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陨时吻你》》立冬123

12、第十二章 记住“事实”

　　“我的定位还是有偏差么？”
　　林深终于缓过神来，向陆星遥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是的，如果我计算的完全正确的话。”
　　林深不解道：“可是这个位置是在我的梦里确认了上千遍，我绝对不会差这么远！”
　　陆星遥再次进行深度思考，眉头不自觉地皱到了一起，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林深昨天设想过很多种和陆星遥见面时的场景。
　　比如他会像一个医生去质疑他的精神状态？
　　又或者对于他的梦境嗤之以鼻。
　　当然也包括现在的情况：以纯粹的科学家严谨地进行学术讨论。

　　陆星遥的草稿纸换了一张又一张。
　　在陆星遥的心里。
　　其实已经基本相信林深的梦绝对不会是一场普通的“梦”，无论是以他量子力学的研究方向还是以他所计算出来的数据，都预示着这一切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就在他不断整理思绪的时候，对面的林深突然开口。
　　“如果我们假设，位置完全正确，那站在结果倒推，你会添加什么变量将位置改变呢？”
　　陆星遥停下了不断再草稿纸上计算公式的手。
　　抬起头，看向林深的脸。
　　他的脸上，那双蓝色瞳孔的眼睛变得极其显眼。
　　“林深，你的眼睛。。。怎么变成蓝色的了？”
　　陆星遥确认，见到林深的第一眼他就用他超强的记忆力把他的脸记了下来。
　　眼睛是正常黄种人的深褐色。
　　而现在，却璀璨的像两颗价值连城的蓝宝石。
　　“试着思考一下我的问题。”
　　林深没有回答陆星遥关于瞳孔颜色的提问，而是用沉稳的语调，让陆星遥思考他说的问题。
　　【变量？不可预见的变量？】
　　突然，陆星遥的瞪大了眼睛，他想到了几个“变量”！
　　“比如，小行星撞击月球？可那需要多大的小行星？恐龙灭绝那次那颗希克苏鲁伯陨石也造成不了这么大的偏差！”陆星遥说出了几个变量中最可能出现的那个答案。
　　“没错。”林深语气略微加快，而眼里的蓝色也越来越淡。“2039年，一颗直径约三百米的近地小行星将进入地月系统。原本的引力弹弓轨迹会使其在距离月球表面约八千公里处安全掠过。可人类为了测试行星防御技术，对其发射了“动能撞击器”，试图微调其轨道。最后实验失败，撞击位置有误。反而引发了计算外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酿成事故。于2039年11月3日，以14.2公里/秒的速度撞击月球南极-艾特。。。”
　　林深的声音到这里就消失了。
　　陆星遥急促地追问道：“艾特肯盆地？然后呢？”
　　林深眼里已然恢复正常的灰褐色，手摸着颈后又有些发烫的疤痕，眼神有些发直，不解地问：“什么然后呢？”
　　陆星遥静静的看着林深的异状，也没有再多问，转而再一次陷入了思考。
　　很快，他再一次拿起了笔，并让他的平板调用了一些模型来帮他计算。
　　“如果一颗直径约三百米的小行星以14.2公里/秒的速度撞击月球南极-艾特肯盆地。那么。。。撞击能量大概相当于五百万吨TNT当量，导致月球自转轴发生缓慢的进动章动叠加偏移，累计约0.0008度。”
　　可还远达不到那么大的距离误差。
　　“嘶——”
　　“除非。。。撞击能量在这里被聚焦、释放，引发了一场远超预期的月震。””
　　他调出了月震预测数据库，数据显示盆地边缘古老断层带有一条预测中的休眠断层。
　　或许这场月震会持续数十年？
　　陆星遥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再次把模型模拟后的参数输入进平板中。
　　很快，一个新的月球坐标出现。
　　静海西北部，北纬 19.8°，西经 25.9°。
　　林深之前提供的区间更加接近了如果再算上一系列的蝴蝶效应。
　　那林深所提供的坐标
　　眼前的一切由不得他再提出任何质疑，数据已经再次证明了林深梦境的数据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陆星遥再次抬起头，沉默地看着林深。
　　这一次，陆星遥看林深的眼神完全变了。
　　他不再像是以一个教授的身份审视他的学生。
　　而是带着一种极度困惑与极度好奇的探究意味。
　　他也没有提刚才的“蓝色瞳孔”，也没有追问“你怎么知道未来的事情”的话。
　　逆因果律，他一直以来探索的方向之一，或许就这么直白的呈现在他眼前。
　　“陆。。陆教授，你这么瞅我，我可是有点害羞啊。。。你别一直这样看我啊。”
　　听罢，陆星遥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绒布，慢慢的擦拭着镜片。
　　而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这个动作似乎在表明他掩饰着自己什么情绪。
　　等到陆星遥重新戴上眼镜的时候。
　　他的目光已经再次恢复了原有的锐利。
　　“林深。”陆星遥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倒是个有趣的人。”
　　“啊？陆教授。。你。。你也很有趣。”
　　林深没想到第一次和陆教授见面对方居然会给出这样的评价。
　　【我有趣？是说我的梦境么？】
　　“林深，你在睡觉的时候，你佩戴过什么电子设备么？比如智能手环、脑波检测或者是体内植入体之类的。再或者你有做过什么脑机接口的实验么？”
　　“没有啊，陆教授。”林深连连摇头“您为什么这么问？”
　　陆星遥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平静的说道。
　　“因为，如果你的梦境真的发生于未来，那么你的描述，包含了两个的问题不得不解决。”
　　陆星遥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
　　“第一个，你说的天体力学数据是需要通过极高精度天文观测和超级计算机复杂来获得。理论上，这需要一个类似于太空望远镜或者什么探测卫星的数据进行有力支撑。那么它在哪里？”
　　“但第二个，”他放下第一根手指，只留下一根，“如果信息真的来自未来，你在2025年是如何收到的这跨越二十多年的信息。”
　　他盯着林深，目光如炬：“这类信息的来源，通常只有两种物理上的可能：要么是来真的自未来的信息回溯，这违背了因果律；要么是……”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一个设计极其精密的骗局。这需要庞大的资源、内部情报支撑，以及对你进行深度的潜意识植入。”
　　他看着林深的眼睛说道：“你认为你是哪种？”
　　林深顿感到一阵寒意穿透全身。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骗局？】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我没有撒谎。我也不是骗子。我只是……看见了。”
　　陆星遥将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
　　“我相信你没有主观撒谎。”
　　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好了我该走了，一会儿还有个讲座。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事情可以直接联系我。”
　　说罢，陆星遥递给林深一张名片。
　　上面就两行字。
　　陆星遥
　　130xxxxxxxx
　　简短，直接。和陆星遥本人一样。
　　等陆星遥走后，林深拿起手机，将陆星遥的私人号码存入通讯录。
　　在输入姓名时，林深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将他的名字存为“陆教授”，而是键入了三个字：
　　陆星遥。
　　他顺带再次点开了邮箱，那个“[e-mail]”再也没有邮件传来。
　　他最近很累，心神俱疲。
　　可事情已经越来越诡异了，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一直认为那就只是他的梦。
　　但是最近的经历以及与陆星遥今天的谈话都揭示着，那好像真的不是梦。
　　或许像陆教授说的，那是未来传递回来的信息？
　　又或者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可然后呢？陆教授。。。就这么走了？】
　　他们的对话就这么戛然而止了，连句更多的客套也没有。
　　林深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他有点恍惚地站起来，走向咖啡馆尽头的洗手间。
　　洗手间的镜子上有一张贴纸，是一只白色的猫咪从一个黑色的盒子探出脑子。
　　一看就是物理人的“薛定谔”浪漫。
　　他透过镜子看着里面的自己。
　　还好，比半夜惊醒时候状态好不少。
　　眼睛也恢复了些神彩。
　　不过黑眼圈还在那里。
　　就在他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的时候。
　　他突然看到！
　　镜子中自己的瞳孔，在那么一瞬间闪了一下。。。
　　变成了蓝色。。。
　　宝石一样的蓝色。。。
　　可又马上褪回为正常的颜色！
　　林深猛地凑近镜子，呼吸喷在玻璃上微微起了雾。
　　再三仔细观察，蓝色没有再次出现，眼睛还是他平时的深褐色。
　　他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又是一瞬间，可是，我确信我真的看到了。。。我。。。到底怎么了？】
　　这时候，一段很久以前的记忆，没来由地冒了出来。
　　林静衣温温柔柔的的声音传来：“小深，来，陪妈妈玩个游戏。”
　　“闭上眼睛，猜猜这是什么。” 妈妈会把一个苹果或者橘子塞到他手里。“别急着说，先摸摸看。皮是滑的还是糙的？是凉的还是温的？重不重？把它在你脑子里的样子‘画’出来。”然后她会把水果拿走，让他空着手，在空气里比划出他“看见”的那个形状。“不是要你画得多像，是你要心里真能看见。”
　　再后来妈妈教他把要记的生词、难背的课文，变成一个个古怪好笑的小东西，然后一一在脑海里想象把他们找地方放好“你的小脑袋呀，不是仓库，是游乐园。让要记住的东西让它们在里面玩起来，就忘不掉啦。”
　　小小的林深那时候只觉得好玩，根本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有什么用呀，妈妈？”
　　林静衣把他搂在怀里，声音温柔却认真：“这用处可大了，小深，这个世界未来的变化会越来越快，很多重要的东西，只会给你看一眼的机会。如果你有了强大的瞬间图像记忆力，就像给你的大脑配了一台高速相机，它可以帮你抓住很多来不及分析的细节，能在你需要的时候，把任何一幕的‘当时’精准地调出来。也许有一天，它会帮你看到别人忽略的关键，或者……记住一些转瞬即逝、却非常重要的‘真实’。”
　　记住“真实”。
　　这四个字此刻犹如重锤一下一下敲在林深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