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陨时吻你》》立冬123

4、第四章 陆星遥

　　陈夕月的车开得很稳，但林深的心却悬了一路。
　　钱雅丽的工作室坐落在西郊的一处静谧的四合院里。刚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老旧书籍的霉味便扑面而来，那是让林深童年时既安心又畏惧的味道。
　　“妈！你看我把谁绑来了？”陈夕月一边换鞋，一边冲着里屋喊道。
　　林深走到属于钱阿姨的屋子前，犹犹豫豫的刚想敲门，门就被钱雅丽从里面打开。
　　“小深？”
　　钱雅丽面带惊讶地看着林深，眼里很快布满喜色，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只是在她眼角添了几道温和的笑纹，但那双眼睛依旧如林深记忆中那般“你这臭小子，最近都去哪了，还知道来家里看看钱阿姨，你以前不是最爱跟我们说你那什么代码、什么人工智能了么？那几年磨得我耳朵都起茧了。现在好了，全世界都在跟我说人工智能的时候，你这小家伙就没影了是吧？晚上正好阿姨没事，阿姨回家给你和月月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林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不好意思钱阿姨，一直想来看你来着，这不实验室一直有项目嘛，一直抽不出时间，实在抱歉。。。”
　　钱雅丽打断道：“什么叫来看我？这就跟你自己家一样！静衣走了之后啊，你也不常来了，以前啊...咱们四个热热闹闹的，多好...”
　　说到这里，钱雅丽语气里满是遗憾和失落。
　　“咱们不说这些伤感的，来来来，快进来臭小子。”
　　陈夕月一边从包里掏出电脑一边进屋说道：
　　提到母亲，林深的神色暗了暗。
　　“妈，排骨一会再说。”陈夕月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推着林深坐下，“这小子被我抓现行了。连续做噩梦很久了，精神状态差得要命。我说带他看医生他不肯，非说自己没病。您受累，给他做个评估，不然我这当姐姐的不放心。”
　　“哦？”钱雅丽收敛了笑容，走到办公桌后的那张真皮躺椅旁，示意林深坐过去，“小深，你知道我的规矩。在这里，没有长辈和晚辈，只有医生和来访者。”
　　林深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那沙发柔软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其实真没什么，阿姨。”林深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就是最近写论文压力大，总梦见自己在月球上……”
　　“月球？”钱雅丽没有看他，而是转身走到窗边的老式节拍器前，手指轻轻拨动。
　　塔……塔……塔……
　　单调而富有韵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与心跳的频率诡异地重合。
　　“别紧张，深呼吸。”钱雅丽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柔和，不再是刚才那个热情的长辈，而是一种纯粹的、引导性的声波，“你的瞳孔在收缩，呼吸频率是每分钟24次，你在防御。小深，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害怕……”林深感觉眼皮开始发沉，那节拍器的声音像是某种强制性的指令。
　　“你不用看着我，看着墙上那幅画。”钱雅丽指了指墙上那幅抽象的螺旋线条画，“既然是梦，那它就是潜意识的碎片。你既然是做AI的，应该知道，碎片本身没有意义，除非你把它拼凑起来。”
　　林深感觉意识开始有些模糊，防线在一点点瓦解。
　　“告诉我，你在月球上感觉到了什么？”钱雅丽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是冷吗？”
　　“不……”林深喃喃道，双眼逐渐失焦，“是吵……真空中……很吵……”
　　钱雅丽记录的手笔尖猛地一顿，划破了纸张。但她语气未变：“什么样的声音？”
　　“心跳声……地球的心跳……”林深的声音变得空洞，“还有那个东西……厄里斯……它在看着我……它要把地球擦掉……”
　　“厄里斯。”钱雅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紧，“还有呢？”
　　“还有一个机器人……”林深的手指死死抓住了沙发的扶手，关节泛白，“它叫先行者-7号……它的胸口……有一个Ω的标志……它说，偏差阈值临近……我们没时间了……”
　　啪嗒。
　　那支钢笔从钱雅丽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并没有惊醒处于半催眠状态的林深，他依旧陷在那个灰色的梦魇里。
　　钱雅丽盯着林深那张苍白的脸，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惊恐”的情绪。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有些颤抖地捡起笔，却没有再记录一个字。
　　她看着林深，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睡吧。”她轻声说道，按停了节拍器，“把那些恐惧都留在这里……睡一觉就好了。”

　　等陈夕月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
　　林深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老妈，神了啊！”陈夕月压低声音比了个大拇指，“你这催眠技术不减当年啊。诶？你怎么把壁炉打开了？这才九月份，不热吗？”
　　钱雅丽看到女儿出来，站起身随手还拿起了自己的包。
　　“怕他着凉，行了小月，带你弟弟一会吃点好吃的，当姐姐的照顾好弟弟啊。老妈约了姐妹逛街，先走了啊。”
　　陈夕月一脸无语：“喂，也不知道是谁说的给我俩做糖醋排骨，我就说嘛，一年也没见你下几次厨。”
　　钱雅丽捏了捏陈夕月的小脸：“你也是，平时多自己做做饭，别老点外卖，在学校照顾好自己啊。”
　　陈夕月揉了揉自己被捏的脸“知道了老妈，怎么今天这么磨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快去吧。”
　　钱雅丽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工作室的大门，留给了陈夕月一个潇洒的背影，还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陈夕月目送钱雅丽上了车，这才看着沙发上的林深，打断了刚才萌生出想叫醒他出去吃饭的想法。
　　“搞什么啊……”陈夕月嘟囔了一句，看着熟睡的林深，“一个两个都神神叨叨的。”

　　林深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看着还在桌子上写论文的陈夕月，说道：“小月姐，几点啦？”
　　“醒了？”陈夕月正在收拾电脑，“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只能把你扛出去了。十一点了，走，吃饭去，饿死我了。”
　　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林深心想：
　　【果然怎么都睡不过十二点。】
　　林深之前就尝试过，如果白天睡觉，是绝对睡不到十二点之后的，只要再睡觉，
　　依然会陷入到“末日梦境”里。

　　1小时后，A大北门外的一家老字号馄饨摊。
　　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撒着虾皮和紫菜，香油的味道在深秋的夜里格外勾人。

　　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开车回到了A大附近的一个馄饨摊。
　　“小月姐，这就是你说的‘大餐’？”林深虽然嘴上吐槽，但还是诚实地舀了一大勺汤。
　　“别废话，等你吃了你就知道了，饿了这么久，当然吃点喜欢吃的啊。你可别和我妈说我不带你吃好吃的，这叫人间烟火气。”陈夕月吹了吹热气，“这地方我以前也不会来，还是一个朋友带我来的。他说这家的汤底符合什么黄金比例，简直是个书呆子。”
　　“是么？这么好吃？对了，什么朋友啊？男朋友？”林深打趣地说道“那天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什么男朋友，我才不找男朋友呢。从小认识的，叫陆星遥。”、
　　“你从小认识的朋友？我怎么不认识？我不信！”
　　“他家原来也住我们附近，他爸爸跟静衣阿姨以前还是同事呢，后来全家搬到上海去了。他现在在A大物理系。”
　　林深猛地抬头：“你说的不会是物理系那个“冰山陆”吧！！全世界最年轻的诺贝尔物理奖得主？”
　　“是啊，就是他。改天介绍给你们认识认识。他比你研究的还让我听不懂，上次跟我说什么现在的物理学都错了，时间不是线性的河流，而是一张折叠的纸”

　　林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说什么？”
　　陈夕月咬了一口馄饨，含糊不清地继续说道：
　　“他还打了个比方，说如果把人的大脑看作一个精密的量子接收器的话，那么在某些极端条件下，现在的你，是有可能接收到‘未来’或者‘平行世界’的自己发出的信号的。这就叫……好像叫什么‘逆因果律’？”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林深脑海中炸响。
　　真空中听到的声音。
　　不断提前的倒计时。
　　还有那个机器人说的：“我们要没时间了。”

　　有没有可能....那是来自未来的……一段信息？
　　【陆星遥...】
　　林深心中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此时，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一个红色倒计时，此刻正无声地跳动着：
　　距离接触：09小时 48分。
　　目标锁定：观测者已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