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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大理寺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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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杨语蝶走后,林澜拉着陈双双的手寒暄了几句后,也回房休息去了。
林澜一走,整个听风院的主屋厅堂便恢复往日寂静,只余红烛高悬。陈双双坐于主座之上垂眸独自休憩思索了片刻,这才起身走出厅堂。
陈平候在门外,见陈双双出来,便即刻迎上去,将手中密封的信封递给陈双双。
陈双双接过后将信封捧于手中,垂首看了一眼,信封分量不小,隐约可以摸出信封中塞了厚厚的好几张信纸。
“是五爷的信。”陈平道。为防有心之人窥探,府中与外界来信从来不缀姓名和来处,只由专人送递。
陈双双早便猜到是陈鹤川的来信,除了小叔,没人会给她写这么厚厚一沓的信。
“可有前线来信?”陈双双问道。
陈平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
陈双双颔首,心中虽是忧虑却没多言。她将手中的信封拆开,将信纸拿出草草地阅览了一遍,信中洋洋洒洒写了诸多日常琐事,诸如每日饮食,江南地区风光和见闻,甚至是百姓家中八卦。
陈双双因信中轶闻趣事扬了扬唇,心绪也不禁开怀几分。她阅至信末,见陈鹤川浓墨描重了几个大字。
甚是思念,十月初八归家。
岁月逝水,转眼小叔都要回家了。陈鹤川离家已有一年有余,他虽生于陈家,却志不在官场,反而一心沉醉于文学写作中。他离家这一年期间游历大衍王朝各处名山大川,写了不少游记和小说,在江南地区已是颇负盛名。
而今回京,一是志在归家,其二便是将他的文章作品在京师印刷出版。
“小叔初八回家,你吩咐下去,让府中人好好准备,礼物宴席一样不能缺。”陈双双心中觉得高兴,转头吩咐陈平道。陈鹤川比她不过长了几岁,从小到大与她关系最好,素来无话不谈,也最是偏心她。
“是。”陈平应道。
陈双双将信纸收回信封中,打算晚些时候再细看。
“我们去看看陈灿。”陈双双说着,抬步往前走去。
陈灿被暂时安置在听风院的厢房中,今日一直由银钗照看着。陈双双带着陈平穿过听风院的院落,来到陈灿暂住的厢房外。
初秋晚间,屋外凉风习习,屋内却难免有些闷热。陈灿还未睡下,屋内烛火跃动,透过半开的房门可以看见屋内那道伏案的小小身影。
银钗坐在陈灿身边,微笑着教他读诗,整个人看上去温暖而柔和。
“姐姐!”陈灿抬首,看到屋外站立着的陈双双,连忙放下书册跑出来。
银钗闻言也站起身来,朝陈双双道:“殿下。”
陈双双朝银钗扬了扬手,示意银钗不必多礼。银钗便敛了眉眼,快步走到陈平身旁站着。
陈双双接住那道奔向她的身影,蹲下身摸了摸陈灿的发顶。陈灿生得有些削瘦,比寻常他这个年纪的男孩稍微还矮了些。陈双双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陈灿白皙的面庞,抬手握住了他纤细的胳膊。陈灿似是吃痛,闷哼着想把胳膊抽出来。
陈双双迅速松开手,关切道:“怎么了?”
“我没事姐姐,就是不小心摔到了而已。”陈灿抬起稚嫩面庞,看向陈双双的眼睛熠熠生辉,似是真诚懵懂。
“怎么也不跟姐姐说?快让银钗姐姐给你看看伤。”陈双双凝眉,轻责道。
“姐姐我真的没事,银钗姐姐已经给我了药膏,我自己涂就好了。”陈灿弯眼笑了笑,语气乖巧而懂事。
陈双双无奈地叹了口气,捏了捏陈灿的脸颊道:“下回可要小心些。你与姐姐许久不见,倒是不见生分。姐姐瞧着你便也觉得欢喜,想多留你住些时日,但是今日你娘亲来找姐姐,似是很挂念你,你可要回娘亲那里去?”
陈双双观察着陈灿的神色,见他眨了眨眼,眉眼中是他这个年纪独有的孩童稚气,像是一只白兔,可爱又纯洁。
她话中有试探陈灿的意思。陈双双其实并不是很愿意和这个只有六岁的孩子说一些大人之间才说的虚假话语,但他话中多有隐瞒之意,心智瞧着亦是有些早慧,若是直接问他,恐怕他更不愿意说实话。
“姐姐,我不想回去。娘亲每□□我读书,我也想玩几日。”陈灿低着头拉住她的手,语气里有讨好之意。
“你娘亲毕竟记挂你,不若你晚上回去住,白天再来姐姐这里玩,读书的事姐姐与你母亲去说?”陈双双轻握住陈灿的手,却透过袖口看见他小臂上成片的淤青。
陈灿有些着急,晃着陈双双的手撒娇道:“姐姐,我最喜欢姐姐,我想和姐姐住在一起。”
陈双双有些于心不忍。
“好了,姐姐也喜欢阿灿。”她又摸了摸陈灿的头,语罢拉着陈灿的手站起身来,带着陈灿走到银钗身前。
她将陈灿的手交到银钗手中,哄道:“那你就安心在姐姐这里住下,有什么需求就跟银钗姐姐说,姐姐有空了就来陪你玩。时候也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陈灿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银钗牵着他往屋中走去。他忽然在屋门口定住步子,回过头看向陈双双,认真地说道:“那我们说好了,姐姐不许骗我。”
“好。”陈双双笑道。
“殿下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少爷的。”银钗道。
陈双双颔首,待目送着银钗和陈灿走入屋中合上门后,才转头对陈平道:“走吧。”
她踏出厢房,沉默不语地往自己屋中走去。
陈灿的出现对她而言实属意外,她没什么跟小孩子相处的经验,平日里因为跟三房不常往来因而实际上跟陈灿并不熟络。但是夫妻不睦,稚子何辜?他实在是令人瞧着心生怜爱,生得可爱人又懂事。
陈双双摇了摇头。
若杨语蝶当真对陈灿动辄打骂,也不知是可怜还是可恨。
可这世间,殴打妻妾,凌虐亲子者,又岂在少数?人人都说有苦衷,可人人又都是作恶之人。
陈双双推开屋门,正欲踏步走进去,忽然想到什么,回头问陈平道:“明日可是初一?”
陈平点头称是。
“明日早上不用等我练枪,若是慧娘和太常寺卿有消息,来大理寺寻我。”陈双双道。
她与大理寺卿赵长生有约,每月初一相聚。她与赵长生虽关系甚笃,但赵长生公务繁忙且在京城仇家甚多,平日里没什么时间和她见面。每月初一和十五本是官员例假,但是赵长生总依旧去大理司上职,因此便和她约定每月初一在大理寺相见。
大理寺也毕竟比别的地方安全些。
陈双双交代完后,便独自回了屋中合上屋门。
她晚间喜欢独处,因而从不留婢女在身旁伺候。简单洗漱后,陈双双懒散地趴在床上看话本子,正巧看到些什么青梅竹马和天降之人二选一的狗血桥段。话本讲竹马自小倾慕女主角,但女主角却对另一位公子一见倾心,任凭那公子如何羞辱她,轻视她,她都坚定不移地追随他,却处处无视竹马的默默付出。
陈双双看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随手将话本扔到一边,念道:“这破话本到底是怎么卖得这么好的。”
若换做是她,断不可能让一个男子借着她的真心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她翻了个身,将整个人裹进薄被中,不自觉地低下头握住胸前的玉坠。
说来真是奇怪,她已许久不再去想陆宛的事,近日却是频频想起。兴许是因为陆商衡?但是他们当真是全然不同。她记忆里的陆宛,光风霁月,温柔明媚,与陆商衡当真毫无相似之处。
也不知陆宛现在是否遇到那个天降之人?又是否早已成亲,举案齐眉?
年少悸动,难以言说。
陈双双扯过被子,盖在了头上。
……
陈双双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第二日卯时便醒了。她起身随意穿了件荷绿色刺绣交领短衫,搭以鹅黄色马面裙。她将袖口束好,出门自去马厩中牵马。
卯时天还未亮,整个天空看上去灰蒙蒙的。府中人皆还在休憩,因而府上略有些寂静幽冷,只余几声鸟鸣伴着风声。夜露未消,清寒透骨。
陈双双翻身上马,打马自大理寺而去。
大理寺守门的官兵认识她,见到是她后,朝她扬手作揖道:“见过郡主殿下,卿大人已经在校场了。”
来这么早?赵长生也不睡觉?
“知道了。”陈双双应道。她将马拴好后,便径直去了大理寺内校场。
大理寺内设校场,平日里用于属内官兵习武练习。赵长生平日里空闲或是压力过大的时候,就喜欢跟她在校场上过两招或者是比比射箭。
陈双双到校场时,赵长生正在张弓搭箭。
天虽未亮,但是校场内燃了烛火,映照出赵长生颀长的身影。他平日里素有练武,绯色官袍下仍然可以隐约看见优越的身型,加之他生得玉面清隽,拉弓时凝神之姿倒是赏心悦目。
如此皮囊,难怪即便赵长生在官场上得罪人无数,京中也仍旧有贵女想与他结秦晋之好。
只是可惜,她这个挚友满脑子只有上职。
陈双双行至兵器架旁,拿起自己过去放在校场的开元弓,又选了几支好箭。抬首之际,见赵长生一箭飞射而出,正中靶心。
陈双双握弓而立,微偏头看了眼箭靶。
赵长生那一箭虽中靶心,但是力道不够。
他有烦心事。
陈双双搭好箭后举弓而起,将箭簇朝向靶心后拉满弓弦。赵长生不语,侧头瞥了陈双双一眼。他忽然转身,张弓拉箭,箭簇直指陈双双眉心。
四野幽黑,冷风忽起。
赵长生眉眼冷峻,衣袍翻飞。
陈双双扬唇笑了笑,手臂微动,将原本瞄准靶心的箭簇朝向了赵长生。
二人同时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