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陨时吻你》》立冬123

11、第十一章 来自未来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距离陆教授所提出时间还有五分钟。
　　林深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物理楼707的门口。
　　局促、尴尬。
　　“高冷冰山”教授的鼎鼎大名A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谁都知道他不好相处
　　林深还没等敲门，就感觉手心发冷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那个快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冷静一些。
　　手指悬在门板上方几厘米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多年以来，他一直像守着核弹按钮一样保护着他自己的秘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除了母亲之外的的另一个人，那个大名鼎鼎的物理学家
　　展示他那疯狂又破碎的梦境。
　　门内会是什么呢？
　　他下意识脑海里浮现出一台正在嗡嗡作响的脑部扫描仪？一群穿着白大褂、拿着记录本等着研究“罕见精神病例”的冷漠科学家？
　　还是只有一张空荡荡的办公桌，和一个礼貌但冷淡的拒绝？
　　他又下意识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
　　“咔哒。”
　　门锁轻响，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林深的手指还在半空，有些尴尬地僵住。
　　陆星遥站在了门口。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也更瘦削一些。
　　一手握着黄铜门把，另一手拿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公文包。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没有任何褶皱，每一颗扣子都被系好，甚至连领口的第一颗风纪扣也没有解开。
　　在领口处，隐约露出一点点银色链子的反光，也许是怀表，也许是某种挂坠，林深也没继续猜。
　　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快速扫过林深。
　　“林深？”他开口确认，声音是一种平静的中低音。
　　林深点点头：“陆教授，我是。”
　　“计划有变。”陆星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语速很快，“去楼下咖啡馆。”
　　不是商量，是陈述。
　　说完，他便侧身关上门，并没有等林深的反应，已经率先向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林深愣了一下，赶紧跟上陆星遥。
　　陆星遥的步速很快，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林深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跟上陆星遥，走在他身后，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味道，一种无法表述的味道，像是檀木？亦或是浓缩咖啡？
　　总之，他闻起来心里安稳了不少。
　　他们来到物理楼旁边的咖啡馆。
　　“薛定谔的猫？”
　　跟陆星遥走到咖啡馆最角落的一个卡座，林深就读出了这家店的名字。
　　“几个物理系博士生创业开的，这墙上都是著名的物理学家和经典的方程式。”
　　林深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家咖啡馆。
　　桌椅的标签不是编号而是基本粒子名称（夸克、轻子、玻色子），菜单上写着“量子纠缠双份浓缩（买一送一，且状态纠缠）”和“波函数坍缩奶昔（喝前需要观测/摇匀）”。
　　【怪不得下午茶时间也一个人没有，这么硬核有生意才怪。】
　　林深接着陆星遥的话说：
　　“那陆教授，您最崇拜哪位物理学家？”
　　“嗯？”
　　这位刚刚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的陆教授愣住了，没想到这个林深竟然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思索了一下，出于礼貌，还是选择了回复。
　　“罗杰·彭罗斯和我的师父顾言之。好了，说正事。”

　　“你的数据，我看了。”
　　陆星遥从黑色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点了几下放在桌子上。
　　然后将平板转了90度，转到一个两人都能看到的位置。
　　指尖敲了敲平板的屏幕，屏幕上月球地图的标记清晰可见。
　　“你记录的很清楚，很好的习惯。”
　　“但是，这里有个很难自恰的矛盾。你说你每天梦境的位置在静海，但你描述的星空——”他调出星图模拟软件，速度快得像是在质问，“地球悬挂在参宿七下方，轩辕十四仰角负五度。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确定它们的位置以及准确性。但是以当前的天体参数反推，你的位置根本不可能在静海。”
　　他抬起眼，眼睛直直的林深：“比如按你昨天的星空的位置数据，你当时应该在一千公里外的风暴洋。所以，要么你是记错了，要么……”
　　“你的记录是编的。”
　　最后几个字落下，本就没什么人的咖啡馆只剩下风扇“呼呼”转动的声音。
　　林深的脸色有些发白，想赶紧张口说些什么，甚至有点退缩，有那么一刹那他后悔把梦境告诉陆星遥了。
　　“陆教授我。。。”
　　但陆星遥没等林深把话说完。
　　他突然伸出食指，放在自己的嘴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的注意力已被自己刚刚完成的一个无意识的推算吸引。
　　紧接着，一个非常疯狂且大胆的猜想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他拿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滑动，调出了另一个的计算界面。
　　“阿光！给我拿纸和笔！”
　　很快，闻声而来的店长就把纸和笔拿出来了。
　　“陆教授，给你。”
　　要是别人或许他还会开句玩笑：“怎么在我这喝咖啡突然来灵感了？论文联合一作是不是该有我的一席之地啊？Nature的编辑用不用顺带再帮你联系一下？”
　　但是，面前的可是大名鼎鼎的“陆教授”！
　　屏幕上，代表参宿七的光点旁，一行小字参数正在被高亮、修改。
　　他不再看林深，而是完全沉浸到数不清的数字里。
　　他修长的手指飞快地输入指令，调出恒星自行数据库。
　　将参宿七那高达每年1.93毫角秒的自行值设为变量，加入时间参数。
　　然后，他将时间快进。。
　　屏幕上的星图开始极其缓慢地旋转、偏移。静海的坐标被锁定，而模拟的星空背景，则随着计算年份的递增，一点一点地变形。
　　2025年… 2035年…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2040年…
　　模拟线居然真的开始与林深描述的“地球-参宿七-轩辕十四”相对位置线靠近。
　　2045年…
　　两条线几乎重合。
　　2050年…
　　模拟线完美地覆盖了描述线，误差在角秒级别。
　　计算停止了。
　　陆星遥盯着屏幕上最终锁定的时间窗口：“2045年±5年。”
　　他缓缓向后靠进椅背，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
　　他摘下眼镜，用指尖用力按了按眉心，然后重新戴上。
　　当他的目光再次看向林深时，他的心里比登上斯德哥尔摩那个领奖台还要激动。
　　林深全程看着陆星遥，他一方面局促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一方面又第二视角直观看到了一下这位未来注定会写入物理课本的科学家沉浸的科研状态。
　　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却带着完全不同的重量：
　　“我刚才的结论，错了。”
　　“啊哈？”
　　陆星遥将平板屏幕转向林深，将刚才不断调试后的时间窗口和完美重合的轨迹线，呈现在对方面前。
　　“我很惊讶，你的方向感居然没有错，甚至记忆也可能没错。错的是……我的时间基准。”他顿了顿，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又缓慢，就好像让自己也在消化这个结论：
　　“我推测，在你梦里看到的那片星空，不是现在的星空，也不是过去的星空。
　　根据数据反推，你梦境里的那片天空……”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镜片，直射向林深：
　　“最可能出现在2040年到2050年之间。你的梦，林深，不是在回忆某个地方。”
　　“它更像是在……观测未来。”
　　林深愣住了。
　　“观测。。。未来？”
　　他想起“先行者”七号说的：“我们快没时间了。。。”
　　如果说他的梦境每天都在观测未来的话
　　那也就意味着，厄里斯是真的！
　　地球。。。真的会被擦除？
　　林深的眼皮已经二十秒没有眨过，而对面的陆星遥也在看着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