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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全场买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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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天祺实在想象不出,像叶荞这么温柔的声音,吼起人来会是什么样子。
林君翰扫了一眼桌上的抹茶,挑眉看向小叶:“给你哥买的?挺懂事啊。”
小叶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谢谢翰哥帮我带东西。” 随后,她有些抱歉地转向宋天祺:“我不知道宋哥也在,只买了一杯,下次一定补给您。”
宋天祺闻言低头轻笑。
林君翰拿过抹茶直接喝了大半杯,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宋老什么都不缺,真想要的话,把整家店买下来都行。喏,你要的东西。话说你这是什么古董收藏癖?放着时兴的不要,专挑这种停产了几十年的老款式买。”
小叶笑了笑应道:“就算是个爱好吧。”
她接过首饰盒,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盒盖,很想拆开确认一眼,但碍于有人在场,还是按捺住了。这件饰品是二十多年前推出的系列,早就不生产了,如今在市面上几乎绝迹。林君翰带回来的这件虽然是二手闲置,但成色极好,也是她托了好久才弄到的。
正说着,服务员把菜上齐了,摆了满满一桌。林君翰一边分发碗筷一边招呼道:“今天你哥我请客,坐下一起吃点儿吧。”接着他指了指对面的人,继续说道:“不用理那个厚脸皮的老家伙,他就是个蹭饭的。”
小叶礼貌地笑了笑,婉拒道:“真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回机组休息室补觉,过会儿还有个大夜航。”
宋天祺已经顺手把碗摆在她面前,顺势夹了块肉进去:“急什么,先吃两口再走,耽误不了几分钟。”
小叶看着碗里渐渐堆高,有些无奈:“今晚十点还有个大夜航,现在不回去补个觉,体能撑不住。”
林君翰皱起眉头,直言不讳地吐槽:“你这排班简直乱得跟猪食一样,我看着都替你心累。连着一个月都没一天重样的,我真怀疑你到底是怎么记住的,简直神了。”
小叶眼见碗快满了,连忙示意宋天祺别再夹了,答道:“没办法,调度那边打来电话商量能不能顶个班。我要是这时候推掉,以后升机长肯定受影响。”
这话宋天祺和林君翰都懂。两人都是从副驾驶一步步爬上来的,太清楚那种随时被抓去顶班的日子了。
在这种节骨眼上,要是拒绝掉临时调派的任务,绝对会影响到以后升机长的考核。即便是作为海盛航空“太子爷”的宋天祺,当初在神州云翼基层磨练时,也是按部就班地熬过来的。
看着碗里丰盛的饭菜,小叶刚吃了几口,还没来得及吃饱,便接到飞行运行部门的急电,通知其参加紧急会议。
小叶轻声致歉,微微颔首后便匆匆离开。
林君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潮中,转头看向宋天祺:“没想到你跟小叶竟然认识。原本还想趁今天这顿饭,正式给你们引荐一下呢。”
宋天祺暗自腹诽:你要是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怕是得吓一跳。你这位学妹,曾在无线电频率里让我连着丢了两次大脸。
“你们俩又是怎么认识的?” 宋天祺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林君翰摸了摸下巴,一脸深沉:“我追过小叶。”
“……” 宋天祺夹菜的手顿住了。
“逗你玩儿呢。” 林君翰嘿嘿一笑,接着又叹了口气:“说来话长,简单点说吧,就是小叶当时的前男友出轨了我当时的前女友。”
“……”
宋天祺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话锋一转:“她姓叶?全名叫什么?”
刚才宋天祺曾扫过小叶胸前的名牌,可惜被挡住了,没看清。
林君翰愣了一下:“你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就说过两次话,还没来得及问。” 宋天祺面不改色地解释。
林君翰心里直犯咕哝:逗我呢?才说过两次话?可刚才看你们那氛围,简直就像认识了十几年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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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海盛航空的飞行员常驻群又炸开了锅。宋天祺“双发熄火”的热度还没完全散去,就被一个新的八卦话题顶了下去。
宋天祺平时很少潜水看八卦,直到有人连环艾特,像“叫魂”一样喊他出来救命。
华霖航空的飞行员发来求救信号:
「@tianqisong 祺哥,江湖救急!有没有对付那位“小辣椒”的对策?哥几个快顶不住了,求祺哥速速传授避坑秘籍」
宋天祺刚下机就看到这条消息,顺手回了一句:「被管制那边宠坏了吧?看把你们给惯的,一个个都出一身‘公主病’了。」
神州云翼的一位机长立刻跳出来拆台:「少来!在天港最被宠的明明是你这位爷。赶紧分享下秘诀,我不信你没留两把刷子。」
宋天祺发了个[被你看穿了]的表情包,淡定回复:「能有什么秘诀?遵守游戏规则呗。咱们是干飞行的,管制的指令就是“圣旨”,跟她顶嘴,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另一位机长正郁闷着,因为刚才复诵指令出错被记了一笔:「我从没见过这么较真的管制。原以为徐前辈已经够严格了,没想到新来的这位更狠,简直是准点的“活阎王”。」
大家讨论的这位“新人”,正是刚从锦湾机场调来天港的杰出女管制员——陈芷晴。
她上班第一天,飞行员们在进近频率里听到这个陌生的女声后,就开始四处打听。
折腾了好几天,才总算通过各种渠道挖出了背景:陈芷晴不仅是锦湾塔台的“掌上明珠”,更是近两年公认的管制天才。
要不是民航局看天港实在缺经验丰富的人手,锦湾那边是坚决不肯放人的。
一个平时总是潜水的副驾也冒头了:
「陈芷晴那是真·铁面无私,送礼直接等于自首。听说有个不信邪的想试试,结果被她在频率里当众“处刑”,骂得那哥们儿想当场跳机,原地退役。」
宋天祺看着群里七嘴八舌地倒苦水,随手敲了一句:「行事坦荡,遵守规则」。
他又发了一张带有红底白字、极具年代感的口号表情包:[做遵章守纪模范,创安全飞行标兵]。
大家都以为宋天祺这种从小被惯坏了的“大少爷”,肯定受不了这种铁腕管制。可他们忘了,这位爷可是空军出身,那里的规矩多得能压死人。对他来说,民航的环境简直算得上是“温柔乡”。
不过,规矩归规矩,要是真能有点什么“优先权”,他倒也不介意享用。说到底,谁不想早起飞、早落地,赶快回家歇着呢。
双发熄火事件过去两个月后,宋天祺再次见到了周敬修。经历过那场惊心动魄的“空中特情”,这小伙子明显褪去了新人的青涩。
原本宋天祺还担心他会有应激心理阴影,但看他今天状态不错,眼神也稳了,看来已经顺利“出坑”了。
这是“双发熄火”事件后,周敬修第一次复飞天港。起初,排班部考虑到他的心理状态,特意在排班时避开了这个“伤心地”,但他却主动申请了这次飞天港的航线。
"总不能以后都不飞天港了吧?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以后几十年还要在天上混呢,哪能一直绕着走。这道坎迟早得过,与其整天惦记着,不如早面对早解脱。」周敬修语气挺淡的,听着比以前稳重了不少。"
宋天祺递给他一瓶水,赞许道:“行啊,心态转得挺快。这次你排的是什么位子?”
周敬修如实回答:“我跟管理部申请了作为第三副驾驶(P3)登机观察。我想先回进近频率里找找感觉,评估一下自己的心理冗余,再打算下一步。”
宋天祺轻笑一声,眼中露出一抹了然。他当即断定,周敬修背后肯定有经验丰富的高手给支了招。
通常年轻副驾遭遇这种特情,多少会留下应激创伤。神经再大条也得缓上几个月,要是迈不过这道坎,职业生涯基本就到头了。
宋天祺在这些年的飞行业务中见过不少这种例子。得亏他是空军出身,心理阈值高,才能在几次惊险任务后还坐得稳驾驶舱。而在他的老同事里,确实有几位因为过不去心理那一关,最后只能无奈选择提前退休,彻底告别蓝天。
想到周敬修这么快就能从心理深渊里爬出来,宋天祺不禁有些好奇:“谁给你指点得这么周到?航校教官,还是公司的老带教?”
周敬修这人实在,没打算藏着掖着,嘿嘿一笑说:“是我航大的一位学姐。她在云启航空飞。”
两人穿过航站楼,宋天祺本想请喝杯咖啡照顾下后辈,周敬修却赶紧婉拒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祺哥,今天跟学姐约好了,时间有点赶。等下回我专门请你,到时候你可一定要赏脸啊。”
周敬修说今天约了人,下次再请宋天祺吃饭。毕竟他刚来海盛没几次,还不知道哪家餐厅好,打算等会儿问问学姐。
看到前面 Punto 咖啡的招牌,宋天祺好心给这位往后要经常飞天港的后辈安利道:
“以后要是常来天港,我推荐这家 Punto。品种全,价格公道,还能按你的口味定制。唯一的缺点就是离机位远了点,得走几步。”
周敬修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么巧!学姐也跟我推荐了这家店,我今天正好约了她在这儿碰头。”
宋天祺眉梢微挑,心里嘀咕道: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咱们一起过去吧。”周敬修兴冲冲地说。
两人走到 Punto 门口,发现这儿居然空前热闹。
宋天祺扫了一圈,满屋子都是熟面孔,从飞行员、空乘到空管应有尽有。
他不禁怀疑:难道这儿正搞什么“买一送一”的活动?
“哟,您怎么也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语气里还透着几分抓到现行般的意外。宋天祺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进近的那位资深管制员——黄思彤。
还在神州航空那会儿,宋天祺为了能“快起快落”,没少想法子在无线电里跟空管套近乎。他和黄思彤两人在那阵子“斗智斗勇”惯了,一来二去倒成了不打不相识的损友。
有人开了嗓,周围的人也全看过来,一时间招呼声此起彼伏。
“宋机长好。”
“宋哥好!”
“宋大金主驾到!"
“祺哥,今儿个穿这么帅啊?"
甚至有个调皮的空管扯着嗓子起哄:“宋老板,快进群发红包!让咱们这帮‘指挥交通’的苦力也沾沾财气啊!”
尽管在群里见过大家疯狂“膜拜大神”的壮观场面,但亲眼目睹这种“众星捧月”的现场,周敬修还是忍不住咋舌:“祺哥,你这名气,简直是民航界的顶级流量啊。”
平心而论,抛开优渥的家世背景和那几次力挽狂澜的英雄事迹,宋天祺之所以“好人缘”,更多是源于他开朗随和、平易近人的性格。
哪怕现在成了CEO,见了老同事老朋友,他依然是那个主动上去勾肩搭背、开玩笑没个正形的宋天祺,身上半点“霸道总裁”的架子都找不着。因此宋天祺在业内名声很响,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得。
还没等宋天祺应付完这轮热情的寒暄,黄思彤就赶紧把他拉到人少的角落,凑近了神神秘秘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宋天祺被问得一头雾水:“知道什么?”
黄思彤也愣住了,狐疑地打量他:“你……你不是听到风声才特意赶过来的?”
两人发现谁也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最后还是黄思彤先败下阵来,把整件事的原委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原来,在双发熄火事件后,林君翰在那儿带头“搞事情”,在群里疯狂艾特宋天祺,让他发个红包给海盛的兄弟们沾沾“大难不死”的喜气。
谁能想到,这红包直接让我炸出了个888元的大奖!几个认识那个幸运儿的人,便纷纷跑来要求分一杯羹。
起初只有几个人,但随后大家“一传十,十传百”,招来了无数人要求分红。那个幸运儿最终选择请大家喝咖啡。
还没完呢,不知道哪个缺德鬼把这事儿发到了群里。结果大家都跑来凑热闹,说是要一起“分享喜悦”。
看到老宋那审判的眼神,黄思彤赶紧补充道:“内控部可是被请过来的亲,名正言顺呢!”
宋天奇早把群里发红包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没想到后续竟还有这么一出。他一时间不知该觉得好笑,还是该心疼那个幸运儿。
他摊手表示自己对此毫不知情,纯粹是路过“打酱油”的。
要真如宋天祺所言,那这绝对是众人最默契的一回——大家居然集体开启了“防贼模式”,把这消息捂得死死的。果然,在“薅羊毛”这件事上,大伙儿的凝聚力简直达到了巅峰。
宋天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感慨道:“我就知道,你们对我全是虚情假意。表面上跟我客客气气,实则恨不得把我原地拉黑,好背着我偷偷‘薅羊毛’,对吧?”
黄思彤:“……”
看到又一波华霖航空的机组跟赶集似的呼啦啦涌过来,宋天祺的眼角都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忽然悟了,那位“幸运儿”哪是什么锦鲤转世啊,这分明是“大冤种”下凡。
Punto 的饮品虽然也就二三十块一杯,但在这一波接一波、无穷无尽的“白嫖”大军面前,区区 888 元的预算顶个屁用?看这架势,那位仁兄今天怕是不止要把奖金赔个精光,最后连底裤都得抵押给店里贴补差价了。
宋天祺忽然有点心疼起那位幸运儿的钱包了。他问黄思彤事主是谁,黄思彤随手指向收银台那边。
在喧嚣人群中央,那道身影未着制服,只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配着深紫色马面裙。那紫色沉静而矜贵,非艳非黯,恰似暮天最后一抹霞光,又似古籍间钤印的幽深墨彩。
宋天祺发现,穿制服与不穿制服,气质差异竟然如此之大,大到他差点没认出来。
在他记忆的底片上,小叶总是蒙着一层水墨黄昏般的淡雾,越是凝望,越能辨出那笔锋深处洇开的、难以言说的寂寥。
此刻卸下制服的桎梏,她却像晨光里初醒的水莲。原来这才是她本真的模样——幽谷之兰,不必等人来寻,静默中自有芬芳盈满空山。
“没有限制名额吧?那我也该有份。”宋天祺唇角微扬,没等黄思彤应声,便拉着飞行箱径直朝 Punto 点单区走去。
虽然传闻传得热闹,但真正知晓内情的也不过十几人。因此当他走进点单区时,立刻有人半开玩笑地打趣道:“宋少也来领福利啊?咱们小叶可真够大方的啊!”
小叶听见有人唤自己,下意识抬眸,视线正好落在那道因反光而略显灼目的四道杠肩章上,以及悬在制服口袋边缘的那条黑色奢侈品挂绳。
“我应该符合领取福利的资格吧?”宋天祺微微倾身,望向眼前梳着圆润发髻的姑娘。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留意到,她的头发原来这样长——即便用簪子妥帖绾起,余下的青丝仍逶迤垂落,几乎触及腰际。
小叶此刻简直想哭出两行血泪,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对、绝对再也不去海盛那帮飞行员的群里“潜水”偷红包了!
小叶面上不显,她笑着伸手拿过菜单递给他:“当然可以。”反正本来就是你的钱,我顶多算是个‘借花献佛’罢了。
宋天祺扫了眼菜单,忽然想起在这里买的第二杯拿铁玛奇朵,味道和第一杯几乎完全不同,要不是还没出店,他都怀疑走错了地方。
“拿铁玛奇朵。”宋天祺说。
“好的,我帮你点。”小叶作为“付款人”,亲自去点单并结了账。
宋天祺站在一旁,听着她熟练地和店员交代:不要香草糖浆,只要原味,牛奶换成低脂奶,奶泡也要薄一点——这一句句要求,竟然和他第一次喝到她做的咖啡时,所提出的细节一模一样。
平时宋天祺最讨厌等待,所以即使口味挑剔,也通常只点品名,不做额外要求以免浪费时间。但实际上,按个人偏好定制的饮品,总归要比那种大众口味的标准出品更合心意。
小叶见他看着自己,有点心虚地挠挠耳廓,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欠你一杯抹茶。你是想下次,还是换成点心?”
宋天祺原以为那只是句客套话,没想到小叶竟然当了真。他没多想,很快回答:“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