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第六十一章 既许一人以偏爱 脸上那股桀 ...

  •   时维玄序,穷纪之节。北籁卷地,寒颸挟千顷璇花而来,邺城铜雀台孤峙于漳水之畔,被漫天漫地的六出寒酥,严严实实地封进了一轴茫茫缟素的长卷里。

      这座关东都城的街巷之间,处处是鲜卑勋贵的高车大马,甲仗森严,城门处的禁军横戟而立,对往来行人盘查极严,连风雪都似被这肃杀之气逼得缓了三分。

      开阳门的人流之中,一队满载粮食的商队缓缓而来。

      为首的商人身材魁梧,颧骨微高,一双虎目顾盼之间,隐有精光透出,正是乔装改扮的大魏车骑大将军达奚武。他身后跟着两名亲随,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扮作车夫模样,手始终按在车辕下的短刃之上,余下的九十八名骑士,则分作数队,散在邺城周边的村落里,只待他的信号。

      达奚武从河东裴氏的暗线口中得知,侍中元罗今日要在府中设宴,遍请邺城的鲜卑勋贵与元氏宗室,就连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兰主,也可能亲临赴宴。

      这元罗乃是北魏宗室重臣,在元氏一族中辈分极高,更是兰主在邺城仅次高澄的核心内应。这场宴席,正是探查二人勾结底细的最好机会,却也是一场九死一生的鸿门宴——元罗府邸之中,侍卫遍布,高手如云,稍有不慎,便是有来无回。

      府门前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守门的皆是调拨来的禁军,个个横刀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进出府门的人,连夫役都要挨个搜身,绝无半分疏漏。

      达奚武扮作晋阳来的粮商,押着三车粟米,混在送粮的队伍里,在府门外足足等了两刻钟,才轮到他们受检。为首的禁军队正拿着腰牌比对了三遍路引,又令士兵将粮袋尽数划开,白花花的粟米淌了一地,连车板的缝隙都用铁钎探了三遍——车板夹层里,正藏着达奚武和两名亲随的短刃、连弩,铁钎擦着夹层外壁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达奚武握着粮车缰绳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掌心已浸满了冷汗。

      好在他早有准备,粟米里混了不少碎银,队正搜检时,银锭子滚落在脚边,他俯身拾起,不动声色地塞到队正手里,低声道:“小的给军爷请安,一点薄礼,给军爷们买碗酒喝。”

      那队正掂了掂银子,又扫了一眼粮车,终于摆了摆手,骂了句 “滚进去”,便放他们进了府门。

      进府只是第一关。卸完粮,达奚武本想借着给后厨送柴的由头,混进内院,可刚绕到柴房,就被后厨管事拦了下来。那管事一双三角眼上下扫了他三遍,厉声喝问:“你是哪个庄子上的?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达奚武心头一紧,报了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城外庄子的名号,那管事却根本不信,扬手就要喊侍卫:“府里今日有贵客,来路不明的人也敢往里闯,我看你是活腻了!”

      千钧一发之际,达奚武从怀里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狠狠塞到管事手里,压低声音道:“小人是世子府里遣来的,要给侍中大人送封私信,借老哥一身衣服,行个方便,事后必有重谢。”

      管事掂着沉甸甸的银子,又听是世子府的人,脸色顿时缓了下来,左右看了看,把他拽进柴房,扔了一身灰扑扑的仆役服饰,恶狠狠地叮嘱:“只准送柴,少看少听,敢惹出乱子,我第一个剁了你!”

      达奚武匆匆换上仆役衣服,挑着一担干柴,借着送柴的由头,往宴饮的正厅方向绕去。可元罗府邸的内院,处处是巡逻的侍卫,每过一道月亮门,都要核对腰牌。他挑着柴担,借着廊柱的阴影躲了三次巡逻队,堪堪绕到正厅外的游廊,终究还是被一队巡夜的侍卫拦了下来。

      为首的队正手按刀柄,目光如刀般钉在他身上:“站住!哪个房的?腰牌拿出来!”

      达奚武心头一沉,他哪里来的府中腰牌?只能低着头,粗着嗓子道:“小人是后厨的,给正厅送柴。”

      “后厨的仆役,敢往正厅内院闯?” 队正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掀了他的柴担,干柴滚落一地,“我看你根本不是府里的人!拿下!”

      一声令下,七八名侍卫瞬间围了上来,腰间横刀尽数出鞘,寒芒映着廊下的灯笼,晃得人眼晕。达奚武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手已悄悄摸向了靴筒里的短刃——他知道,一旦动手,身份便会彻底暴露。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他忽然想起了临行前,元玥郑重其事交到他手里的那枚羊脂白玉佩。

      公主当时叮嘱他,若在邺城遇生死绝境,此佩可保他一命。他当时只当是公主多备的后手,从没想过,竟会在这元罗府里,成了他唯一的生路。

      达奚武猛地收手,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抬手亮给那队正看。玉佩通体莹白,刻着凤鸟,正是高澄正妻冯翊公主元仲华的专属印信,邺城的禁军侍卫,无人不识。

      那队正一见玉佩,脸色瞬间煞白,原本举着的刀“哐当”一声收了回去,上前一步,对着玉佩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声音里满是惶恐:“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公主的人,死罪!死罪!”

      身后的侍卫见状,也纷纷收刀行礼,再无半分之前的凶戾。

      达奚武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收起玉佩,依旧粗着嗓子,摆了摆手,故作倨傲道:“我奉公主之命,来给世子送句话,不相干的事,少打听。”

      “是!是!小人明白!” 队正连忙点头,挥手让侍卫们退到一旁,甚至主动屏退了游廊上的值守,躬身道,“您请便,小人等绝不敢多问半句。”

      借着这枚玉佩的掩护,达奚武终于顺利绕过了侍卫,借着游廊的廊柱、厅前的屏风层层遮掩,屏息凝神,脚步轻如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到了宴饮正厅的偏厅之中,闪身藏在了雕花梁柱之后。

      他贴在冰冷的梁柱上,听着正厅里传来的丝竹声、笑语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正厅之内,歌舞升平,酒香混着肉香飘了过来。

      上首主位坐着两人,左首是高澄,一身锦绣王袍,眉目俊朗,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与枭雄的阴鸷,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杯。

      右首坐着的,便是侍中元罗,生得一副温润敛藏的模样,可唯有细看才会发觉,他那双看似清明的桃花眼,眼尾微微向下压着,瞳色深如寒潭,笑起来时,眼底也无半分暖意,只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眉峰生得极俊,却在末端有一道极淡的转折,藏着骨子里的偏执与狠戾,鬓角处还藏着一丝极细的白发。他频频向高澄举杯。

      两侧坐满了元氏宗室与鲜卑勋贵,人人推杯换盏,笑语喧阗。

      达奚武屏息凝神,贴在梁柱之后,目光扫过全场,却始终没见到那位兰主的身影。他心中正自疑惑,忽听厅内环佩叮当,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满厅的丝竹歌舞骤然停了下来,原本喧闹的正厅,瞬间落针可闻。

      只见高澄忽然起身,快步向厅门口迎去,脸上那股桀骜不驯的戾气尽数散去,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伸手挽住了一名缓步而入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绣缠枝海棠的华服,外罩一件银狐斗篷,乌发高挽,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眉眼清隽,气度雍容,顾盼之间,既有元氏皇族与生俱来的矜贵,又带着一股洞彻人心的清冷。满厅勋贵见了她,纷纷起身躬身行礼,齐齐道:“恭迎琅琊公主千岁!”

      达奚武在梁柱之后,只看了那女子一眼,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如坠冰窟,几乎要从梁柱后跌出去。

      这哪里是什么琅琊公主元玉仪,分明是冯翊公主——元玥!

      她怎么会是琅琊公主?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开,公主是被俘了?还是被逼的?难道她真的叛了宇文泰,投了高澄?

      就在他心神震荡,几乎要按捺不住冲出去的冲动时,厅内的元罗再次开了口。他举杯走到元玥与高澄面前,声音温雅动听,像春风拂过琴弦,可目光落在元玥脸上时,那温润的表象下,却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疯狂:“公主千岁风华绝代,得世子倾心,实乃天作之合。今日借着这杯酒,臣也有一桩喜事,要禀报世子与公主。”

      高澄抬了抬眼,淡淡道:“哦?什么喜事?”

      元罗放下酒杯,拍了拍手,身后的家仆立刻捧上一个紫檀木匣,他打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封密信,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朗声道:“臣已与长安的赵青雀、于伏德二位将军约好,待宇文泰黑獭率主力东出洛阳,便在长安举事,占据子城与咸阳,切断宇文泰的归路!届时世子率大军西进,臣与兰主居中策应,必能一举覆灭西寇,光复我大魏元氏江山!”

      他这话一出,满厅勋贵皆是哗然,纷纷交头接耳,脸上或惊或喜。元罗见状,更是得意,又拿起一封密信,递到高澄面前,继续道:“世子请看,这是赵青雀与于伏德给臣的回信,他们已收拢了沙苑之战的降卒数千人,只待宇文泰主力一动,便立刻起事!”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频频扫向身侧的元玥,眼底带着试探与警惕。

      达奚武在梁柱后,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这哪里是宴席,分明是兰主与元罗布下的局,不仅要谋逆,还要借着此事,试探公主的身份!

      可厅中的元玥,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依旧巧笑嫣然,端起玉杯抿了一口酒,看似无意地往前迈了半步,广袖拂过案上的紫檀木匣,指尖微动,竟在瞬息之间,将匣中最核心的一封兰主与元罗的盟书,悄无声息地拢入了袖中,又将一封早已备好的假信,换进了木匣之内。

      这一手动作快如闪电,满厅之人,竟无一人察觉。唯有抬眼时,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达奚武藏身的梁柱,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示意,还有一抹了然的镇定。

      达奚武浑身一震,瞬间醍醐灌顶。

      看来公主不是被俘,不是叛降,是以身犯险,孤身潜入这邺城敌营,卧底在高澄身边,就是为了拿到兰主与元罗谋逆的铁证,拆穿他们东西夹击、覆灭大魏的惊天阴谋!

      他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同时又生出无限的敬佩。

      元罗见元玥始终神色如常,没有半分异样,心中的疑心倒是散了几分,又对着高澄躬身道:“世子,只要宇文泰主力一入洛阳,咱们东西夹击,必能一战而定,永绝后患!”

      高澄接过密信,扫了一眼,随手丢在案上,朗声大笑道:“好!元侍中果然是我大魏的忠臣!此事若成,我必禀明父王,封你为关中王,世代镇守长安!”

      满厅勋贵纷纷举杯附和,丝竹之声再起,歌舞重新上演,一场鸿门宴,又恢复了之前的喧闹。达奚武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歌舞之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按着元玥方才目光示意的方向,潜出了元罗府邸。

      当夜三更,邺城万籁俱寂,唯有渤海王府的东柏堂,还亮着灯火。

      这东柏堂不是普通的后宅别院,是高澄在邺城的政治中枢,是他与心腹密谋、签署政令、调兵遣将的机要禁地,连他的亲兄弟高洋、核心武将都不能随意出入。可今日,东柏堂内外的侍卫,竟尽数被撤去,只在巷口留了两名亲信守卫,后门虚掩着,给达奚武留了一道畅通无阻的生路。

      达奚武按着翊卫送来的元玥的密信指示,换上了一身侍卫服饰,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东柏堂的密室之中。刚一进门,就见元玥一身月白色常服,坐在案前,案上摊着一叠用油布裹好的密信、兵符印模,还有一幅高欢大军西进的完整部署舆图。

      “末将达奚武,参见公主!”达奚武单膝跪地,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末将无能,竟不知公主孤身入险,未能护公主周全,请公主降罪!”

      “起来吧。”元玥抬了抬手,声音清泠,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此事是我刻意隐瞒,与你无关。你能潜入元罗府邸,看懂我的示意,已是不负所托。”

      她伸手拿起案上的密信,递到达奚武面前,沉声道:“你今日在元罗府中听到的,只是皮毛。兰主与元罗勾结的真正条件,都写在这封盟书里,你自己看。”

      达奚武双手接过密信,展开一看,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那盟书上,兰主与元罗约定的四条条件,字字诛心,比他想象的还要阴毒百倍:其一,兰主助元罗在长安发动叛乱,扶元罗登基为帝,恢复元氏北魏江山,划关中、陇右为元罗疆土;其二,元罗登基之后,需奉高欢为大丞相,世镇关东,同时将冯翊公主元玥生擒,交予兰主处置,生死不论;其三,元罗需奉兰主为护国国师,同时开放关中所有关隘,放关东大军入关,共灭宇文泰势力;其四,事成之后,元罗需割让崤函以东所有土地给高欢,双方以黄河为界,永结盟好事,需将淮水以北、崤函以东的豫、兖、青、徐四州尽数割予南梁,永为南梁藩屏。

      “这元罗,简直是利令智昏!”达奚武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案上,“他以为兰主是真心助他登基?这分明是拿他当棋子,用完即弃!别说皇位,事成之后,高欢与兰主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他!”

      “你说的没错。”元玥冷冷一笑,指尖点在盟书的落款处,“兰主从来没想过真的扶他登基,不过是借着他元氏宗室的名头,搅乱长安,断宇文泰的归路,而且这第四条暴露了兰主的真正目的——她很有可能是南梁的奸细。而高欢,更是想借着元罗的叛乱,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关中。我这里,还有一封兰主与高欢的私约,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事成之后,便以谋逆罪除掉元罗,彻底吞并关中,连个虚名都不会给他留。”

      她将另一封密信递了过来,正是她从高澄的机要卷宗里拿到的兰主与高欢的私约。达奚武看完,更是怒不可遏,同时也彻底明白了公主的布局。

      “公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达奚武沉声道,“必须立刻毁了他们的合作,阻止长安的叛乱!”

      “我早已想好对策。”元玥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一字一句道,“元罗与兰主合作的根基,无非是兰主能助他登上皇位。只要让他知道,兰主与高欢早已定下密约,事成之后便要取他性命,他与兰主的合作,便会不攻自破。更重要的是,要让高澄先动手,断了元罗在邺城的根基。”

      她当即定下计策:由达奚武派两名亲信,连夜将兰主与高欢的私约抄件,送到元罗的府邸之中,让元罗看清兰主与高欢的真面目,从内部瓦解他们的联盟。

      “元罗此人,贪婪多疑。”元玥冷声道,“一旦知道自己只是棋子,必然会与兰主反目,长安的叛乱,就算不能彻底消弭,也会大打折扣。而高澄素来忌惮元氏宗室结党营私,有了铁证,必然会立刻动手,绝不会给元罗半分机会。”

      达奚武听得心服口服,对着元玥深深一揖:“公主神机妙算,末将佩服!末将立刻去办!”

      两人密会不过半个时辰,达奚武便揣着元玥交给他的所有军情与密信,趁着夜色潜出了东柏堂。他不知道的是,他刚走,密室的屏风后,高澄便缓步走了出来。

      他一身月白绛边宽袖交领襦衫,衣身底料选用吴地织造的轻熟绫,面料柔润轻薄,带着哑光的珍珠光泽,清雅不张扬。他看着元玥的背影,笑着道:“阿姊就不怕,我把他截杀在邺城?连你这卧底的身份,一并拆穿?”

      元玥回眸一笑,眼尾上挑,带着几分魅惑,几分了然:“子惠,你现在想要的又不是一场胜仗,而是兰主的命。现在这种局势下,难道要便宜了南梁?留着达奚武,才能帮你把兰主在邺城的暗线连根拔起,不是吗?”

      她缓步走到高澄面前,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声音轻得像耳语:“沙苑惨败之后,第一时间调动京畿禁军封锁邺城四门,严密封锁兵败消息,防止宗室与间谍作乱的人,是你。从那个时候起,你就视兰主为眼中钉了。弘农再失,高王的威望大损,却给了你收拢权力、掌控朝政的机会,在你眼里,兰主这个藏在暗处的鬼,可比宇文泰危险得多,不是吗?”

      高澄闻言,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伸手揽住元玥的腰,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满是炽热:“阿姊永远是最懂我的人。可阿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清,我对你的心?正妻的位置也留不住你,偏要来做我的宠妃?宇文泰有什么好?他会像我这般,为你撤去东柏堂所有侍卫,把邺城的军政机要,尽数摊在你面前吗?不如一直留在我身边,我助你拿回元氏的江山,如何?”

      元玥没有推开他。

      反倒顺着他揽在腰上的力道,往他怀里又偎了半分。烛火在室里跳着,鎏金烛台上的蜡泪蜿蜒下坠,像女子晕开的胭脂,烧得滚烫,一如高澄此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炽烈得要将她这身骨血都融了去。他是关东最桀骜的世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此刻却像个初尝情事的少年,呼吸都烫在她的额角,指尖攥着她的衣料,紧得怕一松手,这人就化作烟散了。

      她抬眼,眼尾本就生得微微上挑,此刻浸了烛火的光,像淬了酒的桃花瓣,一抬眼,就勾得人魂魄都颤。指尖抬起来,不是拂,是缠,从他锋利的剑眉开始,指腹蹭过他眉骨。指尖一路往下,滑过他微挑的眼尾,高挺的鼻梁,最终停在他紧抿的、薄而锋利的唇上。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胭脂香,混着袖里藏的、极淡的迷魂香,像软刀子,一下下剐着他的理智。

      “子惠,”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耳鬓厮磨,气音扫过他的下颌,痒得他骨血里都发颤,“你总问我,宇文泰有什么好。”

      高澄的呼吸瞬间顿住,攥着她腰的手又紧了紧,眼底的炽热几乎要溢出来,等着她的答案。

      她却只是笑,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裹了蜜的砒霜,甜得人晕头转向,却藏着最凉的算计。她微微仰头,唇瓣擦过他的唇角,只蜻蜓点水的一下,软得像云,香得像醉人的酒。就这一下,高澄浑身都僵了,像被天雷劈中,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他求了这么久,第一次从她这里,得到的回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