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余生很长,我们慢慢走 ...
-
清晨六点,天光大亮。
不同于江州高楼大厦间逼仄的晨曦,南方小城的阳光总是来得格外慷慨。金色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是一首无声的摇篮曲。
安瑾年是被阳光刺醒的。
他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
空的。
但被窝还留着余温。
他睁开眼,听见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咖啡机运作的嗡鸣声,和勺子碰撞瓷杯的清脆声响。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懒洋洋地起身,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循着香气走了出去。
厨房里,叶清璟正背对着他,站在流理台前。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居家T恤,身形清瘦却挺拔。晨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还有那双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仪式的眼睛。
他正在认真地做三明治。
安瑾年靠在门框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叶清璟将煎蛋小心翼翼地放在吐司上,又加了一片生菜叶,动作一丝不苟,仿佛这不是一顿简单的早餐,而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看够了吗?”叶清璟头也不回,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压抑的笑意。
安瑾年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随意地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吸间全是叶清璟身上淡淡的、好闻的皂角香混着咖啡香。
“没够。”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餍足,“叶清璟,我每天早上都在想,我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才能遇到你,还能被你这么心甘情愿地养着。”
叶清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耳根慢慢泛红。
他侧过头,用沾着一点蛋液的指尖,在安瑾年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贫嘴。”他轻哼一声,“安老板,你的‘瑾清咖啡馆’马上就要开门了,还不去换衣服?今天不是说好要试新豆子吗?”
安瑾年看着鼻尖上那点黄澄澄的蛋液,非但不觉得脏,反而觉得心里甜得发腻。
他凑过去,在叶清璟的嘴角亲了一下,把那点蛋液“偷”了个一干二净。
“好,听叶老师的。”他笑得眉眼弯弯,松开手,转身去换衣服。
叶清璟摸了摸被亲过的嘴角,看着安瑾年欢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的温柔,却如窗外的海面一般,化不开。
“瑾清咖啡馆”开在一条安静的、铺着青石板的老街上,离海边只有五分钟的路程。
上午十点,正是阳光最好的时候。
安瑾年刚把店门的木板卸下,第一缕阳光就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照亮了店里原木色的桌椅和摆满绿植的窗台。
他熟练地打开咖啡机,开始预热。
叶清璟则负责把昨晚烤好的曲奇饼干和柠檬挞摆进玻璃柜里。他不爱说话,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场。
门上的风铃响了。
林小满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叠画册。
“哟,都在呢!”她熟稔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画册往桌上一扔,“看看,这是清璟的新画册设计初稿,我觉得那个‘海风’系列放封面,绝了!”
叶清璟走过去,翻开画册,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
画册里,是他最近画的一组画。有海浪,有礁石,有破土而出的新芽,还有一对在海边相拥的、看不清面容的剪影。
“喜欢吗?”林小满凑过来,“这可是我特意为你争取的独立画展名额,在市美术馆!下个月就开幕!”
叶清璟还没说话,安瑾年已经从吧台后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当然喜欢!林姐,这次展览的海报,就用那幅‘逢春’吧。”
他指的,是画册里最后一幅画。
画面上,没有大海,只有一扇老旧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温暖的光,门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但青苔中间,有一株小小的、嫩绿的草芽,正倔强地探出头。
那是他和叶清璟的隐喻。
林小满一拍桌子:“就它了!‘逢春’这个名字,绝配!”
她看着眼前的两人,一个在吧台后笑得灿烂,一个在窗边看着画册眼神温柔,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三年了。
这三年,她看着这两个曾经满身伤痕、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男人,在这里落地生根,把日子过成了诗。
真好。
“行了,不打扰你们营业了。”林小满站起身,拿起车钥匙,“我得去赶下午的飞机。安老板,结账!”
安瑾年笑着给她打包了一杯冰美式和一块柠檬挞:“请你的。路上小心。”
林小满走后,店里又恢复了宁静。
只有海风穿过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安瑾年端着两杯刚做好的冰美式,走到叶清璟对面坐下。
“清璟,”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叶清璟面前,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下个月的画展,我有点紧张。”
叶清璟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是说……”安瑾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怕你的画太受欢迎了,以后来找你的人越来越多,你会不会……就顾不上我了?”
叶清璟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拿起吸管纸,卷成一个小小的纸棒,轻轻敲了一下安瑾年的手背。
“笨蛋。”他低声说,“我的画,是为了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如果连你都顾不上了,画画还有什么意义?”
他握住安瑾年的手,十指相扣。
“安瑾年,”他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你一个人。画展也好,名声也好,都是为了让我们的‘瑾清’,能开得更久一点。”
安瑾年的心,像是被这双温热的手,连同那句“笨蛋”,一起暖到了底。
他反手回握住叶清璟,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叶清璟,”他轻声说,“我爱你。”
傍晚,海边。
一天的喧嚣渐渐散去。
安瑾年和叶清璟并肩走在沙滩上,任由海浪一遍遍冲刷着脚踝。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安瑾年手里拿着两杯打包好的奶茶——这是他最近才养成的怪癖,喝完咖啡后总想喝点甜的。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叶清璟。
“喏,全糖加波波。”
叶清璟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不感兴趣,但还是接了过去。
两人走到一块巨大的礁石边,坐了下来。
“清璟,”安瑾年看着远方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安楚后悔了,想让我们回去,你会怎么办?”
这是他心里最后一个结。
虽然安氏已倒,虽然父亲已老,但那个“如果”,就像一根细小的刺,偶尔还是会扎一下他的心。
叶清璟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头,看着安瑾年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看着他眼中的不安。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抚平了安瑾年微微蹙起的眉头。
然后,他凑过去,吻上了安瑾年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早上的亲昵,也不同于中午的温柔。
它带着一丝海风的咸涩,带着夕阳的余温,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坚定。
安瑾年闭上眼,感受着这个吻里传递出的所有信息——没有如果,只有现在。
良久,唇分。
叶清璟的额头抵着安瑾年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安瑾年,”他喘息着,声音却清晰无比,“听好了。不管你姓安,还是姓叶,不管你是一无所有,还是富可敌国。你都是我的安瑾年,是我叶清璟,要用一辈子去爱的人。”
“所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他捏了捏安瑾年的耳朵,“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我们……慢慢走。”
安瑾年看着他,眼中的不安和阴霾,在这一刻被叶清璟眼中的星光彻底驱散。
他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叶清璟。
“好。”他在叶清璟怀里闷声说,“我们慢慢走。叶清璟,我要和你一起,走到头发都白了,牙齿都掉了,还要天天赖着你,让你给我做早饭,陪我去海边捡贝壳。”
“好。”叶清璟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轻声应道,“都依你。”
海风拂过,卷起细碎的沙粒。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夜幕即将降临。
但在这片海滩上,在这两个相拥的人心里,春天,才刚刚开始。
它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不再是“未时逢春”的遗憾。
它是此刻手心里的温度,是唇边残留的余温,是耳边承诺的重量。
它是——此生,有你,便是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