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朱颜改》门吉忘叔

19、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你

　　电话那边传来叶轮吸气的声音，然后是他压抑着喜悦的声音：“真的？”

　　“嗯。”林染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景，“但是我们要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不公开。至少在关系稳定之前，不公开。”

　　“好。”

　　“第二，不干涉彼此的工作和生活。我们还是独立的个体。”

　　“好。”

　　“第三……”林染想了想，“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或者不喜欢了，要直接告诉我。不要冷暴力，不要找借口，坦诚一点。”

　　叶轮笑了：“这一条，你也一样。”

　　“成交。”林染也笑了，“那……从今天开始？”

　　“从今天开始。”叶轮的声音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林染，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叶轮顿了顿，“也谢谢你自己，愿意再相信一次。”

　　林染没说话，但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挂断电话后，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色正浓，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

　　她想起叶轮说的那句话：“我们可以从今天开始，一天一天地过。”

　　也许，这样也不错。

　　不奢求天长地久，只珍惜当下此刻。

　　一天一天，一步一步，慢慢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叶轮发来的消息：“早点休息，明天见。”

　　林染回了个“晚安”，加了个月亮的表情。

　　这一次，她是笑着发送的。

　　一周后，林染接到渝城一中校友会的邀请函。今年是学校建校八十周年，校方决定举办一场隆重的校友聚会，邀请各届优秀毕业生回校参加。

　　林染本来不想去，但崔佳丽打来电话：“康爷爷也收到邀请了，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去不了，但他希望你能代表他去看看。而且……”崔佳丽顿了顿，“叶轮也会去。”

　　林染挑眉：“你怎么知道？”

　　“校方联系我了，说叶轮是现在最出名的校友之一，希望他能出席。我想着你们现在……”崔佳丽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染笑了：“姐，你现在是兼职做媒婆了吗？”

　　“我这是关心你！”崔佳丽理直气壮，“怎么样，去不去？”

　　林染想了想：“去吧，正好很久没回学校看看了。”

　　“那好，我把具体时间和地点发你。对了，要穿正式一点，据说还有媒体会来。”

　　“知道了。”

　　校友会定在周六下午。林染选了一套米白色的西装套装，里面搭配浅蓝色的丝质衬衫，既正式又不失温柔。她把长发挽成低髻，化了个淡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感慨。

　　高中毕业已经五年了。这五年里，她经历了母亲的去世，完成了学业，成了作家，遇到了叶轮……时间过得真快。

　　开车去学校的路上，林染看着熟悉的街道，许多回忆涌上心头。那些在葡萄藤下写作的日子，那些为了物理竞赛熬夜刷题的日子，那些和崔佳丽一起在康爷爷家蹭饭的日子……

　　到了学校，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校门口拉着红色的横幅：“热烈欢迎各位校友荣归母校”。林染停好车，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林染？”

　　她回头，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名字。

　　“我是张浩，高三和你一个班的。”男生走过来，笑容腼腆，“没想到你还记得回学校。”

　　林染这才想起来，张浩是当年的班长，一个很认真的学霸。她笑笑：“校友会嘛，当然要回来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复旦读博士，物理专业。”张浩说，“还是走你当年的路。”

　　林染有些意外：“我当年可没读物理。”

　　“但你是我们那届物理竞赛成绩最好的。”张浩推了推眼镜，“要不是你后来去了法律系，现在物理界可能又多了一个天才。”

　　林染笑笑，没接话。两人一起走进校园，一路上又遇到了几个熟悉的同学。大家都变化很大，有的已经结婚了，有的创业成功了，有的还在深造。

　　校友会的主会场设在学校的礼堂。林染走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她在中间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坐下，就听到周围一阵骚动。

　　抬头看去，叶轮正从门口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看起来既正式又随性。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少人都拿出手机拍照，还有几个大胆的女生上前要签名。

　　叶轮礼貌地签了几个，然后目光在礼堂里扫视，很快锁定了林染的位置。他朝她笑了笑，然后在校方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坐到了第一排的嘉宾席。

　　林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高中时，他们虽然同校，但几乎没有交集。他是万众瞩目的明星学生，她是埋头苦读的学霸，像是两条平行线。没想到五年后，这两条线却有了交汇的可能。

　　校友会正式开始。校长致辞，优秀校友代表发言，然后是一些文艺表演。叶轮也被邀请上台，简单讲了几句对母校的感谢和祝福。他的发言很得体，既有明星的光环，又保持了校友的谦逊，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活动进行到一半，是自由交流时间。林染本来想去找几个老师打招呼，刚起身，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林染，好久不见。”

　　林染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周文渊。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周律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是渝城一中的校友啊。”周文渊微笑，“比你早毕业二十年，算是你的学长。”

　　林染这才想起来，周文渊确实也是渝城一中毕业的。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上次法庭上的事，我很抱歉。”周文渊说，“但我是被告的代理律师，职责所在，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林染语气冷淡，“但我不接受。”

　　周文渊并不生气，依然保持着微笑：“你还是一样直接，这点很像你母亲。”

　　提到刘安昭，林染的眼神冷了几分：“周律师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失陪了。”

　　“等等。”周文渊叫住她，“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关于你母亲生前的一些安排。”

　　林染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什么安排？”

　　周文渊看了看周围：“这里不方便说。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单独聊。”

　　林染盯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但周文渊的脸上只有那种惯常的、滴水不漏的微笑。

　　“我没兴趣。”林染最终说，“我母亲已经去世三年了，她生前的事，我不想再追究。”

　　“即使那些事关系到你的未来？”周文渊问。

　　林染笑了：“我的未来，我自己决定，不需要靠任何人的安排。”

　　说完，她转身离开，不再回头。

　　周文渊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他低声自语：“真像啊，连倔强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林染走到礼堂外的走廊，深呼吸了几次，才平复了心情。周文渊的出现让她很不舒服，尤其是提到她母亲的时候。

　　“林染。”身后传来叶轮的声音。

　　她回头，看到叶轮走过来，脸上带着关切：“你没事吧？我刚才看到周文渊找你。”

　　“没事。”林染摇摇头，“你怎么出来了？”

　　“看到你出来了，就跟出来了。”叶轮走到她身边，“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些无聊的话。”林染不想多说，“你怎么没在里面多待一会儿？那么多校友想跟你合影。”

　　“累了。”叶轮很自然地说，“而且，我想见你。”

　　林染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她看着叶轮，他眼里的温柔和专注让她几乎要沉溺其中。

　　“叶轮……”她轻声说，“你为什么喜欢我？”

　　叶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林染说，“我脾气不好，性格别扭，还总是不相信别人。你有什么好喜欢的？”

　　叶轮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喜欢你在葡萄藤下写作时的专注，喜欢你在法庭上辩护时的锋利，喜欢你照顾我时的温柔，也喜欢你拒绝我时的直接。喜欢你所有的样子，好的坏的，我都喜欢。”

　　他顿了顿，接着说：“至于你说的那些缺点，我觉得很可爱。脾气不好说明你有原则，性格别扭说明你真实，不相信别人……说明你受过伤，需要被好好保护。”

　　林染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别过脸，轻声说：“你真会说话。”

　　“我说的是真心话。”叶轮轻轻握住她的手，“林染，我知道你害怕，也知道你需要时间。我会等你，等你完全相信我，等你愿意把心交给我。”

　　林染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她没有抽回手，而是轻轻回握：“叶轮，别对我太好。我怕我会习惯，然后再也离不开。”

　　“那就不要离开。”叶轮的手收紧了些，“永远留在我身边。”

　　永远。

　　这个词太沉重，林染不敢承诺。但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直到有其他人出来，才松开手。叶轮说：“要不要去校园里走走？很久没回来了。”

　　“好。”

　　他们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走。经过教学楼，经过操场，经过图书馆……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勾起一些回忆。

　　走到教职工宿舍楼下时，林染停下了脚步。那个葡萄藤还在，比五年前更加茂盛了，绿色的藤蔓爬满了整个亭子，垂下一串串青色的葡萄。

　　“这里……”叶轮也停下了，眼神有些恍惚，“就是在这里，我第一次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