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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太常寺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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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毓华楼外停着华贵的金丝楠木车马。
陈双双先由陈平扶着下车了,陆商衡坐于车内,神色晦暗不明。他抬眸看了一眼小白瓷盘内陈双双吃剩的那半块糕点,伸手将那半块糕点捏于指尖。
他面色如常地将那半块带着牙印的糕点放入口中,细细咬碎咽下。
“陆大人,你不下车吗?”陈双双在毓华楼门外回头看向马车,见陆商衡没跟在她身后下车。
话刚讲毕,陆商衡自马车中掀帘而出,日照光点泛开涟漪,落在他一袭紫衣上,格外耀眼夺目。
若不是知道他是佞臣陆商衡,想来也容易将他错认成京城哪位勋贵清官。
“走吧,殿下。”陆商衡道。
陈双双率先走入毓华楼,照着太常寺卿沈礼的回帖寻到毓华楼顶楼最好的雅间。她素日里常受邀来毓华楼,但京中权贵也鲜少能订到毓华楼顶楼的房间。并不是金银的问题,而是毓华楼的雅间只开给楼主的熟识之人。
她记得这沈寺卿出身江南地区,在江南地区做了许久的官,前段时间才上调京城,受了陆商衡保举当上太常寺卿。照理来说这沈礼在京城根基并不稳定,这毓华楼顶楼雅间莫非是陆商衡的手笔?
陈双双于雅间门口,由陈平叩门。
“进来吧。”一道温润的声音自雅间内响起。
陈平推门而入,那沈礼已经侯在雅间内。他着一身月牙白织金圆领袍,外罩青湖色纱织长衫罩甲,年岁看上去比陆商衡还要长上几岁,但气质儒雅,有翩翩公子之姿。
他见陆商衡和陈双双走入雅间,欣然起身躬身行礼道:“见过陆大人,郡主殿下。”
墨白走在最后面,等所有人都走入房间后将房门严实关上。
陆商衡淡淡瞥了沈礼一眼,没说话,似乎是在等陈双双先说话。
“沈寺卿不必多礼,坐吧。”陈双双说着,与陆商衡和沈礼一同在圆桌旁坐下。
圆桌上铺了华贵锦缎,其上摆着精致好看的白色瓷盘,瓷盘中盛着些早点,有红枣甜粥,灌汤包子,小米糕,荷花糕等。毓华楼的糕点最是闻名,甜而不腻,清甜可口。
陆商衡坐下后先给陈双双盛了一小碗红枣甜粥,温声道:“你未用早膳,先吃点吧。”
陈双双用汤匙舀了点甜粥入口,枣香溢满唇齿,甚是好吃。小米糕松软,荷花糕清香,陈双双也用了几块。
她吃着吃着发现有些不对劲,桌上就她一个人在用膳,陆商衡笑意盈盈地等着她吃完,沈礼则很识趣地低着头不说话也不乱看。
“你们不吃吗?”她问。
“臣用过早膳了。”陆商衡道。
“下官也……”沈礼方才开口,却见陆商衡看了他一眼,他即刻缄口。
陆商衡执起玉著夹了一块荷花糕,放在沈礼身前的瓷盘中,道:“沈大人也用点。”
“下官也吃,下官也吃。”沈礼顿觉脊背发凉,双手颤抖地拿起玉著去夹糕点。
陈双双抬眸看了一眼沈礼,其人虽气质清雅,但好似挺畏惧陆商衡的。不过他能迅速登此高位,也少不了陆商衡的扶持,在陆商衡面前顺从恭敬也算合理。
陈双双那锦帕擦拭了一下嘴角,道:“沈寺卿想来已经知道补服的事情?”
沈礼这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放下玉著恭声道:“陆大人已经与下官商议过此事,下官去检查了所有现有的补服,朝服与祭服,全部都没有问题,此事定然是冲着镇国将军府来的。不过殿下也不过忧心,浮染司那批补服下官已经着人加急赶制,浮染司可不再参与此事。”
“此事事关镇国将军府,并非替换补服就能解决,对方若一招不成定还有它招,需得揪出幕后黑手。殿下可有什么头绪?”陆商衡道。
“陈平。”陈双双看向陈平,示意陈平上前说话。
陈平行至圆桌旁,细细讲述他所发现之事。“用以浸泡补服的可自燃材料名叫磷灰石,产自西南地带但开采和保存都具有难度,因而十分珍贵且京中鲜有售卖。磷灰石长期接触明火容易自燃,通常被放于煤油中保存。此物只溶于特定温度的热水中,浮染司洗涤多用偏冷的温水,因而导致布料中仍然留存了大量的磷灰石。”
“浮染司检查了所有布料,有问题的布料是来自锦绣坊的暗花缎,是补服的主要底料。但是秋祭所有制衣的暗花缎都是由锦绣坊提供,却独独给浮染司这份有问题,锦绣坊必然有问题。”
陈平话毕,沈礼似是想起来什么,连忙开口道:“太常寺三日前去锦绣坊进购新料子的时候,锦绣坊的副坊主说他们坊主已有两日未归,只留了封信说有急事。副坊主说供给太常寺的料子他不好作主,便回绝了我们。”
“也并非不好作主,只是给太常寺的布料需要经过特殊工艺的染色。锦绣坊合作的那染坊坊主不缺钱,性格有些孤僻,只有锦绣坊坊主能说上几句话。”陈双双道。此事她略有些耳闻,锦绣坊之所以能在所有布料坊中脱颖而出,不仅仅是靠独特的织造技术,还有特殊的染色工艺。但这染色并非锦绣坊自家的工艺,而是来自一家神秘的染坊,其染色出的布料颜色透亮均匀,可谓是非同凡响。
陆商衡冷笑了一声,道:“简直是大费周章。”
陈双双垂首,扬了扬唇。此计当真是……甚妙,若是能成,便可一箭双雕,既可以威胁到镇国将军府,也可以直接让沈礼从太常寺卿的位置上跌下来。对方既如此阴险狠辣,那也别怪她不客气。
陆商衡端起桌上的茶盏噙了口茶,语气略有些冷意。“殿下,臣城中多有暗哨,由臣去查何人有售卖磷灰石或运输磷灰石入城。”
陈双双思索了片刻,道:“再劳烦陆大人去查查与锦绣坊合作的那家神秘染坊,请沈大人仔细检查所有秋祭相关事宜,对方恐怕不止想吞下镇国将军府,还想吞下太常寺。”
“好。”陆商衡柔声答应。
“下官多谢殿下提醒。”沈礼朝陈双双揖手道。
“我带陈平去锦绣坊坊主府上看看,先告退了。”陈双双语罢,便起身往屋外走。
陆商衡亦起身跟上她,道:“我与殿下一起去。”
陈双双也不推却,点头答应道:“行。”
锦绣坊坊主名唤张秋声,家中世代经商,家业庞大。这锦绣坊由张秋声曾祖父创立,至今已有百年历史,到张秋声这一代更是名声大噪。张秋声此人素有深情之名,与夫人赵雯少年成亲,至今恩爱不疑,膝下有一个与陈双双一般年纪的女儿。
张府府园面积很大,坐落在南居贤坊最好的地段。
陆商衡的车马停在张府府门稍远处,由陈平先上前去叩门。
陈双双与陆商衡坐于车内等了片刻,陈平便回来立于车帘外道:“张府管家说张老爷和赵夫人几日前就去了城外的庄子上,未曾回来过。属下问了张老爷庄子的位置,殿下可要去那庄子上。”
“你留下,潜入府中探探虚实,我与陆大人和墨白出城去那庄子上。”陈双双即刻道,如此这般是最省时间的。
“是。”陈平答应后,与墨白交代了庄子方位,转身离开。
墨白驾着马车往张秋声城外的庄子上驶去。这处庄子地处偏僻,但傍水而建,周围景色宜人,看着像是一处避暑山庄。
陈双双先下了马车,行至庄子大门外,发现庄子大门紧闭。
此处环山绕水,有山风频起,在这个季节已有些刺骨清寒。山风吹掠过,将陈双双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亦吹乱了她的鬓发。风是迎面而来的,夹杂着一股土腥味和某种说不上来的腐烂味。
临水而居的屋子虽然凉爽,但是山水潮湿,水也容易腐蚀木材,因此临水的山庄若不打理常有霉湿腐败之味也是正常。
但此处的味道……着实有些奇怪。
陆商衡行至陈双双身旁,扣了扣门,门内没有回应。陈双双转头看向陆商衡,见他扣门也是优雅而慢条斯理,门内人若是离得远些定然听不到叩门声。
“你让让陆大人。”陈双双道。
陆商衡闻言,往后退了几步。陈双双走上前,边大力拍门边大喊道:“有没有人在家,可否来开下门。”
陆商衡看着被拍得剧烈震颤的大门:“……”
陈双双拍喊了许久,门内亦没有回应之声,她转头向陆商衡道:“好像没人?”
“你莫拍了,手该疼了。”陆商衡走上前制止陈双双继续拍门。他略看了墨白一眼,墨白立马会意,飞身上墙跳入庄子院中。
庄子大门被墨白从内部打开些许,他的面色有些难看。“大人……”
陈双双与陆商衡对视一眼,心下已有了不好的预感。若只是无人在庄上,墨白定然不是这般神色。
墨白神吸了一口气,将大门全部打开。
庄子院内的情状瞬间尽数展现入眼底。
陈双双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几步,眼角变得干涩而刺痛,心脏在胸腔中猛然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