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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指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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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无梦,醒来还有炸鸡吃,这种生活实在过于美好,好到元席早上醒来之后又赖床十分钟。早上十点才打卡的元席一般八点起床,留出充分的磨叽时间和做早饭灵机一动补救时间。当时跳槽的时候她也想过要不要继续早十一晚六的生活,毕竟上班的大家起床的时间都差不多八九点钟,早上除了通勤也还是要有一点自己的时间嘛。后来想到根据深夜易出大瓜原理还是往前提了,早睡早起还是比晚睡晚起对身体好些,为了能够延长寿命到冷门作品出续作的那天,还是要对自己的身体好一点。
起来之后热了炸鸡,准备了蔬菜,午饭一直是在公司食堂吃,便宜大碗,只是味道没那么优秀。毕竟机器人不会为了人类的口味就降低健康的标准;怎么楼下的便利店机器人就非常懂得往炸鸡上撒粉淋酱呢?果然,人对零食和正餐的要求还是有差异,要是零食能当正餐吃……那大概也算不上零食了吧!
叼着面包的元席忍不住伸了个大懒腰,太阳已经出来很久了,把所有娱乐设备都关闭之后的寂静让她忍不住把咀嚼的声音弄得响些。她的家在远离外环的那一侧,附近本来就很少能看到动物的踪影。小区里又极少有人饲养宠物,毕竟住在这的也很难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虽然人家也不会显露出来就是了),故而这里的公共场所看起来有些缺少生活气息,也可能是大家在这个点还不着急出门上班的缘故。小区内的植物专员最近调到别的区域去参加什么活动,所以这里的植物们最近也缺人打理,让缺少生活气息的当下更添几分颓色,往窗外看去的元席更是疲于摄入这种并不活着的氛围,只好耸耸肩,把面包又往嘴里塞了些,开始复核出门的装备。
家里离公司还是有些远,不过跑过一到两站的时间还是有的,这也是她早起的原因。耳机昨天晚上已经充好了电,换个更轻的帽子戴,平常上班要用的东西根本没从包里拿出来,还有少许补给袋塞在鼓鼓囊囊的臂包里,最后是手环,然后就可以出门了。跑下楼,跑出小区,路上还是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机器人在路上做日常维护。全天营业的便利店已经挂出了早餐售卖中的标牌,她匆匆瞟过广告上的种类之后很快就到了昨天下车的车站。这是还算不上热身的运动量,元席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如果今天能跑到下下站,就奖励自己明天去超市买冰激凌吃。虽然不是跑不到,但有时候就是会中途放弃,比如在路上看到摆摊卖自制玩具的,那种会走路的小竹狗很有意思,她家里摆了五六只了,都是不同的人做的,因为长期的流动摊位资格证并不好办,一次性的就受欢迎多了;又比如看到离家远些的便利店有蔬菜寄售,现在的人跟前现代的人一样,有不少人喜欢在家里开辟一小块菜地,吃不完的可以拿出来卖,也有人在家里公开菜地直播,有段时间睡不着,她也去看过那些小苗小芽之类的晚上生长的样子,虽然以她的眼力其实看不出来哪里在长哪里没长,尤其是对隐私保护得十分严密的政府并不允许个人区域直播带上声音,后来她想看蔬菜发育就去看科普类的延时摄影,看完之后感觉对努力培育蔬菜的大家更为感激和信赖了。
然而今天并没有碰上意料之外的摊贩,或许是为了国庆月做准备,大家把自己收集来的奇珍异宝都囤起来,准备等国庆集会再派上用场。元旦国庆集会的摊位申请又比平时流动摊位的申请严格许多,毕竟可以说是全年最大的活动之一,元席虽然没有开摊的打算,逛一逛的想法还是有的,好吃的好玩的到处都是,不逛像吃亏一样。而且由于集会举办地点在城中区的外环,她还喜欢在这个时候坐城市游览环线绕城中区一整圈,看看城中区有哪些变化,博物馆新加了什么区域、学校又添了什么设施之类的,可以说是她一个人的庆典了。
从包里把外套拿出来穿上,拉伸一下就可以准备等车来了。一天更新一次的排班表在闹钟响起之前就已经发到了手环上,还好没像昨天一样下楼之前公车就已经走了一辆,今天离班车到达的时间很近,她抓紧时间把补充营养的小袋补剂饮用完毕,把垃圾塞进了现在瘪瘪的臂包里。
虽然知道今天不会是那个手臂炫酷的姐妹开车,但看见来车无人驾驶之后元席还是叹了口气。现在车上人不多,她很快找了座位坐下,把耳机摘下来放进包里。看来明天的冰激凌是非买不可了,她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背后突然有人的电子设备发出外放的声音,始作俑者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耳机断连导致外放了,等发现大家都在看他才突然意识到是自己的歌外放了。手忙脚乱地把播放器关掉,检查到自己的耳机没电了才红着脸向大家道歉的男人摸着脑袋重复着“不好意思”,然而车载机器人已经站出来说明了情况,他已违反什么什么处罚法,由于检测到有其它乘客,由非肇事人确认记录填报材料并上传。或许“肇事”的叫法看起来过于严重,男人已经开始恳求各位为他“日行一善”“法外开恩”,毕竟也不是大事,而且并非真正影响到她人,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经常在“大小新闻”吃瓜的元席十分清楚,实际上,如果车上没有人愿意记录或者有人有意选择“事件有误”的话,车上一干人等都会加上违法记录;所以经常有人在匿名论坛发言说,“看,条律规范过细的坏处,所有人都成为了犯罪者”。虽然很少因此引起大规模的讨伐,毕竟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的某个部分不是蛋壳做的,但也总能看到相关的讨论,不过倒也很少有人真正憎恶这种体系。
在座的六个人当中已经有三个人低下头去,有一个个子小小、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拿着手机尝试通过上面显示的文字向他科普,其实这也算不上严肃的违法,小小的警告不会对他有负面影响,罚款的数额也小,只是记录一下不会有什么问题,对方却恼羞成怒一般推开了她。年轻人被元席一把接住,感激地向她道了声谢,起身之后向男人冷声道,“本来只是小事,既然你这么做了,就别怪我报警了。”男人还要上前继续发难,元席轻推抵住他前行的动作,对他摇了摇头。男人只能“哼”了一声,盯着她重重在空中点了点食指,大概是要找她麻烦的意思?可惜的是警察来得比他想要寻找的麻烦要快得多,元席本想跟着年轻人一起下车,但年轻人摆了摆手说不用麻烦她,还冲她眨了眨眼,应该不需要她的参与了吧?
重新坐回座位上的元席想起昨天晚上的帖子,比起“道德模范”的高帽,果然其实更多时候会被评价为“不近人情”吧。车上的人没有什么别的动作,但看见元席的目光或多或少还是尴尬地躲避开来。如果需要笔录,应该过一会儿就能在手环上收到通知,趁中午午休的时候就能把笔录做了;不知道那位男士会受到什么处罚?——要下车了。抓上所有的东西准备下车的元席突然发现后座还晕了一个,耳朵旁边散落着什么东西,看位置似乎离刚刚的男人很近,有可能是调助听器的时候被影响到了。按下座位旁边紧急制动的按钮,前面的人再次转过头来查看情况,元席只对着车载机器人解释有人晕倒,车载机器人保证他会得到好的照顾之后她就下了车,今天倒真是碰到紧急状况了。另外几个人也下了车,频频朝她这边投来目光,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无所谓啦,把背包搭在肩上的元席往公司走去,等下班补完涂层就可以准备明天去城中区中心的超市采购咯!
中午没人找元席笔录,下午下班后遵循计划前往修补指甲涂层。最近的一家服务中心离得并不远,步行过去要不了十分钟。元席跟今天留下加班的几个同事打了招呼就下了楼,天气似乎有转向更凉的趋势,元席美滋滋地拿出背包里额外装的一件背心穿在运动服外,虽然如今很少出现天气不符合预报的情况,但做好的准备有了用武之地还是很有成就感的。申请的时候填的是左手的食指,马上就到了预约的时间点,要提前一会去把指甲盖上的油脂去除干净,免得贴芯片的时候不牢固,过不了多久又要来重做,遑论下个月就要放大长假,温度更低,没有小小卡片出行更不方便。还没到她,她就坐在等候区观察周围的环境,人不多,估计到放假前几天来补的人会多很多;窗明几净,这里的植物状况比她们小区里的也要好很多,使人身心愉快。伸长的手指左右摇晃着玩像在做手指操,没做几节手环就振动起来,到她了,她起身来到对应的服务点前。
“凭证?”在窗口对面的人没有抬头看她,只是这么问了一句。
“这里。”她把手环上的文件投到中间,等对面的人抬头看,对面“嗯”了一声开始打印。模型被揭下来,废料投入废料筐,等到一定的程度会被拿走回收。指甲盖上贴了薄薄一片元件,浇上固定液,刮平之后稍等几分钟,再用新指甲盖扫一下座椅侧面的验收机器就算走完流程、可以回家了,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坐着纯等的时候总是无聊,她又开始观察对面的工作岗位:侧面一堆抽屉,高高架着一台打印机,桌面上几个罐子、几把刷子、一些凭据、一盏台灯,手边是垫板和废料筐,另一侧一个靠着一堆文件夹的书立,背对着她的一台竖排显示器接着投影仪。工位较之她日常使用的狭窄一些,没仔细观察过预约界面的元席并不知道这里还能做些什么。总之这三个窗口都是补涂或登记注册薄涂层使用权的,还在观察环境中的元席听到一阵不属于人类的呜咽声,哪怕正被攥着手指也要低程度地左顾右盼一阵,又侧着身子回头一看:有人抱着小狗进来避雨。不知道是不是小狗过于幼小的缘故,似乎没有见过雨的样子翘首看着,时不时甩甩耳朵。大约是从宠物站新接来的小宝宝,元席歪着脑袋享受这种不来自于她、但被在场所有有或没有宠物的人分享的天真的喜悦。
“很抱歉打扰大家,但是这里可以进宠物的吗?”有人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发问。“可以的哦,”旁边站着的人指着标牌上的“宠物友好”回答她,“如果你需要过敏药的话,可以现在到医药室去拿。”“好的,”她朝知情人致谢后就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再回头看进来躲雨的人,果然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怀里的小狗还不懂什么是过敏和禁止通行,只是在她的怀里歪着脑袋看着靠近的人。
“我是本来今天休息的保安,你好小可爱,”走近的人朝她展示了被她揣进兜里的工牌,又向她怀里的小狗打招呼,“宝宝几个月了呀?”“宝宝三个月啦,”把小狗微抬起来好让来人看清楚的主人笑眯眯地回答,“叫嘟嘟,刚从中心接回来的,打完疫苗做了体检,今天就能和我们家人一起生活了。”被温柔地摸了摸背的嘟嘟拿鼻子蹭了蹭保安的手,保安也高兴地跟避雨者继续交流着宠物饲养话题,只有转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指的元席瘪了瘪嘴,对面的人突然也来了一句,“我家也有猫。”言毕也从手环上展示了猫咪的投影。一只相当强壮的奶牛猫,在地上伸了个懒腰,朝镜头这边“喵”了一声。“真可爱,”元席点点头说,然后努努力把后半句“谁问你了”憋了回去。
三重打击啊!
一言不发、一眼不看的元席在沉默中扫过了新指甲壳,起身要出门,而关注度被狗狗吸引走了的她现在才发现天气的变化。下雨了?不应该啊,元席把外套上的帽子支起来。虽然天气预报出错的状况很少,但也不是没有,就这么回家吧。
下雨的时候天黑得更深更沉,连间隔不算远的路灯都显得隐蔽起来。现在得走回公司前面的车站,意思就是大概要走十分钟的路,只希望在这期间雨不要下得更大,虽然里面穿的是速干运动服,但身上湿答答的也总会不舒服。好在现在雨还小,元席紧了紧外套,又加了速打算跑起来。路上人还不多,但因为明天是休息日,哪怕是工厂也会早些下班,如果不能赶上这一班公车,可想而知下一班车会有多少人,如果雨要继续下,跟一群被雨淋湿的人挤在一起更是体验极差。要不就只能选择地铁和雇佣私人司机了,虽然信用点是够的,但元席并不喜欢这两种出行方式,地铁的人只会比免费的公车更多,而私人司机则会比这二者都贵上不少。
纠结着的途中一抬头,元席发现已经到了公司楼下,她们那一层的灯还亮着,要是有人能顺路送她回家就好了。只是这么祈祷的她进了公司大门,顺便也在卫生间拧一拧水。正要转弯的时候看见有电梯从上面下来,来人正是回来取文件的小领导。看她外套已经湿了一半就关切地问,“没带伞吗小元,我开车来的,要不要送你回去?”
“小卢女士回家跟我不是一个方向的吧?”元席把外套搭在胳膊上说,“不方便的话就不麻烦你了。”
“既然开口了那肯定是方便的嘛,”卢东溪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正好早点回去,洗完澡喝点感冒冲剂就睡觉,反正三天假期时间用得很慢的,要是生病了再跟我说,给你批假。”“那就谢谢小卢女士了,”元席点点头,两人往地下车库走。
“你今年的年假还没用吧?今年都要过完了,”小领导很关心她们组员的情况,正好也是闲聊,于是问她,“留到明年可是要折算的。”“今年没找到机会用,折算就折算吧,”元席照实话回答,又发问道,“我看到我们组转发的公告说,公司这个月的出行安排在元旦前的周四是吗?”“对,”卢东溪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车,指挥智能把车移到车道上,朝她招手,“你家还是在那个小区对吧,没搬家吧?”
“没有,没搬,”元席低头上车,“那就辛苦我们领导了,下次请你喝奶茶。”“可以,安全带在右手边,你要想用游乐园那种压杠也有,孩子说要安就安了,你得往后找一下——唉,算了,使用中排右侧压杠。”卢东溪本来是要她手动找的,最后还是慊麻烦,用语音呼出来了。元席第一次在汽车里用到这种装置,有种小时候第一次进博物馆的求知若渴感,卢东溪在后视镜里看着她笑道,“每个坐过这车的人都很喜欢这个东西,还真是安对了。”“是领导家的小朋友太有眼光了,”元席边摸着压杠上的握把边赞叹道,“太有意思了,跟坐过山车似的。”“可惜城中区限速,不能开出过山车的感觉,”卢东溪颇有兴致地向她推荐,“野游那天你要是愿意可以坐我的车去,保证免费体验过山车品质,位置很紧俏的哦。”“……这还是不用了,”元席连连摆头,“领导您专心看路,我再研究研究这个压杠。”
“嗯,你随意,”卢点点头,确实专心开车去了。虽然说是要研究压杠,元席的眼神却忍不住朝窗外飘过去:没有特意设置的窗口更有朦胧的美,连路灯投下的光都更有质感了。抻着头往外看的元席又从矮矮的视角看过这些她看过许多次的店铺、街巷,目光慢速掠过在想象中隐藏着秘密的看不见的深处,如果能在这里拍恐怖片,应该会在某条巷子的入口安排一个不该出现的身形,动植物都行,至于微生物,本来就看不见,在那里放一台显微镜,接上屏幕投影出来又有些过于刻意了,还是经典好。
壬戌市很少成为文艺作品的取材现场,对于那些戏剧化的场景,壬戌从来就没有孵化它们的温床,而过于生活化的内容,壬戌又过于冷酷。或许都拜城市规划所赐,因为没有植物,也没有动物,没有那些意料之外的随机因素,只有忙碌的人在钢铁丛林中穿梭就会显得死气沉沉。但元席本就习惯、也喜欢这种疏离感,不在人潮之中则置身事外,在人潮之中则顺流前进,不会被注意也不会被揪出来。跟这个工作了三年多的公司一样,想像卢东溪融入进公司的大家庭,当然可以,亦是广受欢迎;如果“只是工作”地对待工作和同事,也不会有人横加审判指责,不过即使如此,她也还是有许冉眉一样会偶尔在工作之外(之内也有)交流工作之外(之内也有)的事情的朋友,或许工作改变,她也跟着改变了,算不上坏事。
说到许冉眉,昨天说要去约会就没见她再发消息,今天她有年假,要等到下周一才能再看见她,她现在怎么样了,昨天约会又如何?昨天沉迷刷论坛,她也忘记问,等下回去问好了;洗澡之前发消息,估计能聊到十一点再洗澡,那洗完澡再问吧。
正思及等下要说些什么的元席从眼角余光中瞥到恐怖电影中常常出现的那道影子——不知道是她自己多想还是确实如她所想,那一道模糊的影子正如她看到昨天在公车上看到黑暗里的那道影子。
汽车未曾加速,她紧盯着那道影子,那道影子似乎也回望向她,因为如果那不是个圆柱型的、从哪个角度看都一样的东西的话,大概就是在为她转身;是从她上车就开始盯呢,还是专程在这里等她呢?如果她坐公车,正好就没有看向这边的窗户的话,是不是还要等周一再来一趟,等她发现呢?又或者其实已经默默关注她许久,只是她这两天才发现?
当然,这么随意发散地思考改变不了她尚不明白的本质: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关注她?
卢东溪注意到她神色异常,亦从后视镜向那一侧看去,“怎么了?看到想买的东西了吗?”
“有点想,但还没那么想,不值得下车买,”元席实话实说,但又按下了话头。卢东溪也并未从后视镜中发现什么异状,也只随她没再出声,只是等她下车后从车窗中向她表明,公司有完备的法律团队,如果有需要可以向她们寻求帮助。元席再次感谢了小领导的好意,一个人拎着快要被车里暖气烘干了的外套和背包进了小区。
耳机电量还有很多,今天除了早上都没怎么听歌,索性就不充电了。晚饭在中午就买好了存在包里,现在拿出来热热勉强饱腹,口舌之欲只能等明天出门逛超市再来满足。给许冉眉发消息,对方回得很快,并批判了约会对象不够贴心亦不够美貌,一直尝试从她身上捞点什么走,可惜她手环里根本没有多少可用信用点,给他展示了余额之后只得来再明显不过的一乜和扬长而去;正巧回家之后生理期堂堂造访,连发消息的力气都没有了,今天躺了一天才好了许多。还是“许愿”组合够铁,她是除了俩妈之外唯一一个给她发消息的人。为了避免像妈妈们一样发出许多孩子知道又忍不住要叮嘱的注意事项,她立刻把话题从没忍住提了一嘴的天气转到了路上看到的黑影身上,权当饭后谈资塞住沟通的牙缝,免得有坏影响从舌间溜走。许冉眉却对此十分感兴趣,干脆一通电话打过来,从黑影的组成成分一路聊到元席昨夜擦过几眼的匿名论坛“志怪”身上去。
“你也听过这个论坛吗?”元席好奇地问,脚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单车。
“也?你是看什么进去的?”许冉眉亦是回问,又先介绍道,“我是追一块几百年前的切糕进去的,当时说的玄乎极了,后来揭秘说只是因为底盘太重、语言不通所以造成了误解。”
“我是看明星八卦进去的,”元席不好意思地回答,“但是感觉也没那么有意思,后来就又看了一会小朋友跟鹦鹉的合照。”
“你也刷到那个帖子了?”许冉眉哈哈大笑道,“我看到的时候有人在扒那个小朋友的家庭情况了,所以帖子很快就没了。匿名论坛就是这点不好,本身匿名是为了隐蔽,却总有人想偷窥别人的隐私。”“这么严重啊,”元席咋舌,又心想,还好昨天讨论她的帖子删得早,不然有没有人拿她出来开刀可未可知。“对,就是这么严重,不过我也很奇怪,”许冉眉吸了口奶茶说,“‘志怪’管理员有点太高强度巡逻了吧,它家的帖子是我知道的匿名论坛里删得最快的,感觉都要跟公开论坛删敏感信息的速度不相上下了,不知道是程序跑的还是人手删的。不过总体来说自由度还是高的,道友里真是有各种各样、各行各业的人啊。”
匿名论坛过于自由这点她也有所耳闻,维护也都靠论坛管理员的帐号。有专门追星的论坛使用机器人进行氛围维护,也有小型论坛人力维护,总之都是个人自发性的管理,如果创建者不愿再运营下去,数据一夜清空也是常事。据许冉眉所说,本来只是个用来记录如迷信事件或走近科学类事件的论坛,但后来有了大批量的人慕“无违禁词”名而来涌入这片小小的领地,创建论坛的人也没有关闭论坛,只是招收了更多管理员。只不过不奇怪的事还是删得很快,即使“奇怪”的标准过于主观。
“而且你不知道,到半夜才是热闹的时候,你知道前段时间隔壁市就端了一个用匿名论坛进行违法交易的组织,大家都喜欢在别人睡觉的时候做坏事,‘志怪’也不例外,但有人观察过,除了是真的奇怪的帖子,无意义或有害的内容不仅删得快还封IP,不管怎么试,第二天的论坛首页都是清清爽爽的,很神奇吧?”许冉眉嘬完最后一口椰果才说,“我奶茶也喝完了,要去换卫生巾了,你今天还没运动完吧?就听你开了一下单车,快运动完去洗澡,早早睡觉。”
“嗯,就去,”元席的手在面板上滑动,光标亦在保存的链接上方游移,点进去还是不点进去,这是一个问题。照许冉眉所说的,这里也会有真正亲临过灵异事件(哪怕不知真假)的人,那她们会不会也有人见过那个黑影?
不行,就像许冉眉说的,她今天不仅没做完运动,聊天到现在从单车上下来连睡裤都没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边修指甲边听许冉眉讲约会和论坛八卦,果然还是放假造就懒散。明天只好多跑几站再去超市了,正好把冰激凌的热量也抵消,真是完美啊!
麻溜地找好衣服去洗澡,元席并没有再管还没关上的投影仪。如果她能突发奇想从浴室里伸出脑袋看看墙壁,就知道“志怪”并不如她所想已被她所拒绝。那两个蠕动着的白色汉字像不情不愿的告密信,没来得及伸手抓住机会,那机会就会消失;但不会是最后一次机会,她还有许多次可供尝试,去抓住不知是否从黑影开始的那片怪异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