。看看网上朋友们怎么说，顺利的话明天下午她就能有狗了，不顺利的话，她搬到很内的外环去住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大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