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逢春》秋枝雨

12、未时逢春，生生不息

　　又是一年春。

　　南方的小城，四季如春，但今年的春天，似乎格外明媚。

　　安瑾年和叶清璟的生活，依旧平淡而温馨。只是，这份平淡中，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期待。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叶清璟从画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幅新完成的小画。画上是两株并蒂的兰花，开在春日的暖阳里，生机勃勃。

　　他走到阳台，看见安瑾年正坐在摇椅上打盹。阳光透过纱窗，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洒下一片阴影。他睡得很沉，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做一个好梦。

　　叶清璟没有打扰他，只是轻轻地走过去，将那幅画放在他膝头。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叶清璟有些疑惑，这个时候，会是谁？

　　他打开门，却看见林小满站在门外。只是，今天的林小满，没有了往日的风风火火，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而复杂的神情。而在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小小的、怯生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小西装，头发修剪得整整齐齐，长得粉雕玉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极了某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叶清璟的呼吸，在这一刻，猛地停滞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小男孩的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

　　那眉眼，那鼻梁，那嘴角的弧度……

　　像，太像了。

　　像极了五年前，那个在江州，为了他，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安瑾年。

　　“他……”叶清璟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看向林小满，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询问。

　　林小满看着他，眼圈微微泛红，她轻轻推了一下那个小男孩，柔声说：“小安，去，叫‘叔叔’。”

　　小男孩很听话，迈着小短腿，走到叶清璟面前，仰起小脸，用稚嫩而清晰的声音说：“叔叔好。”

　　叶清璟蹲下身，与他平视。

　　小男孩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那眼神里的纯净和依赖，让叶清璟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小安……”叶清璟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就在这时，摇椅上的安瑾年被声音惊醒。

　　他睁开眼，看到叶清璟蹲在地上，和一个小男孩说话。他揉了揉眼睛，有些迷茫地坐起身。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小男孩身上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看到了一张缩小版的自己。

　　那眉，那眼，那微微蹙起的、带着一丝倔强的小眉头……

　　安瑾年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打翻了膝头的画。

　　“小满……这……”他看看林小满，又看看那个小男孩，震惊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小满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有泪，也有释然。

　　“你们不是一直问我，那个神秘的小模特是谁吗？”林小满走过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声音轻柔，“他叫小安。安瑾年的‘安’。”

　　她看着安瑾年，一字一句地说：
　　“瑾年，清璟，这是……你们的孩子。”

　　空气，瞬间凝固。

　　客厅里，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着白色的纱帘。

　　安瑾年和叶清璟，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个叫“小安”的小男孩身上。

　　小安很乖，坐在小板凳上，小口小口地吃着叶清璟给他切的苹果。

　　林小满坐在他们对面，缓缓说出了真相。

　　“五年前，你们离开江州前，安瑾年不是有一次意外的‘体检’吗？”林小满看着安瑾年，“那次，医生说你的身体因为长期压力，有些指标异常。但其实，还有一个你们都不知道的结果。”

　　“什么结果？”安瑾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那次，其实……留下了种子。”林小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个在极端压力下，依旧顽强存活的‘奇迹’。我……我帮你们保存了下来。”

　　她看向叶清璟：“清璟，你还记得，你有一次，偷偷去看过一个‘辅助生殖’的讲座吗？你当时……是不是也动了什么心思？”

　　叶清璟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们逃离前，最绝望的一个月。他看着安瑾年为了他，日渐消瘦，满身伤痕，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给安瑾年一个家，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他甚至偷偷去咨询了领养和代孕的一切可能性。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们就离开了江州。

　　“我……”叶清璟看向安瑾年，眼中满是震惊和……狂喜。

　　“所以，小安他……”安瑾年看着那个小男孩，眼眶瞬间红了。

　　“是我用你们的‘生命密码’，找了一个善良的代孕妈妈，生下的孩子。”林小满说，“他生下来就体弱，我在国外养了他五年，直到他健康了，我才敢带他来见你们。”

　　“瑾年，清璟，”林小满看着两人，泪流满面，“这是上天给你们的礼物。是你们在那个寒冬里，用爱和勇气，孕育出的，新的生命。”

　　安瑾年再也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小安面前，蹲下身。

　　他伸出手，颤抖着，轻轻地，抚摸上小安那张粉嫩的小脸。

　　小安放下苹果，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了安瑾年的手指。

　　他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暖暖的。

　　安瑾年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一把将小安抱进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着，仿佛要将这五年缺失的父爱，一次性全部弥补回来。

　　“小安……我的小安……”他哽咽着，将脸埋在小安的颈窝里，泪水打湿了孩子的衣领。

　　叶清璟也走过来，伸出手，将安瑾年和小安，一起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坚实而温暖，将他们紧紧地圈在自己的怀抱里。

　　一家三口，在午后的阳光里，紧紧相拥。

　　没有言语，只有无声的泪水，和彼此急促的心跳。

　　那一刻，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逃离与漂泊，都化作了虚无。

　　他们只剩下彼此，和这个，上天赐给他们，最珍贵的，名为“家”的礼物。

　　傍晚，海边。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安瑾年牵着小安的手，走在沙滩上。小安第一次看到大海，兴奋得又叫又跳，小小的脚丫踩在柔软的沙滩上，留下一串串稚嫩的小脚印。

　　叶清璟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外套。他的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前面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化不开的笑意。

　　“爸爸，你看！贝壳！”小安捡起一个漂亮的贝壳，举得高高的，献宝似的递给安瑾年。

　　安瑾年笑着接过来，擦干净，挂在小安的脖子上：“我们小安真棒。”

　　他牵着小安，走到叶清璟面前。

　　“清璟，你看，”安瑾年指着沙滩上那三行脚印——一深一浅，中间夹着一行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这是我们的脚印。”

　　叶清璟看着那三行脚印，看着安瑾年眼中比海还深的温柔，和小安脸上纯真的笑容。

　　他伸出手，一手揽住安瑾年的肩，一手牵起小安的手。

　　“嗯。”他轻声说，声音里，是满满的，幸福的叹息。

　　“瑾年，小安，”他看着远方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又看了看身边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以后，每年的春天，我们都来这里，好不好？”

　　“好！”安瑾年笑着点头。

　　“好！”小安也跟着大声喊。

　　海风拂过，带着春天特有的暖意和花香。

　　它吹过安瑾年微扬的嘴角，吹过叶清璟温柔的眼眸，也吹过小安稚嫩的脸庞。

　　它像是一个温柔的见证者，见证了两个男人，在寒冬里相遇，相知，相爱，用彼此的体温，融化了冰雪，迎来了春天。

　　它也见证了，这个春天里，新生命的诞生，和一个家的圆满。

　　未时逢春。

　　不是命运的偶然，而是爱的必然。

　　不是一个人的救赎，而是两个人的，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