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成为佞臣后》雪碗

6、第六章 争锋相对

　　毓华楼外，夕阳灿烂。

　　陈双双着一件紫色短袄，下身着黑色织金马面，她妆容妍丽，鬓发间紫色鎏金发饰更是衬得她张扬娇贵。温暖夕阳笼罩在她周身，令她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陈双双带着陈平步入毓华楼中，由楼中小厮指引，行至二楼雅间中。雅间中，早已坐着一个男人，他着黑色圆领袍，面容俊秀，气质雍容华贵。韩尚熙半靠在椅背上，视线正越过栏杆看一楼正中的戏台子。

　　上一出戏还没演完。

　　“见过太子殿下。”陈双双随意行了个礼，便至韩尚熙身旁空着的位置上坐下。

　　韩尚熙侧头看了她一眼，笑道：“荣安郡主今日甚是好看。”

　　陈双双亦跟着笑了笑。韩尚熙不过二十出头，周身却尽显出如帝王般的庄严和威压，还当真不愧是最得圣心的皇子。陈双双偏头看向韩尚熙，他今日带了不少带刀侍卫，当真是好大的排场。

　　“殿下丰神俊朗，容貌自是闻名京师。只是我前些时日见了个人，他更好看些。”陈双双若无其事地说道。

　　韩尚熙挑了挑眉，这荣安郡主还真是跟以前一样，喜欢出言不逊。韩尚熙未曾表现出不悦，只是顺着陈双双的话说道：“也不知这盛京哪位男子能入得郡主高眼。”

　　“太子殿下应是认识他的，”陈双双含笑看向韩尚熙，目光明媚，“我前些日子见到那左丞相陆商衡陆大人，当真是……容颜绝冠。”

　　韩尚熙气笑了。他跟陆商衡表面上在朝堂上似无纷争，实际上私下里并不对付。那陆商衡时常给他使绊子，更是常在父王面前与他争功。他是太子，无论如何表面上手段都需光明磊落，但那陆商衡不同，陆商衡是父王一把淬毒的利刃，能为父王铲除一切异己。

　　“郡主此言差矣啊，”韩尚熙道，“依本宫看来，陆大人年纪大了些。”

　　陈双双刚要说话，却见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大人，你不能进去。”韩尚熙的侍卫似乎是在拦着什么人。

　　下一秒，一个利落的耳光打在那个侍卫的脸上，门也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双双向门外看去，便见那人着身紫色圆领袍，眉眼凉薄冷艳，唇角含笑。那张脸，当真是生得极为好看。

　　陈双双默默转过身来。

　　陆商衡？他怎么也在这。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太子殿下。”陆商衡缓步走入雅间内，侧目看了一眼韩尚熙，那矜贵威压之感，丝毫不输韩尚熙。

　　陆商衡笑道：“太子殿下可莫要怪罪臣，臣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在背后乱嚼舌根呢。既是殿下，想来是臣误会了。”

　　陈双双低头保持沉默。那刚刚她说陆商衡好看的话不全都被他听去了？她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想气一下韩尚熙而已。

　　韩尚熙在心里冷笑，误会？这陆大人可没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只是韩尚熙没有表现出来，仍是笑着说：“既是误会那便好了。”

　　“太子殿下和郡主殿下可是要看桃花扇？听说这出戏倒是颇有意思，不若一起看看。”陆商衡语罢，也不管韩尚熙同不同意，他身后跟着的侍卫便替他搬来了椅子放在陈双双和韩尚熙中间。

　　陆商衡上前，于椅上坐下。

　　这是要干什么？她确实不想跟韩尚熙一起看戏，但是来个陆商衡一起岂不是更不妙。这陆商衡为人行事实在难以琢磨，她并不想跟他有什么交集。

　　陈双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伸手去拿桌上的橘子，谁知一个没拿稳，那橘子脱手滚了出去，一直滚到陆商衡脚边。

　　“冒犯了，陆大人。”陈双双示意陈平去把那橘子捡回来，随后于椅上正襟危坐，打算接下来无论陆商衡和韩尚熙要干什么她都假装没看见，然后什么也不做。

　　陆商衡眉眼含笑地看了陈双双一眼，随后竟抬手示意陈平不必上前。他亲自俯身下去将那橘子捡起来，而后从袖中拿出锦帕将橘子擦干净，将橘子细细剥好成瓣后放于盘中递给陈双双。

　　陈双双愣住了，韩尚熙也愣住了。

　　韩尚熙有些恼怒，陆商衡这是当他不存在了是吧？

　　“荣安郡主。”韩尚熙开口警告道。

　　韩尚熙还想威胁她？陈双双在心里默默辱骂了他一番，抬手从陆商衡手中接过瓷盘，笑盈盈地道：“多谢陆大人。”

　　陈双双将橘瓣放入口中咬了一口，这个季节的橘子最是好吃，清甜可口，清香宜人。

　　“殿下，这是臣该做的。”陆商衡仍是那副眉眼含笑的模样。

　　“陆大人，”陈双双唇含笑意，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去看陆商衡，“你当真是好看，瞧着比太子殿下还年轻上几分。”

　　她偏要气一气那韩尚熙，太子殿下过去曾说她骄纵无礼，今日甚至是直接言语威胁她。她若嫁给韩尚熙，岂不是要处处受他掣肘？况且她当真是不喜欢这韩尚熙，倘若今天韩尚熙和陆商衡她必须挑一个得罪，那不如得罪韩尚熙罢了。

　　权臣终归是权臣，他日韩尚熙想坐那帝位，都未必不需看陆商衡眼色。

　　陆商衡笑意至眼底，抬手蜷起食指微挡住扬起的嘴角，道：“得殿下夸赞，是臣之荣幸。”

　　韩尚熙坐于一旁，手却已是牢牢捏成拳状。他是天家太子，未来的帝王，他想得到什么，就偏要得到什么。

　　“荣安郡主，戏开场了，就莫要聊了。”韩尚熙侧目看向陈双双，目光中却是染上些偏执。

　　陈双双随意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一楼戏台上。

　　陆商衡微不可闻地低声轻笑了一下。韩尚熙那眼底的偏执，他可尽数看到了。他跟韩尚熙争了多么年，还能不了解韩尚熙？

　　但韩尚熙若想争……也得有本事跟他争。

　　陆商衡将目光移向戏台，狭长凤目微阖，拿着新的锦帕擦过每一寸指节。

　　陈双双目光凝滞在戏台上，实际上思绪却有些飘远了。韩尚熙想娶她以巩固储君地位，陆商衡私下里跟韩尚熙不对付，因而此番才会出现在这里意图阻止她和韩尚熙深交。然而事实却是，陆商衡的出现似乎起到一个适得其反的作用，现在韩尚熙估计更想娶她了。

　　陈双双默默在心里吐槽道：陆大人你要害我啊……

　　事已至此，还是先看戏罢，反正她陈双双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出《桃花扇》讲的是个爱情故事，上半阙如大多数烂俗故事般，写穷书生与他的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两人以一柄桃花扇为定情信物，暗许终生。但那穷书生偶然与一位富商小姐相遇，富商小姐对穷书生一见钟情，为他豪掷千金，为他买官打通官路。这书生被富贵迷眼，终究狠心抛弃青梅，与富商小姐成亲。

　　然而，戏剧下半阙却笔锋一转，写这书生步步为营，于官场上一路高升，最后收集证据将这富商小姐举家送入牢狱。原来这富商小姐一家为求富贵不择手段，草菅人命，曾将书生那青梅的父亲活活累死。戏剧结尾，那书生已为高官，他立于高台上，轻轻牵起昔日爱人的手，将旧日那柄桃花扇放入爱人手中。

　　这《桃花扇》下半阙情节跌宕起伏，勾人心魄，难怪能在短时间内便盛及京城。戏剧终了，毓华楼内掌声如雷。

　　陆商衡坐于位上，抬起那双指节分明的手。他左手食指和右手中指都戴了镂空金刻戒指，两手相拍时，震出声声脆响。

　　“陆大人觉得这是出好戏？”陈双双侧目看向陆商衡，低声问道。这戏剧下半阙确实打破常规，颇有几分意思。但是陆商衡走到如今高位上，一路上当是腥风血雨，竟还会赞赏这样小打小闹的复仇戏码？

　　“郡主殿下不觉得吗？”陆商衡反问道，“青梅竹马，终成眷属。”

　　青梅竹马，终成眷属？他这般高官显赫之人，也会因情爱而触动？

　　“陆大人，也有求而不得之人？”陈双双不禁脱口问道。她看陆商衡眼中含笑，那笑意虚伪而淡漠。盛京官场都说他是笑面阎罗，面若桃花手下却已是血溅三丈，为达目的更是手段残忍。京城人都说，陆商衡若想要什么，必有千百种手段得到。

　　陈双双见陆商衡不说话，忽然意识到此言僭越。

　　他这个身居高位的佞臣，竟真有求而不得之人。

　　陆商衡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站起身将衣上褶皱抚平，他朝陈双双微微俯身，抬手道：“戏已散场，夜路难走，臣送殿下回家吧。”

　　毓华楼内华光流转，流动的灯影照在他的脸上和华服上，影射出迷蒙而不真切的虚影。他微俯身，便将一片阴影投在陈双双身上。

　　盛京不夜城，街灯素来不眠，从没有什么夜路难走的说法。

　　“好。”陈双双抬头，直视陆商衡的眼睛。

　　她不知道陆商衡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是她陈双双素来胆大，没什么害怕的。若陆商衡是友，那倒是一个不错的盟友，若他是敌，那便看看谁是成王败寇。陈双双抬手，任陆商衡隔着衣袖拖住她的小臂，将她从椅上扶起来。

　　“太子殿下，臣便先告退了。”

　　陆商衡看向韩尚熙，含笑颔首。

　　“臣女也告退。”陈双双将小臂从陆商衡掌中抽出，朝韩尚熙福礼后，转身向雅间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