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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越狱 ...

  •   消毒水混着血腥味的甜腻气浪,顺着通风口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呛得人鼻腔发麻,肺叶像被浸了毒的湿布裹住,每口呼吸都带着腐朽的腥甜。走廊尽头的嘶吼断断续续,夹着金属扭曲的锐响,震得牢房铁栏嗡嗡颤,冰凉的触感透过粗砺囚服渗进来,冻得人浑身发僵。

      向阳缩在角落,后背死死抵着斑驳的墙,指尖反复摩挲胸口那枚黑玉胸针。墨玉雕着繁复云纹,触手生凉,却又隐隐透着点暖意——刚才那阵剧烈震颤过后,玉石早该恢复冰凉,可那股烫意偏生像烙在了皮肉里,提醒着他某种沉睡着的、没被唤醒的羁绊。他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失忆带来的空白像个黑洞,吞掉了所有安全感,只能攥着这枚来历不明的胸针,捞点虚妄的踏实。

      斜对面牢房,顾瞑还靠在那儿没动,两条长腿随意交叠,姿态散漫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只是先前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散了,眼神锐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正侧耳凝神听着走廊深处的动静,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个疙瘩。同款灰色囚服穿在他身上,愣是被穿出了股桀骜不驯的味儿,麦色皮肤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下颌线绷得死紧,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刚才那波暴动不对劲。”顾瞑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目光没看向阳,依旧锁着走廊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734就是个瞎眼瘸腿的实验体,就算被逼疯了,也闹不出这么大动静。”

      向阳没搭话,只是把胸针攥得更紧,指节泛出青白。他对这合安精神病院两眼一抹黑,醒来就在这方寸牢房里,手腕上还留着镇定剂的针孔,疼得钻心。失忆的混沌让他只能靠本能警惕周遭,可顾瞑说得没错——刚才那声嘶吼里,除了疼疯了的绝望,还裹着股近乎狂暴的力量,像是要把整座建筑掀翻,根本不是那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瞎眼实验体能有的。

      “他们在折腾更高级的玩意儿。”顾瞑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眼底淬着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又藏着点厌恶。他舔了舔唇角,像是想起了什么恶心的东西,“这破院表面装模作样收容危险分子,其实就是把人当容器,强行灌所谓的特殊能力。能力越强反噬越狠,到最后全成了没脑子的怪物,被圈起来当杀戮武器用。”

      向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被只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喘不过气。零碎的记忆碎片涌上来——刺眼的白光,冰冷的针头,白大褂念叨的“太阳之力完美载体”“终于找到了”“这次实验一定能成”。难不成,他也是这些可悲的“容器”里的一个?胸口的胸针像是感应到他的慌乱,又开始微微发烫,指尖金红色的光点一闪而逝,快得像场错觉。

      “别随便动能力。”顾瞑的目光精准钉在他指尖,语气带着警告,没什么温度,却又不像纯粹的恶意。他抬手指了指头顶旋转的监控,又指了指牢房四周的墙,“墙和铁栏里都嵌了抑制芯片,灵敏度高得离谱,但凡检测到能量波动超标,高压电击和镇定剂针管立马弹出来,比那些穿防护服的杂碎动作快多了。上次有个火系实验体不信邪,刚冒了点火星子,就被电得浑身抽搐,躺了三天才缓过来,最后还是被拖去解剖室,成了实验素材。”

      向阳下意识把手缩回去,藏到身后,指尖的温度却像是烧起来了,烫得他心慌意乱。他能感觉到顾瞑对这儿门儿清,怕是被关了不短的日子,可这人身上那股没被磨灭的悍劲儿,又不像蹲了太久大牢的样子。一般人被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早磨平了棱角,变得死气沉沉,可顾瞑不一样——他像头被困在铁笼里的野狼,看着蔫儿坏,实则獠牙锋利,随时能咬断人的喉咙。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向阳终于开了口,声音干得发哑,像砂纸磨过朽木,带着长时间没说话的滞涩。他脸上那层疏离的笑淡了些,眼底多了点探究,目光落在顾瞑冷硬的侧脸上,想从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找出点破绽。

      顾瞑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痞气十足:“在这儿想活下来,要么拳头硬,要么脑子转得快。老子可不想跟734似的,被当成消耗品折腾死。”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向阳的胸针上,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皮肉,“你这玩意儿不是凡品吧?能挡一部分能量检测,刚才你指尖发光,机械臂没动静,监控也没报警。”

      向阳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人窥破了最隐秘的心事。他从没刻意试过这胸针的用处,只是醒来就戴在身上,本能地攥着它。顾瞑这观察力也太他妈敏锐了,跟把快刀似的,随时能把他那点单薄的伪装扒得一干二净。他垂下眼,长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乱,嘴角又勾起那层拒人千里的笑,疏离得像隔着层厚厚的冰:“不关你事。”

      顾瞑也不勉强,只是耸耸肩,一脸“老子懒得管你”的无所谓,转头看向牢房门口的监控。那玩意儿正对着他俩,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跟只阴恻恻盯着猎物的眼睛似的,透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他突然抬手,指尖弹出颗小石子——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不大,却带着股狠劲儿,精准砸中摄像头镜头。“咔嚓”一声脆响,指示灯瞬间灭了,监控彻底成了摆设。

      “你疯了?”向阳压低声音,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儿,后背的冷汗唰地冒出来,浸透了囚服。砸坏监控,这是明着跟实验人员叫板,嫌命长了?他能想象到被发现的下场——更重的刑罚,更强的能力抑制,甚至直接拖去解剖台,被那群疯子白大褂拆了骨头研究。

      “疯的是这儿所有人。”顾瞑的语气平平静静,却透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盯着那盏熄灭的指示灯,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走到铁栏前,双手攥住冰凉的金属栏杆,指节用力到泛白,青筋突突直跳,“与其坐着等死,不如自己找条活路。待在这儿,早晚变成那些怪物的口粮,或者被白大褂拆了骨头,研究那些狗屁能力。”

      他顿了顿,凑近铁栏,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温热的气息透过铁栏缝隙飘过来:“这牢栏每天凌晨三点有十分钟电流空档,是换班的空子。那帮杂碎偷懒,换班时会把电流关掉十分钟省麻烦,但只有三分钟够咱俩弄断一根栏杆,多一秒都得被发现,到时候咱俩都得玩完。”

      向阳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他压根没料到顾瞑早就在琢磨越狱,还把这儿的规律摸得这么透——监控盲点、换班时间、电流空档的精确时长,全算得一清二楚。这男人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如发,早就布好了场孤注一掷的局。可就他俩两个人,手无寸铁,还被抑制着能力,就算逃出这牢房,在这满是怪物和实验人员的鬼地方,又能跑多远?

      “你想逃?”向阳问,声音里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他想找回记忆,想知道自己是谁,想离开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可骨子里的恐惧,又让他不敢轻易赌上性命。这监狱像个巨大的迷宫,到处都是看不见的陷阱,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想逃的,都他妈死透了。”顾瞑的眼神骤然锐利,像淬了冰的刀锋,能刮疼人的骨头。他盯着向阳,语气带着残酷的现实,“这地方不是牢笼,是座活死人墓。要么踩着别人的尸体爬出去,要么自己变成尸体,被当成下一个实验材料。你看看那些被拖走的人,有一个回来的吗?”

      这话像盆冰水,兜头浇在向阳头上,让他瞬间清醒。是啊,自从被关进来,他见过不少被拖走的实验体——有的因为暴动,有的因为“实验失败”,可没有一个人回来过。那些人,怕是早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或者比尸体更惨的、失去理智的怪物。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比防护服人员的步子乱多了,还夹着粗重的喘息,像是有人在拼命逃窜。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慌乱的气息,打破了走廊的死寂。向阳和顾瞑瞬间闭了嘴,同时绷紧身子,警惕地盯着走廊入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个穿白防护服的人跌跌撞撞跑过来,防护服被撕开个大口子,露出的胳膊上全是狰狞的抓痕,皮肉外翻,血淌得像小溪,染红了半边防护服。他脸上没戴防毒面具,一张脸惨白如纸,眼睛瞪得老大,布满血丝,眼神里满是吓破胆的恐惧,像是身后有什么吃人的东西在紧追不舍。

      “关门!快把所有牢门都锁死!启动最高级别警戒!”那人一边跑一边嘶吼,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绝望的哭腔。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拼了命地朝着走廊尽头的控制室跑去,像是那里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他还没跑到控制室,一道黑影突然从走廊侧面的阴影里窜出来,速度快得像道闪电,狠狠扑在他身上。那黑影佝偻着身子,浑身裹着浓密的黑毛,像头变异的野兽,指甲尖得像刀,泛着森冷的寒光。眼窝是两个血红的窟窿,没有眼珠,却透着股阴狠,嘴角淌着黏糊糊的涎水,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腐蚀地面。

      正是刚才引发暴动的那只“怪物”。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条走廊,尖锐得能刺破耳膜。那怪物一口咬上防护服人员的脖颈,牙齿锋利得像钢刀,瞬间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鲜血喷溅在墙上,晕开一道道诡异的血痕,红得刺眼。防护服人员挣扎了几下,双手胡乱抓着,却根本挣脱不开,很快就没了动静,身体软得像一摊烂泥。

      怪物拖着他的尸体,慢慢缩回阴影里,只留下一路滴淌的血珠,和隐约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向阳的脸唰地白了,血色尽褪,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他下意识捂住嘴,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囚服,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发抖。这就是顾瞑说的怪物?是被那些人改造后,彻底没了理智的实验体?这精神病院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只这样的东西?

      他不敢想象,要是自己落到这怪物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顾瞑的眼神也沉了下去,攥着铁栏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憋了太久的怒火。他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像是嘲讽,又像是发泄:“看来,这场游戏提前升级了。那帮杂碎玩脱了,把怪物放出来了,现在该轮到他们遭殃了。”

      走廊里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远处断断续续的咀嚼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响,像是死神的脚步,一步步逼近。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甜腻得让人作呕,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笼罩着整座牢房。

      向阳死死攥着胸口的胸针,冰凉的玉石让他稍微冷静了点。他看向斜对面的顾瞑,那人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藏着的暴躁和不甘,跟平时那副毒舌浮躁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三分钟,够吗?”向阳突然开口,脸上那层疏离的笑彻底消失了,眼底只剩下被绝境逼出来的狠戾——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强悍,是求生的本能。他的声音不再干涩,反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顾瞑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随即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底的戾气散了点,多了点欣赏:“够不够,试过才知道。”他抬眼看向向阳,目光带着点审视,像是在评估他的实力,“你小子看着蔫儿吧唧的,骨子里倒还有点狠劲儿,没白瞎了那枚胸针。”

      他抬手拍了拍铁栏,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像是在敲响反抗的鼓点。“凌晨三点,我数到三,咱俩一起使劲。记住,出去之后,谁都别信——包括我。”顾瞑的声音压低,带着点警告,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地方的人,没一个干净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向阳没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胸口的胸针又开始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定,温度越来越高,却不烫人,反而带着点温暖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苏醒。黑暗里,铁栏之间的空气暗流涌动,恐惧和求生欲缠在一起,信任和背叛的界限,早就模糊得看不清了。

      他不知道这场越狱能不能成,不知道外面还藏着多少吃人的怪物,更不知道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里,藏着怎样的刀光剑影,怎样的爱恨情仇。但他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做那个缩在角落的旁观者,不能再任由别人摆布。

      他得把骨子里的狠劲儿揪出来,跟顾瞑联手,在这座吃人的精神病院里,杀出一条血路。

      胸口那枚嵌着暝月灵魂的黑玉胸针,还在静静发烫。像一点埋在灰烬里的火种,在无边的黑暗里,亮得灼人。它在等,等一个被唤醒的时刻。也在缚,缚着一段没人记得的过往,一段横跨生死的羁绊。

      走廊深处的咀嚼声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更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灯光忽明忽暗,映着铁栏的影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张张狰狞的鬼脸。

      向阳和顾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电子钟跳动着冰冷的数字,像是在倒数他们的生死。

      凌晨两点五十分。

      向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指尖的金红色光点若隐若现。顾瞑则靠在铁栏上,闭目养神,实则在积蓄力量,他周身的空气隐隐发烫,带着威士忌信息素的凛冽气息,与向阳身上山茶花的清冽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

      走廊里传来换班人员的脚步声,夹杂着低声的交谈,两人瞬间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动一下。脚步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凌晨两点五十九分。

      顾瞑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看向向阳,微微点头。向阳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胸口的胸针,指尖的温度达到了顶峰。

      凌晨三点整。

      “一。”顾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向阳握紧铁栏,指节泛白。

      “二。”

      两人同时弓起身子,浑身的肌肉绷紧,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

      “三!”

      一声低吼,两人同时发力,狠狠踹向铁栏最薄弱的地方。金属碰撞的巨响在走廊里回荡,铁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微微变形。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灯光瞬间亮起,映红了两人的脸。

      “警报!警报!牢房区域出现剧烈震动!检测到能量波动!”冰冷的电子音响彻整座建筑。

      顾瞑骂了一声,加大了力气:“快点!没时间了!”

      向阳咬紧牙关,胸口的胸针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的力量瞬间暴涨。

      “咔嚓——”

      一声脆响,铁栏应声而断。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钻了出去。

      可他们刚踏出牢房,就愣住了。

      走廊里,不知何时站满了穿着白大褂的人,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眼神里透着狂热的光芒。

      在他身后,无数只怪物缓缓走出阴影,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像是在看两道送上门的大餐。

      “欢迎来到,真正的实验场。”男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警报声越来越响,红色的灯光映着怪物狰狞的脸。

      向阳和顾瞑背靠背站着,握紧了拳头。

      这场越狱,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座精神病院的地下深处,笛怨正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屏幕上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的指尖划过屏幕上向阳的脸,低声呢喃:“小阳,我来接你了。”

      他身后,顾己正拿着一支冰寒的画笔,在空气中缓缓勾勒着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疯癫的笑:“这场戏,越来越有趣了。”

      囚笼之外,是更大的囚笼。

      求生之路,早已布满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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