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成为佞臣后》雪碗

17、第十七章 宫宴

　　马车自皇城东安门外停下。

　　朱门高墙，尽显皇家威严，似是一眼望不见尽头。

　　陈双双由陈平搀着下马，与陈平相对视了一眼，便带着银钗等侍女往门内走去。皇后所召去的是后宫，此番算是小宴，虽参加的多为女眷，但按照惯例偶尔也会召些皇亲公子。陈平经报备后也能入内，但男子身份多有不便，不若直接等在皇城外，无论是宫内外有急事都能迅速周转。

　　银钗将拜帖与郡主令牌交给守门的禁军查验后，守门禁军毕恭毕敬地请陈双双入内。

　　陈双双带着银钗慢悠悠地跨入东安门。

　　皇后身边的小太监阿福早已侯在东安门旁，他见到陈双双便迎上来，行礼后笑道：“奴才阿福，皇后娘娘让奴才来接引郡主殿下。”

　　陈双双微微颔首，不甚在意地看了银钗一眼，道：“赏吧。”

　　“是。”银钗话毕，从袖中掏出块金锭递给阿福。

　　阿福弯着腰接过金锭，脸上笑意更甚，话中都多了几分谄媚：“殿下请随奴才来。”

　　伺候荣安郡主是份肥差，他们这些小太监素来都是抢着要做的，他近来得了皇后身边大太监李公公的青眼，这才得了这份美差。荣安郡主为人虽是倨傲了些，不爱搭理他们但是也不爱刁难他们这些做奴才的，看赏也比别的贵女公子阔绰得多。

　　阿福暗自在袖中掂了掂手上的金锭，弯着腰含笑在陈双双身侧引路。

　　宫道漫长，她们走了许久，才到皇后设宴的花园。

　　这个季节金桂簇簇，宫中种植了大片秋菊，伴以秋海棠，秋牡丹等秋生花卉，自是花随风舞，暗香浮动。花园中空地按次摆了长桌，桌上摆有各种糕点吃食与酒水饮品，皇后孟长琬含笑坐于首座之上，周遭围坐了许多高门贵女，不时便传出阵阵少女的嬉笑声。座旁花下，还设了不少游乐项目，诸如投壶，射箭等。

　　陈双双行至皇后座下，行礼道：“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见到陈双双，面上笑意便深了几分。她朝陈双双扬手，示意陈双双不必多礼，说道：“是双双来了呀，随意玩便好。双双出身将门，不知可会射箭？瑶儿她们在那边玩射箭，双双不如也去看看？”

　　“好。”陈双双应道，转身往箭靶处走去。

　　宫内花园场幅有限，箭靶与射箭处离得不远，弓箭也制造得轻便小巧，算不上什么特别正经的射箭，不过是贵女公子们的普通玩乐。陈双双往场内看去，韩瑶一身粉金衣裙，是少女公主特有的明媚朝气。她张弓射箭，一箭直中靶心。

　　周遭围着她的贵女们纷纷鼓掌，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起来。

　　“不愧是昭和公主，好厉害。”

　　“公主殿下教教我们吧。”

　　“昭和公主不但生得貌美，连射箭都这么厉害。”

　　韩瑶闻言，只是扬唇笑了笑。她自小就活在数不清的恭维里，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她还是分得清的。

　　“荣安郡主出身将门，想来亦是精通射箭，何不给我们露一手？”一道清丽动听的女声自韩瑶身侧响起。

　　陈双双自那人看去，是宣王嫡女韩容云。韩容云着灰蓝色交领琵琶袖，外搭一件白色比甲，配宝蓝色云纹马面，气质清冷出尘。韩容云身侧挨着右丞相嫡女傅颜，傅颜着杏色交领上衣外罩绿色方领补服，搭桃粉缎面马面，颈间白玉璎珞，娇俏可爱。

　　韩容云一言既出，场内的贵女纷纷朝陈双双看来。

　　陈双双微扬了下眉。她与韩容云素来没什么交情，也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先是跟傅颜处处说她的不好，今下更是当众为难她。韩容云在京中有才女之名，那日宣王府围湖宴上的《渔舟唱晚》确实弹得极好，容貌也生得秀丽动人，陈双双可不会无缘无故跟这般美人交恶。

　　“双双！”韩瑶放下手中弓箭，跑到她身前拉住她的手。

　　“瑶儿。”陈双双朝韩瑶笑了笑，回握住韩瑶的手。

　　“容云姐姐可莫要为难双双，谁规定出身将门就一定要会射箭的？”韩瑶含笑回头看向韩容云，话语熟络亲人，笑意却不达眼底。

　　“是吗？可我听说就算是将军府的阿猫阿狗都会些功夫。”韩容云用手上纨扇轻遮半面，轻笑出声。

　　韩瑶脸上的笑冷下去几分。

　　“无碍。”陈双双拉住韩瑶臂弯，将韩瑶拉至身后。她上前行至韩容云身旁，朝韩容云笑了笑，拿起架子上的弓箭。陈双双随意从箭筒中抽了支箭出来，搭于弓上。

　　周围贵女们闲聊的声音小下去几分，都纷纷朝陈双双看过来。

　　一箭飞出，斜插入树上枝头。

　　场内忽然寂静。

　　倒是韩容云率先笑出声来，扬声道：“看来荣安郡主也不过如此嘛。”其后站着的贵女们也开始笑着讨论起来。

　　陈双双看着插入枝头的箭矢叹息着摇了摇头，可惜了枝头上那朵开得正好的金桂。她斜眼看了眼韩容云，见她笑得开怀，作势要将手上的弓箭递给韩容云，道：“要不你来？”

　　韩容云敛了笑意，拒绝道：“弓箭伤手，荣安郡主若要比琴棋书画我自是奉陪。“

　　“怎生到你就伤手，到我就不过如此了？”陈双双将弓箭在手上抛了抛，歪头看向韩容云。

　　韩容云皱了眉，回道：“我又不是什么将门之女。”

　　陈双双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

　　“不若让本宫来教荣安郡主射箭？”韩尚熙的声音自人群后方传来。

　　陈双双向韩尚熙看去，见他长身玉立，负手自花廊下走来。周遭贵女们自觉给他让出一条空路来，纷纷朝他俯身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韩尚熙温声道。他踱步而来，自有份皇室储君特有的威严与贵气。

　　陈双双手下分心把玩着弓箭。

　　韩尚熙，当真是阴魂不散。

　　“这就不必麻烦太子殿下了。”陈双双说着，方要将手上的弓箭放回架子上，却见韩尚熙已行至她身前伸手拦住她。

　　“不麻烦。”他唇畔含笑，眼神却侵略而自傲。

　　韩尚熙从箭筒中抽出新的箭，抬手递给陈双双。

　　陈双双并不想接。

　　她向后退了半步，道：“臣女不喜射箭，当真不必麻烦太子殿下。”

　　韩容云立于韩尚熙身侧，摇动手上纨扇，道：“太子哥哥愿意亲自教荣安郡主射箭，已是莫大的恩宠，荣安郡主怎这般不领情？”

　　“双双既不喜射箭，不如与我去玩别的？想必皇兄不会强人所难。”韩瑶走上前来解围。

　　“太子哥哥这是好心，瑶瑶怎可这般说？”韩容云轻笑。

　　韩瑶撇了眼韩容云，嗔道：“哪有你说话的份？”

　　韩容云那芊芊玉手蓦然攥紧扇柄。她父亲这些年被迫做了个闲散王爷，却还要备受皇帝提防，连她一个皇室宗亲也才随便封了个郡主，竟与陈双双这种外姓之女平起平坐。平日里她这些做皇子公主的堂姐堂兄，也没有一个真正看得起她的。分明她与韩瑶才是血亲，韩瑶却处处向着陈双双。

　　站在韩容云身侧一直插不上话的傅颜见几人之间气氛不佳，轻拉韩容云的袖子低声道：“不然我们走吧，别掺和了。”

　　韩容云气恼地看了眼傅颜，甩开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

　　没心眼又愚蠢懦弱的东西。

　　“太子殿下，不然你教容云郡主射箭吧？我看你挺想教她挺想学的，正好你们一起。”陈双双诚恳地把弓塞入韩容云手中。

　　“陈双双，你！”韩容云震惊着伸手去推陈双双塞过来的弓。

　　那弓在推搡中掉落在地上，顺着地面滑出去些距离。

　　韩容云朝那弓看去，眼底却映入一抹鲜艳紫衣宽袖，袖下露出一小截皓腕，掌下是分明指骨。

　　陆商衡缓缓俯身，从地上捡起掉落的弓。地上被宫人打扫得一尘不染，弓身倒是没沾染上什么尘灰。只是弓上除了陈双双身上那股特有的清甜橘香，还沾上了些别的脂粉味。

　　陆商衡那好看薄凉的眉眼微微簇起。

　　脏了。

　　他从袖中拿出锦帕，低头擦拭弓身。

　　“陆……陆大人……”韩容云面上染上几分绯色，含羞带怯得看向陆商衡。

　　陈双双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出现的陆商衡，再看了一眼韩容云。

　　他俩……？

　　陆商衡没理韩容云。他兀自擦拭完弓身后，将手中的锦帕随手丢给旁边的小太监。他走上前，行至陈双双与韩尚熙中间，俯下身将弓递给陈双双，道：“殿下若不喜欢太子殿下那位老师，不如臣来教殿下？”

　　忽然被陆商衡挡在身前的韩尚熙心下愠怒，道：“陆商衡你什么意思？”

　　陆商衡亦没理韩尚熙。

　　他只是俯身看着陈双双，眉眼含笑，眼尾那颗小痣微微颤动。

　　“好。”陈双双从陆商衡手上接过弓。

　　韩容云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将手中的纨扇扇柄折断。陆商衡连面对她父亲宣王时都从未这样俯身含笑温言过，她陈双双凭什么？

　　韩尚熙目光微沉，方想发作，便被韩瑶挽住手臂往外拉。

　　“皇兄皇兄，我们去别处看看。”韩瑶笑道。

　　韩尚熙沉着脸看了一眼陆商衡，却也没再多说什么，任由韩瑶拉着他往外走。今日来得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惹得那陆商衡发起疯来，父皇又该责他不顾礼数。

　　陆商衡从箭筒中抽出箭，递给陈双双。

　　陈双双配合地接过箭，将箭搭于弓上，抬手张弓。

　　陆商衡轻柔地将她拉弓的手臂往上抬了几分，在她耳畔笑道：“殿下这回是想射箭靶还是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