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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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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双双院后屋中建有一处浴池,池中水汽氤氲,洒落当季新鲜花瓣。
她泡于汤池之中,靠池壁而坐,仰头看向被水汽覆盖得不太真切的彩绘屋顶,呼出一口气来。
“怎么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她身侧跪坐着一清丽女子,那女子面容艳艳,气质清冷出尘,话语动作却是温柔成熟。织画放下陈双双那已经被她一寸寸洗过的三千墨发,抬手戳了戳陈双双的脸颊。
陈双双往织画那侧漂了点,拦住织画的腰肢,把脸埋在织画的脖颈间。
织画香香的,整个人很柔软很暖和。
闺中岁月难免无趣,京中贵女她交好的只有昭和公主韩瑶,但韩瑶毕竟是公主,虽承帝王宠爱分了宫外府邸,但难免处处掣肘。陈双双身边常伴的只有银钗和织画,但银钗规矩守礼,总自苦忧虑逾矩。只有织画,像是她的姐姐一样,温柔而可靠。
织画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谁欺负我们双儿了?”
陈双双叹了口气,靠在织画的肩上,与她简略说了下最近发生的事情。
“将军府内忧外患,父亲和哥哥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明日又要进宫。皇后伪善,韩尚熙更是虚伪至极!”陈双双愤愤道。她的恩宠多数来自当今圣上,皇帝总说她父亲出生入死保家卫国,因此觉得心有亏欠想多待她好些。韩尚熙是皇后所出,心里觉得她做派乖张,却巴不得要娶到她,总想蹉跎了她。皇后一门心思只扑在这两个男人身上,心下不知怎么腹诽她,面上却总是和善慈爱,陈双双每次与皇后相处都觉得不太舒服。
织画揽住她,宽慰道:“所以我的双儿,你今晚更要放宽心好好歇息,明日才有力气进宫。放心吧,你还有我们呢,锦绣坊就交给我和阿影吧,定将他们查个底朝天。”
“姐姐,你真好。”
陈双双觉得心中稍放松了些,抱着织画喃喃道。
她总是思虑周全,这般性情难免忧思过度。织画常年与她相伴,自然了解她,知道她担心锦绣坊的门店或是工厂内可能存在些蛛丝马迹。
织画总是这般好,这般可靠。
她这声“姐姐“叫得织画极其受用,织画这般清冷美人难得地低声笑了笑。
“对了。”织画似是想到些什么。
“我前些日子在三房,三房的下人说,三夫人每每在三老爷那里受了委屈,就会关起门窗来。虽然她们看不到屋内,但总能听到打骂声和哭声,想来是在打骂陈灿少爷。此事恐涉及一桩前尘往事,三房的老嬷嬷说,三夫人怀着陈灿少爷的时候,三老爷待三夫人并不好。三夫人生产那天血崩,险些难产,如此这般凄惨,三老爷却去与三夫人大吵了一架。老嬷嬷说,可能是此事让三夫人和少爷生了嫌隙。”
“老嬷嬷可有听到争吵的内容?”陈双双问。
三房竟然还有一桩这样的旧事。
三夫人……如何能不怨……
织画摇了摇头,道:“当时屋内只有三夫人三老爷,以及三夫人的贴身婢女温藏。起初三夫人三老爷应是正常说话,后来就听到三夫人的哭声和三老爷的骂声,多是些无用的污秽之言。”
温藏吗……
陈双双心中记下这个婢女的名字,打算哪日得空就去找她套套话。
“阿影那边查不出当初围堵张含清之人的身份,张府消息更是密不透风,看来只能从张含清身上下手。三老爷悄悄将张含清接回了府中住着,双儿你怎么看?”织画继续说道。
“先装聋作哑吧。你继续盯着三房,让织影潜入锦绣坊搜查。”陈双双道。
陆商衡这般在朝中手眼通天,兴许知道些关于光禄寺卿张藤的事情。即便不知……她若问他,他过几日便也知道了。
陈双双低下头。
她似乎在借着陆商衡对她好说话,有些得寸进尺了。但是那又如何?她这般好,他自然是有理由心甘情愿付出,那她也受得起,还得起。
她与织画泡够了,便从浴池中起身,着了轻薄外衫。织画仔细低头帮她将头发擦干后,携着她的手回了寝屋中。
陈双双趴在床榻上,听织画给她读话本。
这话本是她小叔陈鹤川千里迢迢从从江南地区托人给她带来的,来时里三层外三层包得严严实实的,当时陈双双还以为是什么紧急密报,谁知打开一看是本话本和陈鹤川的信。
据陈鹤川所言,这话本是位江南地区的女作者写的,但作品风格不符主流因而印刷量少,陈双双手上这本还是他千幸万苦寻来的。
这话本确实与市面上流行的本子不同,没有什么复杂的爱恨情仇,只有一篇篇温暖可爱的小故事,很适合用来放松心情。
织画正读着话本,窗畔忽响起一阵扣窗声。
她将话本合上放至陈双双床头,行至窗旁将窗开了个小口。
“阿影。”她换道。
“姐姐,姐姐。今儿的事我都听陈平兄长说了,我特意寻了个礼物给殿下。”窗外清澈的少年音响起。
织影说着,就要抬手将窗户推开。织画伸手按住窗沿,阻止他开窗,道:“这闺中我与双儿两个人,你进来做什么?”
“好吧我的好姐姐,那我递进去,你接一下。”织影将一本翻开的历书通过打开的窗缝递入屋中,织画伸手接下历书,随手翻了几下。
翻开的那页正是今日的日期,日期侧写了许多看不懂的星宿,方位等,末了还附了一行话。
忌出行,易有血光之灾。
织画将历书合上,见页封上印制了钦天监的官印,只是寻常的皇历。朝廷每年印发的历书有许多形制,有只印有寻常日期的,亦有类似于织画手上这本印有许多祸福吉凶之言的。只是陈双双院中之人都不太刻意去信这些所谓的“黄道吉日”,因而常有的也只是寻常历书。
织影自顾自地继续说:“今日的事我都听陈平兄长说了,殿下实在是出门不利,看看这历书上写的,不宜出门……”
“织影。”织影话未说完,一道冰冷的声音自他身后措不及防地响起。
是陈平的声音。
织影被吓得一哆嗦,讪讪向织画道:“我先逃了姐姐,你和殿下好好休息。”他语罢,迅速闪身消失在窗外。
织画无奈地叹口气,眼中却含宠溺之色,她二人虽是姐弟,性格却是天差地别,织影总是这般没个正形,倒是鲜活可爱。她将织影给的历书随手放于桌上,回头看向陈双双。
陈双双弯了眉眼,正盈盈朝她笑。
织画行至陈双双床边坐下,为她掖了掖鬓发,道:“可别理那混小子。我们双儿,可别信什么命数。”
“自然。”陈双双看向织画的眼眸。
那眸中总盛着温柔和坚毅。
天行有常,但她命途合该由己。
……
陈双双在织画怀中眠了一宿,一宿尽是织画衣角余香入梦。虽是一夜安睡,但她第二日一早便被喊起来梳妆打扮,她由着左右侍女为她挽发添妆,目光却是有些惺忪困倦。
每回进宫,按礼制都需罗裙霓裳,云鬓金钗,她每每都要起个大早穿一身有碍行动的繁复衣裙。她并非不与其他贵女一般喜爱这些金钗香粉,她有几大箱时兴的环钗衣裙,每日都换着穿。但这般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的精致妆容和华美衣裙,次数多了实在是有些折腾人。
陈双双百无聊赖地等着侍女花芙替她搭配发钗,等见银钗行至身后。
银钗朝她福了福礼,道:“殿下需快些,宫里派人来催了。”
陈双双随手从花芙手上拿过枚发钗插入鬓中,起身就拉着银钗往外走,道:“那我们快些去吧。”
她平日进宫并不总带上银钗,宫中规矩多,伺候人的活计也多,她便选个机灵能干的侍女带在身边作罢,花芙聪明机谨,素来是第一人选。只是往回她都只见皇后一人,这回皇后却设了晚宴,又召了不少其他贵女进宫,想留她到晚膳之后,她便寻思多带几个侍女,连着将银钗也带上,也有个照应。
陈双双拉着银钗上了马车,陈平见她二人坐稳后,便挥鞭驱马向皇城驶去。
“银钗,等会进宫帮我盯着点韩尚熙,他在哪我就不在哪。”陈双双匆匆喝了口茶。
银钗点头称“是”。
反倒是马车外驾车的陈平听到陈双双的话,笑了笑,道:“殿下愁什么?今日宫中这么多贵女围着太子殿下,他怕是分身乏术。”
陈平压低了几分声音,道:“今日召的都是京中有些身份地位的贵女,皇后娘娘怕是想再给太子挑几个侧妃。”
陈双双被茶水呛了一口。
她猛然咳了几下,银钗连忙倾身上来给她扶背。陈双双抬了抬手示意银钗她无碍,旋即骂道:“他还选上妃了?”
陈平语调平稳:“只是属下的猜测罢了。对了殿下,皇后同召了陆大人进宫,说是陛下忧心陆大人的终身大事,想让京中贵女同陆大人接触接触。”
陈双双忽然觉得陆商衡倒是与她同病相怜。
他都在朝中这般只手遮天了,我行我素至骂名漫天不休,结果还要被皇帝逼着相亲。
“人又不是非要成亲不可。”陈双双道。
陈平无奈笑道,语气却是偏私包容:“殿下可慎言。殿下自是怎样都可以,但这话皇城里的人可不爱听。”
陈双双笑了。
“他们总说荣安郡主骄纵无礼,不就是因为我说的话他们不爱听吗?如此他们人人都觉得我狂妄自大,胸无点墨,那我自然是要骄纵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