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六十二章 风吹山角晦还明 “竖子敢尔 ...
-
高澄喉结滚了滚,攒了两年零三个月的痴念与疯魔,全凝在这一低头里。
鼻息间全是她肌肤上的胭脂冷香,混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甜香,勾得他三魂七魄都浮了半片,只想立刻吻住这张让他魂牵梦萦了的唇。那唇瓣软得像初春刚融的桃花雪,方才蜻蜓点水擦过他唇角时留的一点甜,还在他心口烧着,烧得他连骨头缝都酥了,连呼吸都烫得发颤。
可唇瓣堪堪要相触的刹那,她抬了手。不是生硬的推,不是冷硬的拒,只一根莹白指尖,先轻轻蹭过他下颌冒头的青胡茬,再慢悠悠地、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滚烫的唇上。
那指尖凉得像漳水寒冬里的玉,偏又沾了她身上的暖香,一触到他灼烫的唇瓣,他浑身的血瞬间凝住,又在下一秒轰然炸开,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只怕惊散了这指尖上的温柔。她就用这一根轻飘飘的指尖,轻轻按住了他所有的急切与疯魔,眼尾挑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浸在摇曳的烛火里,格外艳。
明明是拦了他的吻,偏那指尖又恶作剧似的,在他柔软的唇上轻轻碾了一下。那股极淡的、混着胭脂香的迷魂香,就顺着他的呼吸,一丝一缕地钻进了肺腑里。她的声音还在耳边,软得能化出水来,却字字都往他最痒的地方钻:“宇文泰给不了我的,子惠真的能给?可你要的,我也得看看,你值不值得我给,不是吗?”
“我值!阿姊,我什么都能给你!”高澄急着辩白,眼底的沉醉已经浓得化不开,只觉得眼前的人影渐渐发虚,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似的,骨头都软了。他还想伸手抱住她,却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还留着她的软语,鼻尖还萦绕着她的胭脂香,身子一软,便顺着椅子滑了下去,沉沉地睡了过去。
临闭眼的最后一刻,他只看见她垂着眼看他,唇角还带着那抹让他疯魔的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元玥缓缓收回手,从袖中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方才碰过他唇角的指尖,像擦掉什么无关紧要的污渍。那抹缱绻的笑意从她脸上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冰湖似的冷定。
方才那蜻蜓点水的一吻,是她给的甜头,也是喂给他的毒药。乱世里的情爱最是不值钱,可偏偏是这最不值钱的东西,能让高澄这样的枭雄,心甘情愿地卸下所有防备,连她指尖的迷魂香,都闻不出来。
她俯身,看着昏睡在椅子上的高澄。果然,他睡着的时候,才是最乖的时候。
元玥对着屏风后躬身而立的翊卫低声道:“按原定计划行事。我们走。”
她转身,拿起案上早已备好的行囊,趁着夜色,从东柏堂的密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渤海王府。
而她走后不久,原本昏睡的高澄,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她消失的密道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对着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亲信道:“跟着她,护她安全出城,不许暴露。还有,照旧。寻个身形眉眼像的,放在东柏堂里,对外就说琅琊公主身子不适,闭门静养。”
亲卫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高澄那双桀骜的桃花眼清明得很,哪里有半分被迷香醉倒的混沌,连眼尾的红意都没褪尽,方才的沉醉、痴迷、浑身发软的模样,不过是陪着她演的一场戏。那迷魂香是她亲手调的,软绵,阴柔,沾着她指尖的胭脂气,他早在她指尖拂过他唇瓣的那一刻,就闻出来了。可他心甘情愿闭了眼,任由那点甜香钻进肺腑,任由她把他当成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就为了换她这片刻的近身,换她指尖擦过他眉眼的那点温柔,哪怕是假的。
高澄拿起桌上元玥喝过的玉杯,杯身还留着一点她指尖的余温。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浅浅的唇脂印,一遍,又一遍,像在描摹她的唇形,像在触碰求而不得的镜花水月。他把杯沿凑到唇边,对着她方才喝过的地方,轻轻抿了一口,冷酒入喉,却尝出了一点她留在上面的、甜而凉的气息。他垂着眼,轻声自语:“阿姊,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由你。可你迟早还会回来的。你欠我的这一吻,恐怕不久便要连本带利地还......”
邺城城南,七里桥。
达奚武与城外的九十八名骑士汇合,按着元玥的计策,派两名亲信分头行动,将密信送到了元罗府邸与御史台。不出所料,第二天天不亮,邺城便乱了起来——御史台的禁军直接包围了元罗府邸,可元罗早已连夜带着下属和家眷逃出了邺城,奔长安而去。
一夜之间,元罗在邺城的根基被连根拔起,他与兰主的合作,彻底化为泡影。兰主在邺城的暗线,也因为元罗的倒台,暴露了大半,被高澄下令大肆搜捕,死伤惨重。
达奚武见计策已成,不敢耽搁,立刻带着百人队,连夜向西疾驰,想要在二十天的死线之前,赶回弘农。可他们刚出邺城地界,行踪便彻底暴露了。
兰主察觉了东柏堂的异动,更恨达奚武毁了她与元罗的大计,不知怎么就能调动邺城两千禁军,还有数百名自己培养的死士,一路追袭,最终在城南七里桥,将达奚武的百人队团团围住。
七里桥横跨漳水,两岸是光秃秃的河滩,无遮无挡,前后的去路都被禁军堵死,桥两侧的芦苇荡里,更是埋伏了数百名弓箭手,箭簇在晨光里泛着寒芒,正是一处必死的绝地。
“达奚武,自缚投降,我饶你一条狗命!”为首的关东军将领程裕横刀立马,厉声喝道,“否则,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达奚武勒住马缰,看着前后围堵的敌军,眼底没有半分惧色。他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横刀,对着身后的弟兄们朗声道:“弟兄们!我们身负大魏的生死存亡!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把军情送回弘农!不怕死的,跟我杀出去!”
“杀!杀出去!”九十八名骑士齐齐拔刀,甲胄相撞,铿锵之声震彻河滩,个个目眦欲裂,毫无惧色。
一场惨烈的血战,瞬间爆发。
关东军阵中一声梆子响,两岸芦苇荡里霎时弓弦齐鸣,那箭雨便如骤雨打芭蕉、飞蝗扑野田,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直朝着河滩上的大魏骑士泼洒过来!
达奚武厉声喝令:“举盾!结圆阵!”
七十余骑闻声而动,瞬间以达奚武为核心结成马阵,人人将牛皮盾牌举过头顶,护得人马周身严实。只听“叮叮当当”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利箭撞在盾牌上火星四溅,顷刻间,一面面盾牌便被箭簇扎得如同刺猬一般。饶是防守严密,也难挡那无孔不入的箭雨——有骑士肩窝中箭,惨叫一声翻身落马,刚摔在河滩上,便被后续的箭雨钉成了血葫芦;有战马脖颈中箭,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在地上,随即被乱箭射穿了肚腹。
一轮箭雨刚过,前后两路禁军已然杀到!
前头程裕领着一千铁甲骑兵,马踏漳河浅滩,长枪如林,大戟如林,呐喊着直冲阵心;后头一千步卒,个个横刀持盾,沿着河岸包抄过来,将七里桥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两军瞬间撞在一处,河滩之上,霎时间翻起了滔天血浪!
刀枪并举,剑戟纵横,马嘶声、喊杀声、兵刃相撞的铿锵声、中刀中箭者的惨嚎声,混着漳河的水声、呼啸的北风,搅成了一团震彻天地的杀伐之音。关东禁军仗着人多势众,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上来,前队刚倒在血泊里,后队便踩着同袍的尸身继续冲锋;大魏骑士皆是身经百战的死士,虽身陷重围,却无一人退缩,手中横刀翻飞,将冲上来的敌军连人带甲劈成两半,落马的士兵即便断了腿,也要拽着敌军的马蹄,将人掀翻在地,拼着最后一口气咬断敌人的喉咙。
乱军之中,达奚武目眦欲裂,虎目之中尽是血色。他见那为首的程裕正挥刀督战,厉声喝骂着士兵冲锋,当即怒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手中镔铁横刀一举,座下乌骓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直朝着程裕冲了过去!
“程裕匹夫!拿命来!”
程裕见他单骑冲来,哪里肯示弱,当即挺手中丈八蛇矛,拍马迎了上来,怒喝道:“败军之将,也敢口出狂言!今日便叫你葬身于此!”
两马相交,兵器并举。程裕蛇矛分心便刺,矛尖带着风声,直取达奚武心口;达奚武不慌不忙,将横刀往外一磕,“当”的一声巨响,震得程裕双臂发麻,蛇矛险些脱手飞出。程裕暗吃一惊,暗道这大魏名将果然膂力惊人,刚要变招再刺,达奚武的横刀已然顺着矛杆滑了进来,刀光如电,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
战不三合,程裕早已手忙脚乱,被达奚武的刀势逼得连连后退。达奚武觑个破绽,大喝一声,横刀斜劈而出,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千钧之力,竟先将程裕的蛇矛杆劈成两截,余势不减,直劈进程裕的肩窝!只听“噗嗤”一声,血光迸溅,程裕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一刀连肩带背劈落马下,当场气绝。
达奚武斩了主将,横刀立马,在乱军之中厉声大喝:“敌将已死!挡我者死!”
那声音如同虎啸龙吟,震得关东军个个心惊胆寒,冲锋的势头都缓了三分。可敌军人数实在太多,是他们的二十倍有余,前头的士兵刚要退,后头的督战队便挥刀斩了上来,逼着他们继续往前冲。
四面八方的敌军越围越紧,如同密不透风的铁桶,层层叠叠裹了上来。达奚武舞起横刀,护住周身,刀光卷过之处,人马俱碎,血溅当场,可杀退一层,又涌上来一层,仿佛永远也杀不完。他回头望去,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在血泊里,方才还并肩作战的亲兵,转眼便被乱枪戳死在马下,七十余骑,转眼便只剩了五十余人。
河滩上的雪早已被鲜血染成了赤红,冻成了暗褐色的冰,漳河水里飘着断刀残甲、尸身战马,连河水都成了浑浊的血色。达奚武身上早已中了两箭,箭杆还插在甲胄上,鲜血顺着铠甲的缝隙往下淌,可他手中的横刀依旧握得稳稳的,虎目之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死战到底的决绝。
激战两个时辰,大魏的骑士们依旧死死守着达奚武,不肯后退半步。眼看敌军越聚越多,再拖下去,必然全军覆没,两名从沙苑之战就跟着达奚武的亲随,对视一眼,忽然齐齐翻身下马,对着达奚武深深一拜。
“将军!您带着军情,带着弟兄们快走!我们来断后!”
不等达奚武开口,二人便抢过身边士兵手中的火油,尽数浇在身上,点燃了火折子,嘶吼着反身冲进了敌军阵中。熊熊烈火瞬间裹住了二人的身体,他们如同两个火人,在敌军阵中横冲直撞,引燃了敌军的战马,炸开了一条血路,最终与围上来的关东军同归于尽,炸得血肉横飞。
“老陈!老王!”达奚武目眦欲裂,虎目之中滚下热泪,却不敢回头,振臂高呼,“弟兄们,冲出去!”
他带着剩余的骑兵,借着炸开的缺口,疯了一般冲过七里桥,向西疾驰而去。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可他们终究是慢了一步,只能看着达奚武的队伍,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等达奚武带着队伍彻底甩开追兵,逃出关东地界时,距离二十天的死线,只剩最后三天。
可达奚武一行刚踏入崤函道渑池隘口,又落入了兰主布下的陷阱。
这渑池隘口,两侧是壁立千仞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两丈宽的窄道,是崤函道的咽喉之地,自古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达奚武的队伍刚进入隘口,两侧悬崖上便响起了梆子声,三千东魏精锐伏兵齐齐现身,滚木礌石如雨而下,瞬间堵死了隘口的前后两头,谷底早已埋好了尖桩陷阱,马蹄踏上去,便人仰马翻。
“达奚武,我等你很久了!”悬崖上的守将郑鑫霖厉声大笑,“兰主早就算准了你会走这条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滚木礌石不断砸下,箭雨从两侧悬崖倾泻而来,谷底的西魏士兵不断倒下,退无可退,进无可进,彻底陷入了绝境。达奚武身中三箭,鲜血浸透了铠甲,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用油布裹好的密信,对着身边的弟兄们吼道:“稳住!不要乱!公主早有交代,我们有救!”
他咬着牙,立刻派两名亲兵,攀着悬崖峭壁上的藤蔓,连夜赶往邵郡杨氏坞堡求援。他手里握着元玥给的弘农杨氏令牌,这是他们最后的生路。
崖上的伏兵见他们困在谷底,迟迟不肯投降,当即下令发起总攻。数百名关东军顺着绳索滑下悬崖,向着谷底冲杀而来,达奚武带着残兵,拼死抵抗,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谷两侧忽然杀声震天,无数乡兵从悬崖后的密林中冲杀出来,箭矢如雨,射向崖上的关东军伏兵。为首的一员大将,手持长枪,身先士卒,正是弘农杨氏宗主,邵郡郡守杨摽!
“达奚将军莫慌!杨摽奉公主之令,在此等候多时了!”
原来元玥早已料到兰主会在渑池隘口设伏,提前给杨摽传了密信,令他率乡兵在坞堡待命,一旦收到达奚武的求援信号,便立刻出兵驰援。
杨摽带着三千乡兵,从背后突袭了关东军伏兵,崖上的关东军瞬间大乱。达奚武见状,振臂高呼,率着谷底的残兵,从谷中冲杀而出,与杨摽的人马前后夹击。激战半日,兰主的三千伏兵,尽数被歼灭在渑池隘口,无一生还。
彻底撕开了返程的生路,达奚武不敢有半分耽搁,带着剩余的骑兵,日夜兼程,向着弘农疾驰而去。
十一月二十六日深夜,漏尽更残,弘农西门的守将正准备关闭城门,忽见风雪之中,一队浑身是血的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达奚武,铠甲上满是刀痕箭孔,脸上结着血痂,□□的战马口吐白沫,浑身都被汗水与血水浸透,他身后的骑兵,个个带伤,却依旧腰杆笔直。
在二十天死线的最后一个时辰,达奚武终于回到了弘农城。
帅帐之内,牛油巨烛烧得噼啪作响,把整座大帐照得亮如白昼。案上的河南舆图摊开了半幅,笔墨、算筹散了一桌,茶盏里的热水续了一轮又一轮,早已失了热气。
宇文泰负手立在舆图前,指节反复摩挲着弘农到渑池的隘口标记,一夜未眠,眼底却无半分倦意,只有沉沉的焦灼;于谨坐在案侧,手里捏着一支狼毫,却迟迟未曾落墨,目光频频扫向帐门,指尖轻轻叩着案面;唯有元玥端坐在侧首的胡床上,一身月白锦袍,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只有握着青瓷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帐帘忽然被呼啸的朔风卷开,一股裹挟着血腥气的风雪瞬间灌了进来,一道踉跄的身影,踏着满地残雪与血污,硬挺挺地踏了进来。
正是达奚武。
他身上的明光铠早已被刀痕箭孔划得稀烂,甲片翻卷着,血污混着雪水在铠甲缝隙里冻成了暗褐色的硬壳,脸上结着半干的血痂,嘴唇冻得发紫开裂,唯有一双虎目,依旧亮得慑人。他怀里死死护着用油布裹了三层的密信,连迈步都带着伤处牵扯的滞涩,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帐内三人的目光,瞬间齐齐聚了过去。
元玥尖骤然一颤,茶盏里的茶晃出了几滴,落在锦袍下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她悬了二十天的心,在这一刻终于重重落了地,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随即又凝住了。
而达奚武抬眼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怔,脚步都生生顿在了原地。
他万万没有想到,本该还困在邺城龙潭虎穴、以身犯险卧底敌营的元玥,竟好端端地坐在帅帐之中,比他这一路日夜兼程、换了三匹快马的骑兵,回得还要神速!
邺城到弘农,千里险途,处处是关东军的哨卡与伏兵,他带着百人队拼了命往回赶,尚且踩着二十天死线的最后时辰才到,公主是如何在守备森严的邺城脱身,又如何悄无声息、安然无恙地先一步回到弘农的?!
震惊之色瞬间爬满了他饱经风霜的脸,到了嘴边的“公主”二字,险些就当着宇文泰与于谨的面脱口而出。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元玥的目光与他直直撞在了一处。
帐内烛火摇曳,她的眼尾微微一挑,极快地扫了一眼身侧的宇文泰与于谨,随即又落回他身上,眸光沉静如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示意,极轻地摇了摇头。
不过一瞬的对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达奚武瞬间心领神会,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踉跄几步,单膝跪地,将怀里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密信,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字字铿锵:“末将幸不辱命!已查清兰主与元罗的谋逆阴谋,毁了他们的合作根基,高欢十万大军西进部署,尽在此处!末将,回来了!”
宇文泰快步上前,亲手将达奚武扶了起来,看着他浑身的伤,沉声道:“达奚将军,辛苦了!你为大魏立下了不世之功,我必为你向陛下请功,封万户侯!”
第二日清晨,弘农帅帐之内,大魏所有将领齐聚一堂。达奚武将二十天里的经历,邺城的卧底布局、兰主与元罗的双线灭国阴谋、高欢大军的西进计划,一字不差地公之于众,同时呈上了密信、兵符印模、高欢大军的部署舆图。
帐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之前叫嚣着要立刻率主力东进、直扑邺城的将领,个个面如死灰,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后背的军服。若不是达奚武冒死带回了真实情报,他们率部东进,就是直接钻进高欢与兰主布好的包围圈,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届时整个大魏都会万劫不复。
达奚武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帐下的三名武官,厉声喝道:“王怀、刘通、元景!你们三人,可知罪?!”
被点名的三人,正是军械库刁难他的王武官、粮草营给他掺沙土的粮官,还有元洪业谋逆案中漏网的元氏子弟元景。三人脸色瞬间煞白,强装镇定道:“达奚将军,你血口喷人!我们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达奚武冷笑一声,将一叠密信摔在三人面前,“你们三人,暗中勾结兰主,泄露军营口令,通报我的行程路线,为兰主的伏兵传递消息,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敢狡辩?!”
帐外的亲兵立刻上前,将三人当场拿下,又从他们的营帐中,搜出了与兰主往来的密信、高欢给的金银赏赐,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三人无从抵赖,只能低头认罪,招认了所有罪行:口令泄露、返程伏击的消息,都是他们传给兰主的。
宇文泰坐在主位上,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盏都震得跳了起来:“竖子敢尔!我宇文泰待你们不薄,你们竟敢通敌叛国,出卖三军!来人!将这三人推出辕门,斩首示众!”
他又对着全军宣告:“自此以后,再有敢通敌谋逆、泄露军情者,与此三人同罪!”
三名内奸被亲兵拖了出去,哭嚎求饶之声渐渐远去,最终被三声斩首的号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