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逢春》秋枝雨

11、人间烟火，岁月如歌

　　五年后。

　　南方的小城依旧宁静，但“瑾清咖啡馆”已经成了这条老街上的一个地标。

　　安瑾年和叶清璟搬了家。

　　新家在半山腰，是一栋小小的、有着红色屋顶的独栋房子。从阳台望出去，能看见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和近处郁郁葱葱的庭院。

　　这里不仅是他们的家，也是叶清璟的画室。

　　清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整个画室。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颜料和新烤面包的混合香气。

　　叶清璟正站在画架前，专注地修改着一幅新作。他穿着一件沾着各色颜料的旧衬衫，袖口随意地挽着，神情认真得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安瑾年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画架旁的小几上。

　　那是他特意为叶清璟准备的——温热的全脂牛奶，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泡，没有咖啡，只有一点点甜。

　　他知道，叶清璟作画时，习惯喝点甜的来保持心情平静。

　　他没有打扰他，只是靠在门框边，静静地看着。

　　阳光勾勒出叶清璟清瘦而挺拔的背影，也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除了眼角多了几缕笑纹，他几乎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但安瑾年知道，他变了。

　　那个曾经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疏离和警惕的叶清璟，如今眼底总是带着温和的光。他依旧话不多，但偶尔与他对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盛满的全是自己。

　　叶清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停下画笔，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

　　叶清璟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淡的笑意。

　　他朝安瑾年伸出手。

　　安瑾年走过去，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叶清璟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

　　安瑾年另一只手端起那杯牛奶，递到他唇边。

　　叶清璟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

　　“画展的邀请函，林小满昨天发过来了。”安瑾年一边喂他喝牛奶，一边轻声说，“下个月，在巴黎。”

　　叶清璟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不想去？”安瑾年问。

　　叶清璟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他的意思是：不是不想去，是不想离开你。

　　安瑾年笑了，反手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没关系，我陪你去。正好，我也想去卢浮宫看看。”

　　叶清璟的身体放松下来，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

　　午后，阳光正好。

　　两人在阳台上晒太阳。安瑾年躺在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旧书。叶清璟则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在给一块木头修型——那是他为新画展准备的木质画框。

　　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门铃响了。

　　安瑾年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邮递员，递给他一个厚厚的、来自瑞士的信封。

　　安瑾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得那个信封的样式。

　　他接过信，道了谢，关上门。

　　叶清璟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安楚的。”安瑾年晃了晃信封，语气平静。

　　他走回阳台，在叶清璟对面坐下，拆开了信封。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照片，和一把钥匙。

　　照片上，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他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瑞士阿尔卑斯山脚下一栋小木屋前。他看着镜头，脸上没有笑容，但眼神里也没有了往日的凌厉和算计，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那是安楚。

　　照片背面，有一行打印的、冰冷的字：

　　“他走了。这是他留给你的。——陈伯”

　　安瑾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那个严厉的父亲，想起那个冰冷的家，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他想起三年前，在那个海边餐厅，父亲说的那句“我错了”。

　　他以为自己会恨，会怨，会感到快意。

　　但当他真正面对这个消息时，心中却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

　　他将照片翻过来，推到叶清璟面前。

　　叶清璟放下刻刀，拿起照片看了看。

　　他没有问“是谁”，因为他知道。

　　他只是放下照片，伸手握住安瑾年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无声的抚慰。

　　安瑾年反握住他，十指紧扣。

　　“结束了。”安瑾年轻声说。

　　这一次，是真的彻底结束了。

　　恩怨情仇，爱恨纠葛，都随着那个老人的离去，化作了尘埃。

　　叶清璟没有说话，只是将头靠在安瑾年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安瑾年一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两人身上，像是一层金色的保护色。

　　傍晚，海边。

　　夕阳将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

　　安瑾年和叶清璟并肩坐在他们常坐的那块礁石上，看着潮起潮落。

　　安瑾年手里，拿着那个来自瑞士的信封。

　　他没有将它撕碎，也没有将它珍藏。

　　他只是随手一扬。

　　海风吹过，信封和那张照片，像是一只白色的鸟，飘飘荡荡地落入海中，很快就被涌上来的浪花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叶清璟也跟着站起来，递给他一杯温热的豆浆——这是安瑾年最近的“新宠”。

　　安瑾年接过来，喝了一口，甜腻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海边的凉意。

　　“回家吧。”他说。

　　叶清璟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沿着沙滩，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海风依旧，岁月如歌。

　　他们曾在这片海滩上，告别了过去，迎来了新生。

　　如今，他们依旧在这里，手牵着手，走向更远的未来。

　　他们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高潮，也没有跌宕起伏的波折。

　　它就像这海边的日出日落，平凡，却充满了力量。

　　它只是在告诉你：

　　无论你经历过怎样的寒冬，只要心中有爱，有那个愿意陪你一起熬过寒冬的人，春天，就一定会来。

　　而当春天真的来了，你要做的，就是牵紧那只手，慢慢地，坚定地，走下去。

　　直到白发苍苍，直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