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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归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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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常说:“平时不生病的人,一旦病起来,便是来如山倒,去如抽丝。”这话印证在小叶身上,真是一点不假。起初本以为只是普通感冒,吃药输液便能痊愈,不料这次病情却迁延反复,直到一周后才算彻底康复。
头两天,小叶整个人昏昏沉沉,除了睡便是吃,不仅夜里高烧不退,嗓子也疼得厉害,声音完全嘶哑了。直到第三天,这些症状才逐渐缓解。
这段日子,全赖母亲的悉心照料。幸亏第二天邻居李姐来串门,还陪着小叶的母亲去超市添置了许多新鲜食材。
李雪莹厨艺精湛,每天变换花样做些滋补餐点,好让小叶补补先前因饮食粗糙而亏欠的身体。
待神志清醒了些,小叶才打开手机翻看各大群聊消息。这一看可好,他觉得自己简直成了刚通网的“山顶洞人”,完全看不懂大家在聊什么梗,刷了半天屏幕,除了满脑子问号,还是一头雾水。
小叶对着屏幕挠了挠头,干脆点开周敬修的头像,委屈巴巴地敲下一行字:
「小修,救命!快给我补补课,讲讲这几天的业内大事。我刷了半天群聊,感觉自己像个刚通网的原始人,完全掉队了。
直到傍晚,周敬修才回信,还附带了一个“震惊大猫”的表情包。
「学姐,你是刚从火星回来吗?你们公司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一无所知?」
晚饭时,小叶帮李雪莹摆好饭菜,弄完才给学弟回信: 「病了,在家躺平三天,没看手机。」
周敬修:「天呐!学姐你这是闭关修仙呢?等下,我发语音,这瓜太大,打字手废,语音见!」紧接着又补了一个[由于瓜太大,单手拿不住]的表情包。
十五分钟后,周敬修的语音轰炸准时抵达。他把李仲文机长的紧急迫降讲成了好莱坞大片,中间全是不知道从哪儿搜罗来的“路边社爆料”。周敬修讲得绘声绘色,母女俩饭都吃完了,他还在孜孜不倦地直播各路拼凑来的猛料。
小叶心头一跳,若是那天没生病,陪李仲文迫降的副驾驶本该是自己。不过这不重要,她也未提,只关心当时的飞行参数和特情处置细节。
周敬修把过程讲得像出惊悚戏,但在小叶眼里,那些都是需要严谨复盘的飞行数据。她打算等嗓子好点,直接给老李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没想到李雪莹听得比她还起劲。小叶洗完碗回到客厅,发现母亲还在反复重播那几条语音。见她这么感兴趣,小叶便让周敬修多讲点行业趣闻给长辈解闷,好让学弟那颗八卦之心彻底发光发热。
周敬修这下八卦之魂大爆发,从各大航司的陈年旧事扯到海外航线的各类八卦,各种搜罗来的“边角料”信手拈来。小叶听得暗自佩服:这师弟难不成是把八卦雷达装进了骨子里?
聊到九点多,周敬修下线前神神秘秘地提醒小叶,赶紧去给“航空男神”投票。他吐槽天港粉丝正死磕前三,誓要打破“东和F4”多年的垄断。
小叶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心关注这种身外事,却还是忍不住逗了逗师弟:“不操心,投票限龄30,明年‘东和F4’就原地退休了。”
周敬修直接甩过来一连串[Loopy不满.jpg]:
【学姐!你该不会真被东和那四个人的美色给收买了吧?我就知道!咱天港的大将又要少一个了!】
小叶慢悠悠地点开输入框: 「只是陈述事实。谁让你家许机长见人就躲,完美错过涨粉黄金期。趁着宋总现在势头正盛,搞个‘以大带小’捆绑营销多好。」
周敬修没词儿了,回了一连串[谁能想到呢.jpg]的Loopy表情包。
【谁能料到东和能一下变出四个大神来啊。又不是只有咱天港吃亏,恒川、锦安这几年一直进不了前六,今年更惨,直接被挤出前八。】
毕竟也是天港的一员,小叶顺手点开投票页面,找到“许文杰”的名字投了一票。
投完票,小叶才打字反问:「不过我有个问题,你怎么关心起男神榜了?往年不都锁定女神榜吗?」
像是被戳中了痛点,周敬修在那头连发了几个[委屈]的表情包:【学姐你真是火星来的,连这都不知道。今年的女神榜取消了,各家姐姐的粉丝撕得太凶,直接被官方叫停了。现在就剩男神榜这根独苗了。】
小叶回复道:「这么奇怪,难道今年新人特别多?」
周敬修手很快,直接甩过来一张撤榜前的截图:【你看吧,今年全是仙女姐姐,各家粉丝杀得那叫一个惨烈。虽然撤榜挺可惜的,但也没办法,再闹下去局面估计都要失控了。】
这张图不知道被转手了多少次,画质已经糊成了马赛克。尽管画质感人,小叶还是认出了几个熟面孔,剩下的多是生面孔。这跟男神榜截然不同,那边一两年才蹦出一个新人,排位基本处于定格状态。
尤其是宋天祺,甚至连续四五年霸榜,要不是有年龄限制,估计这位大神到现在还能在那榜单上‘赖着’不走。
下线前,周敬修不忘叮嘱小叶好好养病,还提到过几天有几个飞海宁的班,希望能有机会碰上面叙叙旧。
和小叶聊完,周敬修这才收起手机。回头一看,李雪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平板电脑,查看前两天紧急迫降的相关新闻。这段时间,小叶抽空教了母亲如何使用家里的电子设备,打算等自己完全康复了就带她去买部手机,以后联络也方便。
第二天一早,李雪莹按照约定带小叶去医院复查。医生叮嘱还需要继续静养一段时间,过两天再来复诊。
到了第四、第五天,小叶感觉嗓子恢复得差不多了,才拨通了李仲文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他太太,对方语气亲切,让小叶稍等,随即便去喊丈夫过来接听。
本是因为紧急迫降的事打电话问候,可李仲文一听小叶嗓子还哑着,这才想起她劳累过度的事。重点瞬间转移,从原本的接受问候,变成了对年轻人“不爱惜身体”的批斗会。
李仲文在电话那头开启了说教模式,语气里透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劲儿,恨不得能隔着手机屏幕,好好纠正一下她那不健康的生活习惯。
在唠叨这事儿上,李仲文比起周敬修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旦开了头就根本打不住。小叶听得体力不支,从坐着变成了瘫着,最后甚至哈欠连天。
路过的李雪莹见状,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道:“人家前辈正讲话呢,认真点听,别心不在焉的。”
小叶从来没有见过李仲文这么能说。
挂掉电话时她只觉得脑袋发晕,却还是强撑着点开通讯录,给机组的每一个成员都发去了问候。从马语嫣、吴芊芊到林诗韵……凡是能联系上的,她都挨个儿发了消息确认平安。
病好后还没完,因为小叶病假时间较长,公司要求她必须去民航定点医疗机构进行一次全面的体检鉴定。体检结论需要上传至飞行运行管理系统,等飞行部和航医室审核通过,确认身体状况符合复飞标准后,调度部门才会重新给她排班。
在等待审核结果的这几天里,小叶抽空联系了搬家公司,把母亲存放在临时仓库的东西悉数运回公寓。原本空旷的房子,在母女俩的整理下,一天功夫就变得充实温馨起来。
小叶在自己的卧室一角给母亲安放了一张书桌,上面摆好那台老式打字机和厚厚的A4纸,还特意加装了书架:一边整齐码放着各类航电技术书籍,另一边则是文学与史地。
或许是休息了这么一阵子,重回工作岗位,面对一天三段航程的紧凑排班,小叶心里竟泛起一丝久违的慵懒与消极。但一想到每月准时而至的房贷账单,那点懈怠瞬间烟消云散,精神立刻高度振奋起来。
果然,房贷才是飞行员的第一生产力。
重返岗位的这天,看着熨烫得平整笔挺、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飞行制服,小叶穿上的那一刻,状态便瞬间回满了。
李雪莹看着女儿修长的手指在领间灵活穿梭,将那条制服领巾有条不紊地折叠、翻转,最后固定成一个端正的结,好奇地问道:
“公司对这领巾的系法有讲究吗?”
小叶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口,回答道:“公司虽然没有强制要求特定的花式,但必须符合职业规范,打法要大方稳重,不能有任何花哨的自创样式。”
李雪莹把亲手做的饭菜、零食和切好的水果一一码进保温袋,最后顺手塞进几颗印着圣诞花纹的巧克力糖——那是前几天母女俩逛超市时,瞧着包装喜庆特意买回来的。
她叮嘱道:“本想让你带点炖汤,但怕路上洒了麻烦,等你下班回来再喝。”
小叶接过沉甸甸的保温袋,掂了掂,失笑道:“妈,这也太多了,吃不完多浪费,要不留点在家里?”
李雪莹固执地摇了摇头:“必须都带上,能吃多少算多少,在外面别亏了胃。”
“遵命!”小叶笑着应道。
李雪莹又轻轻拉了拉女儿的制服下摆,叮嘱道:“起降平安,落地了给妈发个消息,不论多晚我都等你。”
小叶穿好鞋站起身,轻轻亲了一下母亲的额头,笑着应道:“好。不出意外的话,我飞最后那班,九点落地。妈,我走了。”
李雪莹一直站在门口,静静地目送女儿走进电梯。直到两扇电梯门缓缓合上,挡住了视线,她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屋。
第一班飞机早上八点起飞,按照规定,小叶必须提前一个半小时签到。清晨六点,她准时出门,此时的小区静谧无人,只有零星几个穿着厚棉衣晨练的老人。
小叶开车来到小区门口,车牌验证时,岗亭里的保安探出身子敲了敲车窗。小叶降下车窗,保安递进来几张宣传单。
“谢谢叔。”小叶接过传单扫了一眼,是关于文明养犬的宣传。她突然想起五楼那对情侣养的杜宾犬,便随口问道:“叔,五楼那家养的杜宾,后来怎么样了?”
保安四十出头,也是个热心肠,一听这话就沉下了脸,话匣子也打开了:
“别提了,不知道那对小年轻怎么养的,那小狗浑身上下都是病。管理处做了笔录,请兽医来看,医生说毛病多得不治就活不成了。后来送去宠物医院,那俩人倒好,撒手不管了。工作人员去找他们催医药费,他们还推三阻四的,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小叶皱了皱眉,问道:“那小狗在哪家医院?”
“在南文宠物医院。”
“谢谢。”
小叶驾车径直前往机场。停好车后,她一边走向航站楼,一边点开南文宠物医院的官网。果然,在“爱心救助”板块的第五条,她看到了那只杜宾犬的募捐贴。
照片里,那只本该威风凛凛的大狗瘦得脱了形,正无精打采地趴着,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忧伤,身上好几处被剃掉被毛的地方涂满了红红绿绿的药水。小叶看着照片,轻轻叹了口气,随即点开下方的捐款链接,转去了八百块。
几天没来机场,这里的圣诞气氛愈发浓烈了。小叶这才恍然想起今天已经是十二月二十号,离圣诞节也就剩几天了。
进入派班大厅后,小叶先完成了酒精呼气测试和人脸识别签到,随后领取了今日航段的飞行任务书。正准备前往简报室时,马敬仪正拿着飞行资料,慢条斯理地朝这边走来。一见到小叶,他便朗声笑道:
“出关啦?这一周都没见着你,休年假去了?”
小叶与他并肩前行,随口应道:“算是吧。”
马敬仪听出了异样,转过头端详她:“刚病了一场?”
小叶愣了一下,诧异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马敬仪耸了耸肩,语气笃定:“你平时的嗓音挺清亮的,今天听着有点哑。怎么,感冒了?”
“是啊,被十二月的一场冷雨给直接放倒了。”小叶自嘲地笑了笑,“这回是真怕了,以后再也不敢小瞧这冬天的雨了。”
办公区里同事不少,每走几步就能遇上熟面孔。大家即便步履匆匆,也会互相点头致意,或是简单交换个眼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严谨却又不失人情味的氛围。
今天回归岗位,机长是老搭档马敬仪,乘务组也有不少相熟的伙伴。小叶暗自松了口气,这种默契感让复工后的压力减轻了大半。
在这一行干久了,难免会遇到磨合不顺的机组,虽然专业素养能保证安全,但那种紧绷的气氛总让人疲惫。而和合拍的人搭档,即便面对再枯燥繁琐的程序,也能配合得严丝合缝。
结束了专业高效的航前准备会,机组一行人步履整齐地走向机坪。此时正值机场的高峰时段,各家航司的机组错身而过,拉杆箱轮子划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忙碌而有序。
不远处,几家外航的机组正聚在圣诞装置前合影,亮眼的驯鹿发箍和圣诞帽在严谨的制服映衬下,显得格外生动俏皮。
走在队伍最后方的一名乘务员悄悄瞥了眼外航那边的热闹劲儿,压低声音对同伴嘀咕道:“哎,咱们公司哪儿都好,就是风格太正经了。我也好想戴那个圣诞鹿角发箍上班啊,肯定特别有节日气氛。”这话逗得大家忍俊不禁。
进入隔离区时,大家依次进行酒精检测。正巧,小叶所在的机组遇到了许思瑶的机组。同属一家公司,双方礼貌地互相打招呼,马敬仪主动上前与对方握手,小叶也跟在后面。
然而,许思瑶在与马敬仪握完手后,并未理会小叶,而是直接跳过她,去和后面的乘务长握手。马敬仪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虽然有些意外,但并未表现出来。好在对方的副驾驶随即和小叶握了手,化解了这一瞬间的尴尬。
小叶在行业内已有几年的资历,而马敬仪也已在机长席位上累积了不少飞行经验,对这类职场人际摩擦并不陌生。他能看出许思瑶的行为带有明显的指向性,尽管心中存疑,但考虑到小叶性格一向内敛,从不轻易谈论私事,他便打消了询问的念头。
今天,小叶共有三个航段的任务:先从海宁飞往东川,接着转飞锦安,最后再从锦安返回海宁。
第一段航程顺利结束后,马敬仪询问小叶是想在这一段用餐,还是等下一段。小叶选择了后者。于是,马敬仪便请乘务员先帮他把餐食加热,送到驾驶舱。
小叶坐在副驾驶位上翻看着手机,片刻后,她转过头看向马敬仪。
“马哥,你微信上有宋机长的联系方式吗?能不能麻烦你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