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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雏鹰试翼 ...


  •   自从李雪莹搬来同住,小叶感觉自己简直被宠回了小女孩时代。每天下班回家,迎接她的永远是热腾腾的饭菜和滋补甜汤,只需动动筷子即可,彻底告别了那些冷冰冰的外卖软件。

      这会儿,李雪莹看着女儿刚飞完夜航、卸完妆就露出的那两轮黑眼圈,忍不住一阵心疼。更要紧的是,女儿鼻梁上还有一块淤青,也不知道是在哪儿撞的。

      小叶喝完一碗四物鸡汤,整个人才算活了过来,果然吃饱了感觉舒服得多。此时,她瞧见李雪莹正低头在药箱里翻找,随后拿出一个小罐药膏。

      “我不涂那个,那味儿太冲了!”小叶很讨厌药膏那股又浓又辣的味道,虽然知道这种药膏效果很好,只要擦两三次就能消肿,但她宁可多疼几天也受不了那股味道。

      李雪莹揉了揉她的头。她知道小叶很讨厌这种药膏,但如果不擦,这种淤青要一周才能消,所以努力劝了一会儿,直到女儿肯擦药膏才罢休。

      小叶并非天生讨厌这种药膏的味道,只是小时候经常用,连衣服上都沾染了气味,班上的同学便给她起了个外号,叫作——“苦药凶”。

      自从离家上学后,小叶身上不再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也就没再用过这种药,那个外号也随之被人淡忘了。如今突然看到这罐药膏,她不由得勾起了往事。

      听说这种药现在已经改良了很多,功效依旧,但已经去掉了传统的气味。李雪莹找到的这罐是几年前生产的,算是旧款最后一批货之一。

      小叶一边洗碗,一边咬牙忍受着鼻梁上那股辛辣的药味。她真的很想动手擦掉,但李雪莹就在旁边站着,她不敢,只能忍着。

      “忍忍就过去了。既然不喜欢抹药,那以后走路可得留点神啊。”李雪莹在旁边边擦碗边逗她:“妈挺纳闷的,你到底撞哪儿了能伤成这样?总不能是躺着玩手机睡着了,直接砸脸上了吧?”

      小叶哪儿敢说实话呀,就只是笑笑,顺着她妈的话含糊了过去。

      李雪莹叹了口气:“困了就直接睡呗,干嘛非得硬撑着看?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啊。”

      吃饱后小叶的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但还是不能立刻睡觉,得硬坐半小时等消化完,妈妈才肯让她去睡。

      李雪莹见女儿钻进睡袋,就把取暖器往小叶那边拉了拉,问道:“你想睡到自然醒,还是等我叫你?”

      小叶探出头看了看钟说:“四点叫我一下吧。”

      “行。”

      因为怕打字声吵到女儿,李雪莹帮女儿掖好被子后,就抱着笔记本电脑到外间打稿子去了。

      她看着放在桌上的那束郁金香,端详了一会儿。平时去超市看到那些花儿还没几朵、包装又简单的花束,起码都要一百五。像现在这束,八朵黄灿灿的郁金

      香,配上这么高级的包装,怎么看都不可能这么便宜。

      以节假日打折为借口就更不可信了。

      李雪莹端详了一阵,发现花束底部的包装纸上有一块撕过标签的痕迹。如果这花真是200块买的,干嘛还要特意把价钱给弄掉呢?这小家伙,工作还没几年,就开始学会虚报价格,跟大人耍起心眼儿来了。

      --

      周敬修费了不少心思才申请到在海宁过夜的航班。原以为下午三点就能出机场,时间绰绰有余。

      绕机检查时,他发现舱门边框有一道约2英寸的裂纹。指尖传来的挂手感让他怀疑这并非漆面开裂,极有可能是蒙皮结构损伤。他不敢擅权,当即通报机长并建议联系机务进行 NDT 复核。

      针对裂纹的评估持续了四十五分钟。周敬修与机组另外两名成员在机组休息室候命时,收到了机务技术部门的反馈。

      结论是:适航。

      看到评估结果的那一刻,周敬修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今天与他同班的是陈机长和郑副驾驶。陈机长拥有过万小时的波音737飞行经验,郑副驾驶则是军转民出身,两人的技术水平毋庸置疑。可即便报告单上写着“可以飞行”,周敬修依然觉得不踏实。

      见机长和副驾驶已准备起身执行任务,周敬修却仍伫立在原地。

      他清楚,一旦航班延误或取消,随之而来的麻烦不可胜数——从撰写各类报告、调整后续航程,到给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哪一项都不是他承担得起的。

      陈机长见周敬修愣在原地,有些诧异地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小周,怎么了?”

      周敬修猛地回过神,看着面前的两位前辈,暗暗攥紧拳头,强压住内心的紧促,沉声说道:

      “机长,我认为那处裂纹的情况比较复杂,目前的评估结论恐怕还不足以支持适航。为了飞行安全,我建议再次复核。”

      站在一旁的郑副驾驶抱起手臂,语气有些生硬:“你这意思,是信不过机务组的判断?”

      周敬修被问得一时语塞。

      郑心怡紧接着追问:“还是说,你觉得跟我们一起飞不安全?”

      周敬修深吸一口气,目光却在这一瞬变得异常冷静。郑心怡不知道,此刻在周敬修的瞳孔深处,正倒映着几个月前的那场惊心动魄。

      “我认为目前这架飞机的状态不符合适航标准。”说到这儿,他转头看向陈机长,“机长,我请求申请二级无损检测,目前的目视评估无法排除蒙皮内部疲劳的可能性。”

      郑心怡习惯性地挑起眉,连声反问:“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是打算让我们直接向签派申请延误,还是准备让运行控制中心现在就去给你调架新飞机过来?”

      面对她这番咄咄逼人的质问,周敬修的心绪瞬间有些乱。还没等他想好措辞,陈机长开口了,语气沉稳:“小周,你是在担心那道裂纹会超限吗?”

      周敬修看向陈机长,又快速掠过神色凌厉的郑副驾驶,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地回答:

      “陈机长,郑副驾驶,是的。我担心那道裂纹已经触及了结构完整性,一旦起飞后的压差变大,情况可能就会失控。”

      “你具体说说,那道裂纹违反了哪条标准?”

      周敬修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培训手册上的内容,语气沉稳却坚定地说道:“机长,按 SRM 手册,舱门裂纹属于关键区域损伤。只要长度超 2 英寸或位于门框转角半径 6 英寸内,即属禁发,不得放行。刚才机务未精准测量,直接给结论恐怕不稳妥。”

      见两人并未打断,周敬修精神一振,继续说道:“况且这类裂纹在 MEL 或 CDL 中均有明确要求。依规必须执行限速、限高 FL280 等附加限制,并定下修理期限。但刚才那份评估报告对这些只字未提。”

      郑心怡陷入沉思。尽管民航强调「去层级化」的安全沟通,但出身军航的她仍难以接受下属挑战权威。她轻蔑地扫了周敬修一眼,心想:你不敢飞是因能力不足,而我敢飞,是因为我有底气。

      陈机长听完周敬修的申诉,沉吟片刻,果断地表态:“走,再去和机务组碰一下。如果确认这道裂纹涉及 SRM 关键区域且未按程序放行,咱们立即报备公司,申请技术支援和进一步评估。”

      周敬修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清楚,重新评估的过程可能会持续数小时,即便公司最后决定更换飞机,也不可能在三小时内起飞。

      想到这里,他心中难免有些遗憾——今晚那场派对的指定是赶不上。他掏出手机,分别给林君翰和小叶了一条信息,告知自己因故无法参加。

      但遗憾归遗憾,周敬修内心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他为自己能有勇气顶住压力、说出专业疑虑而感到欣慰。
      --

      早在大学时代,林君翰就曾和几个铁哥们儿合伙开过酒吧。那时候大家都没有经验,满腔热血撑了不到五个月就关门大吉了。后来,尽管他在航空业有了份体面的差事,却始终没放下年轻时的那个梦,于是开了一家名为 L'Âtre(灶火)的新吧。

      这一次,他特意将店址选在了天港机场附近。起初,这儿更像是同事们聚会的自留地,后来凭借着他在业界多年积累的广阔人脉,以及那帮从亚洲延伸至欧洲的朋友们互相引荐,这家店的名气渐渐响了起来。如今,店里的客群变得极为多元,早已不再局限于航司内部的人。

      L'Âtre 平时晚上7点开门,店内高度还原了经典的法式复古吧风格。在优雅轻音乐与精致法式点心的陪伴下,空气中不见丝毫烟酒浸染的沉闷,反而流动着一种如雨后森林般的清新与通透感。吧台一角设有传统壁炉,跳动的灶火与圣诞装饰交相辉映,火光摇曳间,将每一寸原木装潢都镀上了温润的光泽,仿佛走进了一座隐匿在森林深处的温暖木屋。

      作为派对的主理人,林君翰自然提前抵达了酒吧。然而,他前脚刚进店没多久,第一位客人便紧随其后推门而入。在他那些大多还在忙于公务的朋友圈里,有这份早到闲情的人实在寥寥无几,因此当店员向他报告有人登门时,他心里早已有数,暗自猜到了来者何人。

      林君翰一脸生无可恋,看着小叶刚坐上吧台椅,便大模大样地点了一杯 Roy Rogers。

      他眼神里透着股拿她开涮的劲头,随即向吧台后的阿诚示意,开口说道:“ 还是那个 Roy Rogers?行了,拿七十块钱来。阿诚,直接给她拿罐可乐得了。”

      调酒师阿诚显然也对这场景见怪不怪,他放下手中的活计,转身利落地动手准备起来。做法其实简单得紧:在装满冰块的杯子里倒入大半杯可乐,最后淋上一勺鲜红的红石榴糖浆便算大功告成。

      在等待的间隙,小叶递给林君翰一个小礼物,外层包着古朴的仿旧包装纸。林君翰挑了挑眉问道:“又送什么礼物啊?”

      小叶把礼盒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轻快地带出话题:“给你的圣诞惊喜。哥,平安夜快乐呀。”

      林君翰端详着手里那个精巧的盒子,别看东西小,他可清楚小叶的性子,能被她拿得出手的准没差货。

      他忍不住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开玩笑说道:“你哥我像缺这点东西的人吗?整天送这送那的。再说了,你现在给我一份,待会儿还得玩交换礼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阔绰了?我这儿可没准备回礼给你。”

      小叶哪里关心这些“有来有往”的客套,神秘地从包里掏出林君翰多年前送她的生日礼物——一台徕卡 Sofort 2 拍立得,随手还带了相纸和相册。

      她笑盈盈地歪着头说道:“你不是好久没在国内过圣诞了吗?难道不打算留纪念?我想着今晚正好能用上。”

      小叶接着补充道:“这还是小周的主意呢。那孩子发信息说有突发状况赶不过来,所以叮嘱我多拍点照片给他看。我就顺手把这台相机带过来了。”

      林君翰看了周敬修的短信,心领神会。干民航这行,一通电话就能打乱所有计划。他并无责怪,反而有些心疼,毕竟身不由己才是他们的常态。

      他随手拿起相机,见外壳依旧光亮如新,仿佛没用过几次,便好奇问道:“都四年了,怎么还跟新的一样?你该不会压根没碰过吧?”

      小叶叹了口气说道:“刚开始我有研究过怎么用,可后来工作太忙,就没怎么动过了。今天就让它火力全开吧!”

      林君翰轻叹一声,指尖熟练地拨动转盘,先是透过镜头对光检查有无霉点,随即盲操按键调出菜单看了一眼,听着快门声干脆利落,便知机器状态依旧巅峰。

      此时,阿诚准备好了小叶的饮料。这杯 Roy Rogers 冰块晶莹,可乐在红石榴糖浆的晕染下呈现出一种迷人的深宝石色。小叶端起来抿了一口,双眼放光,立马夸道:“许久不来,阿诚的手艺进步不少呢!”

      咔嚓!

      随着一声清脆的快门响,以及一道闪光灯的亮起,小叶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只见相机的出口处正缓缓吐出一张照片。林君翰耐心地等待了一两分钟,直到影像完全显影清晰,才将照片递给她。
      小叶看着照片中自己那晕染着暖黄色调的侧影,笑着说道:“哥你拍得真好!再帮我拍一张嘛。”

      林君翰比了个“OK”的手势。

      空气中流淌着淡淡的、清冽而柔和的静谧感。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气息仿佛与光影温柔地重叠,透出一种如诗般轻盈、却又意境深远的写意韵味。

      小叶接过第二张照片仔细端详,随即开心地将它收进钱包里,一边收一边说道:“这张我要带回去给妈看。”

      眼看迎接客人的时间快到了,一名服务生提议趁现在大家先一起合个影。因为现场没有三脚架,小叶便和另一名员工轮流为大家掌镜。

      看着刚洗出来的两张新照片,小叶挑出那张包含老板和全体员工在内的大合照,认真地将它贴在相簿的第一页,并在旁边写下了一行注解:

      「2026年12月24日。海宁,L'Âtre。圣诞快乐。愿岁月如这烛光般温柔,往后的每一个冬日,我们都能在此温暖相聚,平安顺遂。」

      小叶觉得相簿首页略显单调,便拿着彩笔在照片边缘信手涂鸦。几笔雪花与冬青叶落下,页面顿时鲜活灵动,满是节日氛围。

      林君翰轻声叮嘱道:“不用拘束,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尽管开口。忙了一整年,今晚就好好放松一下吧。”

      小叶听了也只是莞尔一笑。比起那些辛辣的烈酒或调酒,她对甜点倒是情有独钟。其实从刚才起,她就已经在心里偷偷惦记着那份草莓奶油蛋糕了。

      果然,不一会儿这儿就热闹得像个业界聚点:不仅有本航司和兄弟航司的同事,还有不少外航的朋友,大家纷纷赶来凑这份热闹。
      --

      宋天祺怀里抱着一份早已备妥的大礼盒推门而入,瞧见屋里早已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他不禁在心底暗暗偷笑,心想林君翰今晚身为东道主,面对这么多热情的同行,恐怕最后免不了要“爬”着回家了。

      酒吧中央立着一棵硕大的圣诞树,树脚下用来交换的礼物已经堆成了小山。三四位神州航空的女乘务员正忙着给礼物编号,准备一会儿的抽签环节。当看到宋天祺机长扛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包裹走进来时,几个姑娘都看傻了眼。

      那位短发空姐手里攥着马克笔,一脸迟疑地问:“宋机长,您这礼物,我是该写编号呢,还是直接标记成‘特等奖’呀?”

      宋天祺清楚自己带的东西沉,没让女孩们搭手,而是亲自搬到树下的角落放稳,顺便还帮着把周围乱成一团的小礼物叠放整齐。

      “随你们便,我觉得写个编号就行。”

      林君翰盯着那个巨大的包裹,掂量着它的分量,估摸着肯定价值不菲,便凑过去压低嗓门开玩笑:“要不咱俩私下里直接换了得了,省得便宜了别人。”

      宋天祺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淡淡却带着深意:“这东西你已经有了,不需要了。”

      旁边那位神州航空的女乘务员听了,顺势凑趣笑道:“既然宋机长舍不得给林哥换,那不如直接送给我吧,我可是一百个愿意。”

      宋天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那可不行,咱们还是得遵守游戏规则。”

      “我真的太好奇宋机长的礼物到底是什么了。您就透个底,偷偷告诉我嘛。”

      宋天祺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卖了个关子:“等它找到缘分的主人时,大家自然就知道了。”

      说完他便径直走向吧台,因口内有伤,他明确今天要彻底滴酒不沾,只点了一杯不含酒精和酸味的纯椰乳特调。

      林君翰跟在后头,好奇地问:“我还以为你忙得钉在飞机上了呢。今天你不是飞东和吗?刚下红眼,怎么还能申请加段航班飞回海宁!”

      宋天祺找了个高脚凳坐下,接过阿诚递来的椰乳,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回道:“运气好,跟人换了个班。原计划是明早回来,那不就赶不上了么。”

      林君翰啧了一声,打趣道:“行,怎么不行。谁让那是你家的飞机呢,您老人家想开就开,想坐就坐,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哪敢有意见。”

      宋天祺环视了一圈酒吧里热闹非凡的景象,随手从大衣内袋里掏出几盒拍立得相纸递给林君翰,打趣道:“你要的东西在这儿。路上跑了好几家店才凑齐这些。怎么,今天还准备了拍照留念的环节?”

      林君翰接过相纸,随手拆开一盒检查,随即高举起手,向着不远处的女孩挥了挥,示意道:“快过来,给我和老宋拍张照留个纪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雏鹰试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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