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成为佞臣后》雪碗

13、第十三章 曹氏锻刀法

　　送户部尚书李同辅大人……殡天。

　　“我就说他是狗官吧。”赵长生怂了怂肩，评价道。

　　“狗官与李同辅必是有私仇，这才想着收集证据处置他。”

　　李同辅此人陈双双曾在父兄口中听闻过，是说他为人尖酸刻薄，唯利是图，这户部尚书的位置得来也并不光彩。当年前户部尚书凌成被检贪赃枉法，通敌叛国，数罪并罚之下，满门抄斩。而这李同辅，便是检举人之一，提供了大量关于凌成的罪证。
　　父亲与凌成关系甚好，自然不相信凌成会犯下此等滔天大罪，因而对李同辅也是颇有微词。

　　陈双双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陆商衡，想来陆商衡恐怕真的跟凌家有什么关系。

　　她未对陆商衡和李同辅之间的关系多做评价，赵长生的父亲刑部尚书赵武之本也是凌成挚友，这些年在官场上跟李同辅多有争锋相对之势，与赵长生父子二人也没少暗地里查李同辅。

　　赵长生和陆商衡虽然嘴上关系不太对付，实际上是一路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双双往外走了几步与陆商衡和赵长生隔开距离，转头向房门外看去。

　　陈平垂首走进来，朝她行礼道：“殿下。”

　　陈双双朝陈平微微颔首，随后朝屋内二人道：“我有事先走了。”

　　陈平抬眸，目光怪异地看了两眼同坐榻上的陆商衡和赵长生，但还是规规矩矩朝二人行礼问安。赵长生注意到陈平的目光，立马皱眉站起身，拂了拂衣畔，道：“既如此，我也有事与陆大人相商，请陆大人移步。”

　　陆商衡没说话，只是朝赵长生摆了个请的手势。赵长生亦不想理他，又带着他那身伤龇牙咧嘴地往屋外走。待赵长生走出屋后，陆商衡这才起身，他朝陈双双含笑俯身，随后便抬步往外走。

　　陈双双扬了扬唇角，转向陈平问道：“太常寺卿回帖了？”

　　“沈礼大人回帖说，今日例假，他在毓华楼等殿下一叙。属下来时听大理寺的官兵说今日寺内进了杀手，殿下可有受伤？”陈平仔细看了看陈双双，神情有些紧张。

　　“无碍，只是这身衣服沾了血不好出门，你可带了可以更换的衣服？”陈双双道。

　　陈平稍松了口气，温声道：“来时驾了马车，车内有衣物，属下替殿下去取。”

　　“好。“陈双双点头答应。

　　她思索了片刻，并未在屋内等着陈平回来，而是往大理寺校场走。

　　校场内，墨黑正带着人收拾残局。黑衣人的尸身被堆放在校场一角，陆商衡带来的官兵训练有素地往地上泼水清扫血迹。
　　陈双双行至黑衣人们的尸身旁蹲下查看了一番，发现他们穿的夜行衣由油绸和火浣布混合制成，有防火防水之效，造价应是不菲。她略凝眉，想动手将黑衣人的衣服掀开看看，却被墨黑赶来制止。

　　“殿下请莫动，这些尸身我们会挨个检查过，若有发现定会告知殿下。若是脏了殿下的手，恐我家大人怪罪。”墨黑在一旁毕恭毕敬地说道。

　　陈双双抬眼看了一眼墨黑，她站起身来，见墨黑手上拿着一柄长刀，刀身明亮，刀上的血迹已经尽数擦干净。

　　“这是他们的刀？”陈双双问道。

　　“是。属下见这些杀手使用的长刀与寻常长刀有异，但属下才疏学浅看不出什么端倪，这才拿了一柄刀要呈给陆大人看看。”墨黑回答。

　　“我看看。”

　　“殿下当心。”墨黑闻言，将手上的长刀递给陈双双。

　　陈双双伸手接下长刀。长刀整体并不是很重，刀身狭窄轻薄，刀锋异常凌厉，刀柄较寻常长刀而言长了几寸。她以指尖轻压刀身，发现刀身有一定韧性，实战中极其不容易折断。

　　“是曹氏锻刀法。”她向墨□□。

　　“曹氏锻刀法？”墨黑疑道。

　　陈双双见他不知，便向他解释道：“曹氏锻刀法产量很高，能在短时间锻造出大量的刀剑，且锻造出的刀剑轻薄有韧性，削铁如泥又不易折断，是上等的兵器。”

　　“那为何这曹氏锻刀法并不见闻名？”墨□□。

　　“这锻刀法锻刀时需要加入多种稀有金属，因而造价极高，且非常考验锻造师的技巧，早已在民间被弃用。”

　　“稀有金属？”

　　“其中之一便是乌金铁，墨白那把扇子铸造所需的原料。”

　　陈双双这般说，墨黑便懂了。墨白那把乌金铁扇由名师锻造，千金难求。他本以为如此昂贵难求是因为铸造师，而今看来与原料也有关系。

　　“我少时常去军中，认识父兄军中一位老锻造师，他闲暇时与我说了很多锻刀法。其中这曹氏锻刀法，已经鲜少有锻造师习会，现在仅有一些军情紧张且军饷充足的行伍中会用到。”陈双双注视着手上这柄由曹氏锻刀法锻造出的长刀，目光微沉。这锻刀之法需要大量的金银，即便造出来的兵器很好，也仅仅被用于应急。但若是有人想以此法锻造出大量的利器以行不轨之事，那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陈双双心思流转，不禁想到妇女拐卖一事。莫非是为了以此收集大量金银以锻造刀剑？

　　墨黑看了一眼横陈的黑衣杀手尸体，心下已有考量，道：“殿下的意思是背后之人恐与军中有勾连？”

　　“也不尽然，只是猜想。”陈双双轻叹了口气。此事背后迂回复杂，勾连甚广，甚至可能涉及官场暗黑秘辛，饶是赵长生为人正直不阿，必定会探查到底，一路腥风血雨恐怕难以避免。

　　墨黑朝她抱拳谢道：“多谢殿下告知。”

　　陈双双向墨黑点头示意，未再在校场中久留，而是返回大理寺内厢房。陈平早已取了衣服，在厢房外等她。她从陈平手中接过装有衣物的匣子，进屋将那身沾血的衣裳换下放入匣子中，再用沾水的锦帕将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擦拭了一遍，这才换上干净的衣物。

　　她开门走出厢房后将匣子递给陈平，带着陈平往大理寺外走，却在大理寺门口遇到了陆商衡。

　　“殿下。”陆商衡率先喊她。

　　“陆大人还有什么事吗？”陈双双走近陆商衡，语气平静。

　　陆商衡展开手上拿着的斗篷，旋空一圈后将斗篷罩在陈双双肩头。他低下头，细心地为陈双双将斗篷上的绳结系好。

　　“本来给殿下备了斗篷遮一遮衣上血迹，没想到殿下带了衣服。但天已入秋，殿下新换的衣衫看上去单薄，还是将斗篷穿上吧。”陆商衡低垂着眉眼调整绳结的位置，神色看上去温和而恭顺。

　　陈双双瞬间被一阵浓郁的龙脑檀木香包围，那是陆商衡斗篷上的香味。

　　她忽然意识到，陆商衡总是熏那么浓重的苦香熏香，莫非是为了遮盖血腥味？

　　陆商衡见她不说话，自顾自地接话道：“殿下是要去见沈礼吗？恰好臣有些事情要见沈礼，不若殿下与臣同往？”

　　“你怎么知道我要见沈礼？”陈双双往后退了一步。

　　陆商衡笑了笑，道：“前段时日太常寺卿一职空缺，是臣举荐沈礼做的太常寺卿。”

　　沈礼是陆商衡的人。

　　“既然如此，那便劳烦陆大人带我去见沈大人了。”陈双双亦笑了笑，抬头直视陆商衡。他眼中向来虚假的笑意，竟然看着有几分真切。

　　陈双双随着陆商衡上了他的马车，墨黑还在校场，此番驾车的是墨白。

　　马车一路往毓华楼驶去。

　　车内收拾得极其干净整洁，马车正中桌上摆着一小盘白色糕点，亦有香炉燃烟，熏得还是那檀木香。陈双双身着的斗篷上本就熏了浓香，如今车内还燃熏香，苦得她忍不住紧了紧眉头。

　　陆商衡见状抬手盖灭炉内熏香，将车窗推开小半透气。

　　陈双双这才觉得舒坦。

　　她垂首向桌面正中的那小盘白色糕点看去，糕点被简单压成长方状，看着像是寻常百姓人家才会吃的糕点，她从没在京中哪家府上见过这样的糕点。

　　“尝尝？”陆商衡将那盘糕点朝她推了推。

　　陈双双也不和他客气，捻起一块到唇边尝了一口。

　　很难吃，口感粗糙，又苦又涩。

　　她皱着眉将嘴中的糕点强行咽下，手上还捏着的半块却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陆商衡轻笑着拿起一个小白瓷盘递给她，她迅速将剩下那半块糕点放入白瓷盘中，抬眼却看到陆商衡眼中的狡黠和笑意。

　　他这是……故意逗她玩？

　　陈双双有些恼怒，别过脸去不想理他。

　　陆商衡将手上装着半块糕点的小白瓷盘放回桌上，笑着向陈双双说道：“这是药膳，加了远志，茯苓，人参等药材，有稳定情志，清心安神的作用，偶尔食用有益身体。”

　　“我不要了，实在是难以下咽。”陈双双将那盘糕点推回陆商衡面前。

　　她自小心绪开阔，虽在锦衣玉食的环境中长大，但是既吃过珍馐食材，也尝过普通百姓售卖的吃食，从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虽是对身体有好处，但是药膳讲究的是以药入膳，使难以入口的药物变得好吃。陆商衡这糕点算哪门子药膳？还不如直接煎药喝了算了。

　　陆商衡看着被陈双双推至自己身前的糕点，伸出戴着扳指和镂空金戒指的手拿起一块，放入口中面无表情地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