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朱颜改》门吉忘叔

18、约法三章

　　“我知道这话可能说得不是时候。”叶轮继续说，声音因为生病而有些虚弱，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也知道你可能还没准备好接受，但我不想再等了。我喜欢你，从六年前在葡萄藤下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了。”

　　“这六年里，我关注着你的一切。知道你去了复旦，知道你去了哈佛，知道你成了作家。每次看到你的消息，我都既高兴又难过。高兴你过得很好，难过那些都和我无关。”

　　“重逢之后，我告诉自己这次不能再错过了。但我不想给你压力，所以一直忍着没说。可是今天，你坐在这里陪着我，照顾我，我突然就忍不住了。”

　　叶轮停下来，看着林染，眼神真挚而热烈：“林染，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心血来潮，是整整六年的念念不忘。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让我照顾你，保护你，爱你。”

　　点滴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林染看着叶轮，他的眼睛因为发烧而有些湿润，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里面的真诚和深情，几乎要灼伤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撞得她耳膜发疼。

　　“叶轮……”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

　　“你不用马上回答。”叶轮说，“我可以等。等你准备好，等你愿意相信我。”

　　林染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期待像一张温柔的网，几乎要将她包裹。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点头了。但下一秒，那些深埋在心底的不安和恐惧又涌了上来。

　　她想起父母的婚姻，想起母亲的控制欲，想起自己那些无疾而终的感情。她不相信天长地久，不相信海誓山盟，她只相信人性善变，感情易逝。

　　和叶轮在一起，意味着要面对无数的目光和压力。他是顶流明星，她是作家，他们的感情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会被无数人议论评判。她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这些，也不确定叶轮的喜欢能持续多久。

　　也许现在他是真心的，但一年后呢？两年后呢？当激情褪去，当新鲜感消失，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她吗？

　　“叶轮。”林染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对不起。”

　　叶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还没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林染避开他的视线，“而且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如果在一起，会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你是明星，我是作家，我们的感情会被过度关注，这对我们都不好。”

　　她说得很理智，每一条理由都站得住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她害怕。

　　害怕付出真心后受伤，害怕依赖别人后失去，害怕相信爱情后失望。

　　叶轮沉默了很长时间。点滴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明白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不，是我……”林染想说什么，却被叶轮打断。

　　“你不用道歉。”叶轮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勉强，“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接受是你的权利。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林染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点点头：“嗯，朋友。”

　　叶轮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像是累了。林染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做错了什么。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话已经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点滴打完，护士拔了针。叶轮的烧退了一些，但脸色还是不好。林染开车送他回酒店，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到了酒店门口，叶轮解开安全带，低声说：“谢谢。”

　　“不用谢。”林染看着前方，“好好休息，别想着拍戏了，身体要紧。”

　　“嗯。”叶轮推开车门，顿了顿，又回头看她，“林染。”

　　“嗯？”

　　“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尊重。”叶轮说，“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不是玩玩而已。所以，如果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还在。”

　　说完，他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酒店。

　　林染坐在车里，看着他消失在旋转门后的背影，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叶轮发来的微信：“到家了说一声。”

　　还是那五个字，和上次一样。

　　林染盯着屏幕，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回了个“好”，然后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回到家，公寓里一片漆黑。林染没有开灯，直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洛晴天发来的：“染染，今天探班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进展？”

　　林染看着这条消息，苦笑着摇摇头。她回：“没进展，我拒绝他了。”

　　那边立刻打来电话，林染接起来，洛晴天的大嗓门立刻炸开：“什么？！你拒绝了叶轮？！为什么啊？！”

　　“不合适。”林染简短地说。

　　“哪里不合适了？明明很合适好不好！”洛晴天急了，“染染，你是不是又犯老毛病了？因为害怕受伤，所以干脆不开始？”

　　林染沉默。

　　“我就知道！”洛晴天叹了口气，“染染，你不能因为以前的经历就否定所有的可能性。叶轮和那些人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

　　“真心能维持多久？”林染轻声问，“一年？两年？等新鲜感过了，等激情褪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那你就要因为担心未来可能发生的事，而放弃现在可能的幸福吗？”洛晴天反问，“染染，人生本来就是充满不确定的。你不能因为害怕结束，就拒绝所有的开始。”

　　林染没说话。洛晴天的话戳中了她最深的恐惧。

　　“我知道你爸妈的婚姻给你留下了阴影。”洛晴天的声音软了下来，“但叶轮不是你爸，你也不是你妈。你们是独立的个体，会有自己的故事。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叶轮一个机会呢？”

　　“我……”林染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我不逼你了。”洛晴天说，“你好好想想吧。但是染染，别让自己后悔。有些人，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了。”

　　挂断电话后，林染在窗前站了很久。洛晴天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不能因为害怕结束，就拒绝所有的开始。”

　　“别让自己后悔。”

　　她想起叶轮的眼睛，想起他说“我喜欢你”时的认真，想起他强颜欢笑说“还是朋友”时的落寞。

　　心口的位置，一阵阵地疼。

　　也许，她真的做错了。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已经拒绝了叶轮，现在再去挽回，算什么？

　　林染叹了口气，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她需要写点什么，来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文档打开，光标闪烁。她敲下第一行字：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有些决定一旦做出，就再也无法回头。我们总以为时间还多，机会还有，却不知道命运给的礼物，都是有期限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但也许，错过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开始。也许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没做出的决定，会在另一个时间，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你面前。”

　　“只是那时，你还有勇气抓住吗？”

　　林染停下手指，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忽然笑了。

　　她关掉文档，拿起手机，找到叶轮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句“到家了说一声”和她的“好”。

　　她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掉。再打，再删。反复几次后，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今天的话，我收回一半。我们不是朋友。”

　　发送。

　　几乎在下一秒，手机就震动起来。叶轮打来了电话。

　　林染接起来，那边传来叶轮有些急切的声音：“林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收回一半？什么叫不是朋友？”

　　他的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但语速很快，显然很紧张。

　　林染听着他的声音，忽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她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字面意思。”

　　“林染……”叶轮的声音有些无奈，“你别逗我，我现在心脏不好，经不起折腾。”

　　林染笑了：“谁逗你了，我是说真的。我们不是朋友，因为朋友不会让我这么心烦意乱。”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叶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小心翼翼的希望：“那……我们是什么？”

　　“你说呢？”林染反问。

　　“我不知道。”叶轮老实说，“你说收回一半，那另一半是什么？”

　　“另一半是……”林染顿了顿，“叶轮，我不相信天长地久，也不相信海誓山盟。我谈过很多恋爱，但没有一段是认真的。我害怕受伤，害怕依赖，害怕付出真心后失去。”

　　“我知道。”叶轮轻声说，“这些我都知道。”

　　“那你还喜欢我？”

　　“喜欢。”叶轮毫不犹豫，“喜欢到可以接受你所有的害怕和不安，喜欢到可以等你慢慢打开心扉，喜欢到……愿意用时间来证明我的真心。”

　　林染的心脏又重重地跳了一下。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叶轮，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给你想要的回应，但……我愿意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