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成为佞臣后》雪碗

19、第十九章 下毒之人

　　傅颜方才都没哭，此刻听到林常的话忍不住开始掉眼泪，抽抽嗒嗒地说道：“容云姐姐……容云姐姐可不能出事。”

　　“可知毒源是什么？若知道毒源，兴许还能多几分救活的概率。”林常说完，低下头继续给韩容云施针。

　　陈双双往桌案上看去，韩容云唯一入口的就是那碗玲珑八宝饭。

　　她将那装八宝饭的小碗递给一名御医，道：“看看有没有毒。”

　　那御医接过小碗，先讲银针探入碗中残油中，却见银针迅速变黑。

　　“取个小炭炉来。”御医道。

　　底下立马有侍从去取来了炭炉。

　　御医将残油一部分倒入含有木柄的铜勺中，将铜勺放置于小炭炉之上灼烧。不消片刻，铜勺之上生出烟来，陈双双离得近，即刻便闻道一股蒜臭之味。

　　“此毒含有砒霜，但砒霜并不会这么快呕血至此，应是以砒霜为主制造出的毒药，具体成分还需要仔细查验才能知道。”御医道。

　　陆商衡适时开口道：“证物移交刑部，太医院配合刑部查验。”

　　“是。”

　　陆商衡盯着那小碗看了片刻，朝御医道：“荣安郡主也吃了口八宝饭，给郡主殿下诊脉。”

　　几个御医轮流着给陈双双诊了脉，林常歇口气的功夫亦上前来摸了陈双双脉象。

　　“郡主殿下……并没有中毒。按理来说能让容云郡主呕血至此的毒药，荣安郡主即便食用了一小口也应该已然毒发。”林常沉声道。

　　陆商衡略有些担忧地看向陈双双：“可有不适？”

　　陈双双摇摇头，道：“我猜毒应该不是直接下到食物里，而是涂在碗壁上，我吃的那口在最中心，恰好没沾上毒。”

　　二人说话间，刑部尚书赵武之带着刑部的人也到了。

　　“陆大人，郡主殿下。“赵武之行揖礼，面容冷峻。

　　“劳大人与殿下费心，此处交给下官即可。”

　　“赵伯伯。”陈双双道。

　　赵武之向她颔首，举止动作虽看上去礼貌而疏远，眼中的慈爱和关切却也藏不住。此人便是赵长生的父亲，陈双双父亲的故交。赵武之性格刚直，为人严肃守礼，但自小把陈双双当亲女儿对待，是个外表刚毅，内心柔软之人。

　　林常与一众御医方才又针对砒霜解毒给韩容云喂了药，此刻林常擦着额角的汗，松了一口气，道：“容云郡主已无性命之忧，可以移动到殿中静养了。”

　　“我陪着容云姐姐。”傅颜情绪已然平定不少，但眼中的泪水还是忍不住往外冒，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

　　“花芙，还有帕子吗？”陈双双向花芙问道。

　　花芙方才匆忙跑至太医院，实在没什么力气继续跟着御医们跑回来了，便走得慢了些，方才喘着粗气回来。花芙闻言忙从袖中抽出干净的帕子，作势要递给陈双双。

　　“给傅小姐吧。”陈双双没接帕子，她手上满是血污，恐污了锦帕。

　　花芙将锦帕递给傅颜。

　　傅颜接过锦帕，泪眼朦胧地看了一眼陈双双，她轻咬唇瓣，终是什么也没说，攥着锦帕跟着御医们和韩容云走了。

　　陈双双满身血迹，没再在宴内久留，而是由内侍引着去了附近殿内简单地沐浴更衣。而后刑部派了人来，例行问话与检查后，请陈双双暂且等在殿内不要走动。这一等，便是几个时辰，屋外已是夜色沉寂，宫灯高悬。

　　晚间殿中来了内侍，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送完餐食就退下了，加之这个时辰宫门早已关了，陈双双今夜恐怕只能留在宫中。她坐于桌边抬眸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晚膳，想到今天那碗玲珑八宝饭，便没了吃的心思，让银钗和花芙全部撤下去了。

　　那碗玲珑八宝饭……究竟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韩容云来的？

　　在这般大庭广众下下毒，目的又是什么？

　　陈双双趴在桌上，轻叹了口气。

　　今朝当真是多事之秋，一事未平另一事又起，偏生又事事都令人看不真切。

　　她想不明白，便阖上眼，想稍稍休憩一会，却是不小心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直到银钗将她摇醒，她才直起身揉了揉眼睛，问道：“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殿下，方才宫里的人来了，说是可以出宫了。”银钗轻声道。

　　陈双双起身，走到殿门前抬手拉开殿门。天已微透，宫墙高耸入云，围住一片清冷孤寂。宫灯在晨风中晃个不停，殿前院中了无人烟，唯余秋叶滚尘。

　　“燃个灯走吧。”她转身吩咐银钗。

　　银钗答应，不消片刻便执了灯来。

　　陈双双由银钗引灯，带着花芙等一众侍女穿过长长的的宫道往外走。晨风醒神，她虽觉着有些冷，神志思绪却是清楚了不少。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忙加快脚步往宫外走去，待出了宫门，就见陆商衡仍是一袭紫衣，双手交握，垂首默立于车马之前。

　　他在等她。

　　“银钗，你们去找陈平，回府等我。”陈双双交代完，便提起裙摆朝陆商衡跑去。

　　陆商衡抬手下意识地想接住她。灯影幢幢，他的面容神色都有些不太真切。

　　年少时的记忆忽然在脑海中闪回，那时的陆宛也总是张开双臂，像这般接她入怀。

　　陈双双缓缓在陆商衡身前站定，抬眸直直地看入他的眼眸。陆商衡若无其事地垂下手，眸中又是那般虚伪疏离的笑意。

　　陈双双扬了扬唇，与他道：“上车说。”

　　“好。”陆商衡答应着，抬手扶住陈双双的小臂，将她扶上马车，而后自己也钻入马车中。

　　待二人于马车中坐定后，墨黑驾着马车缓缓走动。

　　陆商衡知晓她想问什么，便率先开口道：“下毒之事事涉天家颜面，皇后娘娘随便找了个宫女顶罪，将此事在明面上揭过去了，昨日扣在宫内的贵女公子们今日也都可以出宫了。”

　　“刑部那边呢？”陈双双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大口。

　　“赵大人自然不可能如此草草结案，只是只能在暗地里继续调查。”陆商衡说着，端起桌上的茶壶，往陈双双盏中又添满了茶水。

　　陈双双又饮了一盏，道：“我正想与你说这个。我想了想，觉得那毒不是下给我的，也不是下给韩容云的，而是下给韩修远的。那碗八宝饭端上来的时候，那桌上只坐了韩修远一个人。皇后娘娘找来顶罪的宫女，可是这上八宝饭的宫女？”

　　陆商衡闻言，笑道：“殿下啊，京中谁人能知你聪慧至此？”

　　陈双双拧了拧眉，道：“你可别捧杀我，说正事。”

　　“何来捧杀之说，臣可是真心之言，”陆商衡正色道，“顶罪的却为这上八宝饭的宫女，但经刑部审，这宫女似乎却不知情，只是按流程正常地上菜。”

　　“毒涂在碗壁上，下毒之人应该极度熟悉宴饮的流程，待韩修远入座后将盛八宝饭的碗换了。”陈双双道。

　　“赵大人与殿下所想一致，但将接触过碗的人都挨个排查过后，并无所获。真正换碗的人，藏于众人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这一切。”

　　陈双双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道：“习武之人？”

　　陆商衡眸中笑意渐浓，轻抚掌道：“京城权贵何敢轻视殿下？赵大人确实是在尚膳监檐上发现了极浅的脚印，初步推断是名轻功极其高强之人趁人不备偷换了碗。既敢在宫内飞檐，想来此人极其熟悉皇城城防。”

　　陈双双握住茶盏的手用了几分力气，指节不由发白。如此看来，此事似是皇家内斗，若刑部继续查下去，对赵伯伯怕是不利。但依赵武之的性情，与赵长生那是一脉相承的刚正不阿，铁面无私，又岂有草率结案的道理？

　　只是韩修远已然残疾，平日里也是一副不理世事的模样。大费周章地害他，实在是不合理。

　　“我有点想不明白，这毒到底是下给谁的？我原觉得毒是下给韩修远的，但是毒害韩修远的意义是什么？”陈双双道。

　　“殿下可知，寿王的母妃张贵妃生前最好食的就是玲珑八宝饭。寿王思母，亦喜食玲珑八宝饭，宫中知晓此事的妃嫔皇子并不在少数。”

　　陈双双了然。

　　毒是下给韩修远的，但她们几人入席影响了韩修远的心绪，他这才没用那碗八宝玲珑饭。

　　“寿王虽少时残腿，但陛下这些年对他的恩宠却是有增无减。宫中多猜忌，想来也算是几分毒害他的缘由。”陆商衡道。

　　陈双双垂眸，没说话。

　　她并不觉得事情缘由会有那么简单，陆商衡这般说，不过是宽慰她，此事可能只是宫中常有的猜忌和嫉恨。

　　但她并不这么认为。

　　背后隐情，恐怕难以言说。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天光渐亮，街道上已有三三两两的人影。这条路她熟悉，是去往大理寺的路。她趴在窗框上，撑着头往外看这盛京的清晨，炊烟袅袅倒是有几分人间烟火气。

　　陆商衡望向陈双双的背影，目光压抑而晦暗。

　　他在出宫前见过韩修远。

　　那儒雅的寿王白衣翩翩，坐于轮椅之上逗弄金丝笼中的鹦鹉。他就坐于那烛火之下，任由那烛光的影子在他的脸上跃动。

　　“你今日为何去那宴上？”陆商衡沉声问他。

　　韩修远薄凉的目光轻瞟了一眼陆商衡，漫不经心地说道：“无非就是皇后让贤妃娘娘劝我去坐坐罢了。”

　　他手上继续逗着笼中鸟，自嘲地笑了笑，语气淡漠：“我也不知道她们会下毒，这么多年了，我连路都走不了了，她们还不肯放过我。”

　　“寿王殿下。”

　　陆商衡冷声：“我与你的约定，这些年已悉数兑现。你别忘了当初所许诺给我的”

　　韩修远薄唇微启，调侃道：“你在怪我险些误害了你那小心上人？”

　　陆商衡的面色蓦然紧绷。

　　韩修远叹了口气，道：“此事你也不能全然怪我，我也未曾料到。不过此事确实因我而起，拿去吧，算是我给你那小心上人赔不是。”韩修远从袖中抽出一封密函，递给陆商衡。

　　陆商衡接过密函，并未拆看，而是直接收入袖中。

　　韩修远耷拉着眼皮，温吞劝道：“你我前路未必当真生死未卜，你若犹豫，可当心永失所爱。”

　　陆商衡没接话，冷着脸转身兀自离开。

　　韩修远在他身后慢悠悠地接着说道：“我可听说父皇想把她嫁给我皇兄。”

　　陆商衡脚步顿了一瞬，眸光阴冷。

　　他冷笑着开口道：“他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