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朱颜改》门吉忘叔

17、我喜欢你

　　周二下午，林染按照叶轮发来的地址来到影视城。这是临川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忆迟》剧组租用了一个民国风格的街区进行拍摄。

　　林染到的时候，正好是一场雨戏。叶轮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站在人工降雨下，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却仍然保持着挺拔的姿态。导演喊卡之后，他立刻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和导演讨论刚才的表演。

　　林染站在监视器后面，静静地看着。工作中的叶轮和她平时见到的不太一样，更加专注，更加严肃，那种专业的态度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林老师来了？”导演注意到她，笑着走过来，“正好，这场戏拍完了，咱们聊聊剧本？”

　　“好。”林染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叶轮。

　　叶轮也看到了她，朝她笑了笑，用口型说了句“等我一下”，然后快步走向休息室换衣服。

　　林染和导演在临时搭建的休息棚里坐下，导演拿出剧本，翻到做了标记的几页：“这几场戏，我们觉得情感转折有点突兀，想听听你的意见。”

　　林染接过剧本仔细看。那是男女主角决裂后重逢的戏份，男主角误会女主角另有所爱，言语激烈中伤了她，后来才知道真相，追悔莫及。

　　“这里确实有点问题。”林染指着一段台词，“男主这里的愤怒太外放了，不符合他的人设。他是个内敛的人，即使生气，也应该更克制一些。”

　　“对对，我也是这么觉得。”导演点头，“那应该怎么改？”

　　林染思考了一会儿：“可以改成冷暴力。不是大喊大叫，而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伤人的话。比如这里，‘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可以改成‘原来你和她们没什么不同’，语气要淡，但眼神要冷。”

　　导演眼睛一亮：“这个好！更戳心！”

　　两人又讨论了几个细节，等谈得差不多时，叶轮也换好衣服过来了。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湿发贴在额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

　　“聊完了？”他在林染旁边的椅子坐下，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

　　“嗯。”林染把剧本递给他，“导演说这几场戏要调整，你看看。”

　　叶轮接过剧本，认真看了起来。他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格外清晰，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林染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洛晴天的话：“叶轮这样的男人，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我觉得林老师的建议很好。”叶轮看完后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这样改确实更符合人物性格。”

　　导演拍拍手：“那就这么定了！林老师，太感谢了，你这一来就帮我们解决了个大问题。”

　　“应该的。”林染笑笑。

　　导演又说了几句便去准备下一场戏了，休息棚里只剩下林染和叶轮两人。旁边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但没人过来打扰他们。

　　“喝水吗？”叶轮从保温杯里倒了杯热水递给林染。

　　林染接过，水温刚刚好。她喝了一口，看向叶轮：“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叶轮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明显吗？”

　　“有点。”林染打量着他，“眼下有乌青，声音也比平时沙哑。”

　　“可能是最近戏份比较多，有点累。”叶轮笑笑，但笑容里带着疲惫。

　　林染皱眉：“你助理呢？没提醒你注意休息？”

　　“提醒了，但我一进入角色就容易忘记时间。”叶轮说着，轻轻咳嗽了两声。

　　林染注意到他咳嗽时下意识地捂了下胸口，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应该没有……”叶轮话还没说完，林染已经伸出手，用手背贴上了他的额头。

　　她的手掌微凉，触碰到叶轮滚烫的额头时，两人都怔了一下。叶轮没想到林染会这么做，耳尖瞬间红了。林染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过于亲昵，但手已经贴上去了，干脆认真地感受了一下温度。

　　“你在发烧。”她收回手，语气肯定，“量过体温吗？”

　　“早上量过，三十七度八，低烧。”叶轮老实交代，“吃了药，以为能压下去。”

　　“低烧也是发烧。”林染站起身，“今天的戏拍完了吗？”

　　“还有一场，晚上七点的夜戏。”

　　“现在才下午三点。”林染看了眼时间，“你还有四个小时休息。走，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叶轮想拒绝，但看到林染不容置疑的眼神，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好吧。”

　　林染跟导演打了个招呼，导演听说叶轮发烧了，也很紧张，立刻同意让他先去看病。叶轮的助理小陈本来要跟着，但林染说：“我送他去就行，你留在这儿处理其他事情。”

　　小陈看看叶轮，叶轮点点头，他便没再坚持。

　　林染开车载着叶轮去了附近的一家私立医院。路上，叶轮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重。林染不时看他一眼，心里莫名有些着急。

　　到了医院，挂号、看诊、抽血检查，一套流程下来，确诊是重感冒引起的发烧，体温已经升到三十八度五了。

　　“需要打点滴吗？”林染问医生。

　　“最好打一瓶，退烧快一些。”医生说，“另外要注意休息，不能再劳累，不然容易转成肺炎。”

　　叶轮还想说什么，林染已经替他做了决定：“那就打点滴。医生，麻烦开药吧。”

　　点滴室人不多，林染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让叶轮坐下。护士过来扎针的时候，叶轮很配合地伸出手，但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你睡一会儿吧。”林染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点滴要打两个小时，我在这儿看着。”

　　叶轮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林染，你不用……”

　　“别说话，闭眼休息。”林染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

　　叶轮听话地闭上眼睛。也许是药物开始起作用，也许是确实太累了，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林染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褪去了平时那种温和但疏离的表情，睡着的叶轮看起来格外柔软，甚至有些脆弱。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因为发烧，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林染轻轻叹了口气。这个人，明明是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却连生病了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她想起宋之遥说过，叶轮是个完美主义者，对待工作极其认真，经常为了一个镜头反复拍摄，直到满意为止。

　　这样的他，活得很累吧。

　　点滴打了一个多小时的时候，叶轮醒了一次。他睁开眼睛，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视线最后落在林染身上。

　　“醒了？”林染正低头看手机，感觉到他的动静，抬起头，“感觉好点了吗？”

　　“嗯。”叶轮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好多了。你一直在这儿？”

　　“不然呢？”林染收起手机，“渴吗？要不要喝水？”

　　“有点。”

　　林染从包里拿出瓶装水，拧开递给他。叶轮想用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接，但动作有些笨拙。林染干脆把水瓶递到他嘴边：“就这样喝吧。”

　　叶轮愣了一下，还是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舒服了很多。

　　“谢谢。”他轻声说。

　　林染放下水瓶，重新坐好。两人之间一时无话，但气氛并不尴尬。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林染。”叶轮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染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了顿，才说：“朋友生病了，照顾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只是朋友吗？”叶轮看着她，眼神认真。

　　林染与他对视，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的心跳快了一拍，移开视线：“不然呢？”

　　叶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林染，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紧张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摸耳垂。”

　　林染的手正放在耳垂上，闻言立刻放下，有些恼羞成怒：“我没有。”

　　“你有。”叶轮的笑容更深了，“就像现在。”

　　林染瞪了他一眼，但没什么威慑力。叶轮笑得更开心了，但很快又咳嗽起来。林染赶紧给他拍了拍背：“别笑了，小心呛到。”

　　叶轮止住咳嗽，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林染，我喜欢你。”

　　这句话说得太突然，林染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看着叶轮，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