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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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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给韩尚熙来一箭。”陈双双压低声音淡定道,手下箭已飞出,正中靶心。
陆商衡的笑意溢出唇畔。
“陆大人可当真厉害。”韩容云在一旁开口道,目光欣赏而艳羡。
陈双双:……
分明是她射得厉害,两箭都未曾偏分毫。
她将弓轻抛回架上,转身便走。陆商衡拢了袖,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陆商衡一挪步子,韩容云与傅颜也开始跟在她后面走。
陈双双双目微阖,瞥了陆商衡一眼。
陆商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含着笑跟在她身后。
陈双双拖着步子带着她的三条“尾巴”往花园宴中走去,宴中摆了不少长桌,桌上已陆续上了不少点心吃食。陈双双想寻处无人的长桌吃些点心,宫中的点心最是软糯香甜,尚膳监为求讨好天颜,时常会换着花样地研究新点心。她每回入宫,总能尝到不同的糕点。
陈双双四处看了看,见长桌旁或多或少都已坐了些贵女公子,唯有一桌旁只坐了一人。那人坐于轮椅之上,着了件素白色的圆领袍,容貌虽然还算清秀,但混在人群中看起来毫不显眼。
陈双双虽与他不曾相识,但隐约能猜出他是谁。当今圣上第七子寿王韩修远,本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却在少时横遭变故落下腿伤再不能行走。韩修远生母张贵妃本是皇帝最爱的妃子,却在生韩修远时血崩而亡,韩修远自此养在贤妃膝下,也就是韩瑶的母妃。皇帝爱屋及乌,心中悲痛之余总是格外偏疼韩修远些。
皇帝立储之前,朝中曾有传闻韩尚熙虽未嫡长子,但皇帝心中储君的最佳人选其实是韩修远。并非是因为韩修远比韩尚熙优秀多少,事实上皇帝最优秀的孩子就是韩尚熙,其人除了性格稍微偏执冒进了些,文武俱佳。但当时宫中前朝人人都能看出,皇帝最是偏私韩修远,连处理政事之道都多数教与韩修远。
只是后来韩修远落了残疾,此生再不可能登帝位,储君之位亦毫无悬念地落在了韩尚熙身上,皇帝也开始对韩尚熙多有上心。韩修远因为残疾,此后多数闭门不出,连陈双双过去都不曾见过他。
都说他不爱与人交往,此番竟会出现在这里。
韩修远本在饮茶,却忽然回首,正好与陈双双两相对视,那首眼眸温和而深沉。
“那是寿王。”陆商衡看了眼韩修远,在陈双双身旁轻语道。
“他怎会出现在此?”陈双双边往韩修远走去,边向陆商衡道。
陆商衡笑了笑,答道:“臣不知,兴许一个人久了,也想热闹热闹。”
陈双双看向韩修远,韩修远那长桌旁此刻正好有侍女端着托盘上了碗玲珑八宝饭,他已不再看她,而是低下头继续饮茶。
陈双双与陆商衡行至韩修远身旁,朝韩修远行礼道:“见过寿王殿下。”
“寿王殿下。”跟在后面的韩容云与傅颜闻言也纷纷行礼。韩容云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韩修远,这位堂兄她也只在少时见过。
韩修远将茶盏放回于桌案之上,道:“早闻荣安郡主与陆大人盛名,几位不必多礼,坐吧。”
陈双双看向韩修远,她与韩修远素不相识,他是怎么认出她的?
陆商衡自韩修远身侧的空位上坐下,韩容云本要顺势在陆商衡身边坐下,陆商衡却已经眼疾手快地拉着陈双双坐下。韩容云恼怒地看了眼陈双双,被迫挨着陈双双坐下。
被夹在中间的陈双双只想喊救命。
被无视的傅颜默默坐在了韩容云对面。
“堂兄可还记得我?我是容云。”韩容云方一落座,便开口与韩修远套近乎。
韩修远面上没什么神情:“自然是记得。本王只是来讨杯茶喝,如今茶喝完了,本王便先走了,告辞。”
傅颜:“寿王殿下慢走。”
韩容云:“堂兄慢走。”
韩修远微微颔首,便让等候在身后的内侍推着他的轮椅往外走。韩容云转头,看向韩修远离去的背影。
陈双双不太关心她们想干什么,开始把桌上的桂花糕往嘴里塞。新蒸出来的桂花糕中夹了刚熬好的蜂蜜桂花糖浆,柔软而清甜。陈双双吃了好几块桂花糕,有些腻了后开始吃那碗新端上来的玲珑八宝饭。
她端起盛放玲珑八宝饭的小碗,用汤匙挖了一小勺八宝饭送入口中,皱着眉头咽下去。
糯米蒸的又软又粘牙,甜得齁人。
“不好吃?”陆商衡问。
“你尝尝。”这碗玲珑八宝饭陈双双只用干净的汤匙挖了一小勺,剩下的还未曾碰过。她从空的白瓷碗中拿了个新的汤匙放于玲珑八宝饭的小碗中,方想把小碗递给陆商衡,身旁的韩容云忽然伸手夺过她手中的小碗。
陆商衡侧目看了眼韩容云,将伸到一半的手又放了回去。
陈双双不明所以地问道:“你干嘛?”
韩容云面上一赧,梗着脖子道:“我也想试试,怎么了?”
“那你吃吧。”陈双双不甚在意,又拿了块枣花糕放入口中。桌上还有各种类别的熟水与渴水,陈双双端了碗豆蔻熟水配着枣花糕吃。
韩容云端坐于陈双双身侧,将那碗量本就不多的玲珑八宝饭尽数吃完。她不似陈双双那般挑嘴,因而也没觉得多难吃。她将空碗放回到桌案之上,看向陈双双,发现她眼中只有桌上的糕点,并没有很在意陆商衡。
韩容云唇角扬起几分弧度。只是挑嘴又贪食,从小被家里宠坏的贵女,陆商衡必然不会喜欢这般庸俗之人,无非也是看重几分镇国将军府罢了。
陈双双抬头,见韩容云在看她,迟疑了片刻将手上新拿的枣花糕递给她。
韩容云嫌弃地别过脸去,道:“我不要,你自己吃。”
陈双双又低下头继续吃她的枣花糕,只是察觉韩容云的视线越过她看向了陆商衡。她边嚼枣花糕边侧头看向陆商衡,陆商衡似是没察觉到她与韩容云的目光一般,神情自若地啜茶。
陈双双忽然小臂一疼,韩容云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隔着衣料陷入她的血肉中。
她错了,她不看陆商衡了。
陈双双回过头,方想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却见韩容云神情痛苦,额上沁出细密汗珠。
“你没事吧?”陈双双问。
“好痛。”韩容云弓起身子用力捂住肚子,整个人几乎要栽倒在陈双双怀中。陈双双任由她紧紧掐住自己的手臂,抬手将她圈进怀中为她轻轻抚了抚背。
“可是吃坏了?你先撑一撑。”陈双双安抚道。
她朝身后跟着的侍女道:“花芙,快去召御医。银钗,你先给她看一看。”
“是。”花芙应下后,转身往太医院跑。
韩容云抓住陈双双的手愈发用力,她忽然张口,开始大口大口地呕血。鲜血尽数被吐到陈双双的衣裙上,陈双双没太在意血污,朝银钗急道:“是中毒。”
傅颜瞬间被吓得花容失色,道:“怎……怎么办?陈双双你快救救她。”
周遭贵女公子们看到满地的血迹,有吓得尖叫起来的,有相互拉扯着议论纷纷的,亦有胆子小想立马往外跑的,宴内眼看就要变得混乱起来。
陆商衡站起身,冷声道:“不想死的都坐下别动。”
宴内瞬间安静了不少,贵女们颤抖着相互拉扯着坐下来。她们多数人都听过这位杀神的行事作风,知道他是真的敢动手杀人,自是心生畏惧。
银钗上前检查韩容云的情况,道:“先用温水泡浓盐水灌服催吐。”银针及药物没办法带进宫内,银钗现在手上什么也没有,唯一的办法就是先给韩容云催吐再等着太医院的人过来。
“我去吧。”傅颜主动道。她站起身来时腿都在抖,心下亦是十分害怕,但她虽没有很聪明,也知道宫内此刻人多眼杂,若这毒真是冲着韩容云下的,任何入口的东西都有可能二次投毒。她若不去盯着,恐韩容云当真被害得性命不保。
“快去。”陈双双催促着,用帕子帮韩容云擦拭唇边的血迹。
傅颜闻言,提起裙子带着侍女飞奔出去。
皇后孟长琬此刻已知晓这边的情况,带着人匆匆赶过来。
“本宫已召刑部,刑部自会挨个排查,若让本宫发现谁在宫内投毒,本宫定严惩不贷!”孟长琬怒道。
帝后一怒,宴内众人被吓的即刻跪地拜服。
“娘娘,”陆商衡朝皇后揖手道,“此处臣会处理好。”
孟长琬面上缓和了几分,道:“即是陆大人,本宫也放心。本宫见到血迹后头昏眼花,此处便交给陆大人了。”
“娘娘放心。”
孟长琬语罢,凝眉看了眼趴在陈双双怀里生死不明的韩容云,由李公公搀扶着转身离去。一个没什么用的宗亲之女,死了便死了,偏偏在她的宴上闹出这般动静,实在有损脸面。
皇后前脚刚走,傅颜便急急地带着侍女捧着一大壶浓盐水跑进来。傅颜手上拿了干净的碗,她将浓盐水倒入碗中,将碗递给陈双双。
陈双双接过碗,掰开韩容云的嘴给她灌浓盐水。
一碗又一碗浓盐水下肚,没多时韩容云就开始往外吐,胃液混着血水,吐得韩容云满脸泪水,狼狈不堪。陈双双手上唯一的帕子已经沾满血迹,她将帕子丢在一旁,扯出里衫的袖口帮韩容云擦泪。
太医院院使林常这时候带着数名御医匆匆赶来。
他们从陈双双怀中接过韩容云,开始给韩容云诊脉施针与喂药。林常迅速写了个方子,让御医赶紧下去煎制。
他不断给韩容云诊脉,片刻后,叹息道:“毒已伤及肺腑,臣等只能尽力医治,能不能活就看郡主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