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路安被人从地上拔起,双肩扣住,被押往内省堂。

      进入内省堂,她这才得以看到其内真貌。

      内省堂整体前堂后院,前堂建筑高大,陈设威严庄重,公堂上方挂着‘内省’的匾额,两侧楹联一写:见贤思齐,一写:不贤自省。

      匾额下方,堂中靠后位置摆放一张黑漆的三尺公案,公案后设有一张狴犴石椅。

      路安被按压在跪石上问罪,负责押送的弟子说明缘由后,不容她置辩,刑律长老手中的惊堂木一拍,她只听到内省七日的罚期后,便又被押送后院。

      后院整体陈设简陋,布局呈狭长廊道式排列,左右有砖墙,前后无门,却设金光屏障,屋舍间间紧挨,每间极为狭小,连转身都难,仅容一人端坐。

      路安被押着来到其中一间屋舍前,后方肩膀被人重重一推,整个人穿过像被密针刺透的金色光障,骨头缝里都生疼,失力跪倒,头冒冷汗。

      “每日除去酉时用饭,子时至卯时息神,其余时候皆要抽魂自省。如若不做或偷懒,罚期翻倍。“押送弟子凛声警告。

      “抽魂自省?”路安不安地问。

      “砖墙会浮现门规守则,届时你凌空跟抄,自然明白我话意。”

      那弟子冷声说完,转身离去。

      路安手掌撑地从地上爬起,两侧砖墙堪堪擦过她的双肩,她只能无奈侧身,背靠一方砖墙,从墙上缓缓滑坐。

      未等喘息,眼前的砖墙便浮现出金光文字,是无极门门规守则。

      路安看了眼屋外,暮光已散,晓星坠空。

      过了酉时便没东西吃,今晚注定挨饿了。

      突然,她的全身仿如沸水般燥烫起来,手指犹甚。

      路安亲眼看到自己右手食指里的血管像是有了自我意识,破甲而出,疼得她指尖发麻,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活过来的血管顿时与墙上的金文形成一种诡异的连接,想起那弟子临走前的话,路安只得忍痛跟抄起来,但凡抄错,指尖被掀的那种锥心之痛立马顺着袭遍全身。

      一墙抄完,路安整个人犹如从水里捞出,全身被汗湿透。

      早知道跟祝予学净身术就好了,就一瞬间的出神,心脏被攥紧蹂躏的痛感让她止不住咬唇颤栗,面色惨白,整个人痛得仿佛要昏死过去。

      她只得忍痛地咬紧牙关,全神贯注继续跟抄。

      直至子时,那满墙的金字和指尖血管一同消失,路安这才脱力瘫软下来,像是身上的骨肉都没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皮包着一团血水。

      她偏头朝外,闭上双目,身前的墙不想多看哪怕一眼。

      意识朦胧之际,她听到有人在喊,“安安”,是路爹吗?

      不,这样如似泉泠的声音她只在一个人的身上听过。

      路安强撑着睁开眼皮,祝予霜眉星目的面容映入眼前。

      在看到她醒来的瞬间,他的眉峰微微舒展,眸光温软,冷冽之气散去,露出眼底的温柔。

      路安眼光骤亮,心中惊喜,“祝予?你怎么来了?!”高兴完,又担忧地望向他蹲着的身后。

      祝予看穿她的担心,轻声说:“放心,我是借杜长老的令牌来的,没人为难我。”

      原来长老令牌这么有用,不仅可以自由出入,甚至还能穿过禁制。

      祝予轻轻拉起她受伤的手,把练布拆开,伤口已经愈合,甚至看不出痕迹。

      路安惊讶地看着,难怪自从包了练布便没感觉到痛,竟然好得这么快吗?不知祝予哪里寻来的灵药。

      不过以他的样貌,都不用去寻便有人送吧。

      她正暗自想着,祝予温柔声音传来,“看你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我给你带了些吃的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白布递给路安。

      布包拿在手里暖暖的,应是布面施了锁温的术法。

      路安垂眸打开,眼前一亮,“是馒头!”甚至表皮上还冒着热气。

      祝予含笑看她,“你再尝尝。”

      路安闻言咬了一口,清香的麦面混着红豆沙的甜糯,热气化成白雾溢出,香甜和暖意润过舌面,又顺着喉咙滑下去,路安感觉自己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

      “我最爱吃豆沙包了,比肉都好吃!”

      “那是不打算吃这个了?”祝予从怀里又掏出一包,修长白净的手指拎着晃了晃。含笑的脸上,颇有些遗憾的意味。

      路安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忙不迭伸手接过,打开一看,鸡腿的香味混着香料的辛香直钻鼻腔。

      竟然还有大鸡腿吃,真是太幸福了!路安狠狠咬了一口,味蕾和食欲瞬间得到满足。

      祝予看她吃得正酣,便没再说话,只默默看着。

      路安接连咬了好几口,反应过来,抱着鸡腿问:“你不吃吗?”

      祝予摇头,“我吃过了。”

      肚子没那么叫嚣了,路安才分神问起:“豆沙包和鸡腿你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按照食府那寡淡的餐食来看,决计不会弄这些,更不可能有宵夜。

      “去山下市集买的。”

      他们当初排队上山都废了不少时辰,祝予又下又上的,身体吃得消吗……

      “祝予,你不用为我做这些的,顾着自己的身子要紧,我饿一顿也不会怎样。”

      “没事,我也是搭一位师兄的便舟往返的。”

      那就好,不然得多辛苦,就为了她能有一口吃的。

      “对了……”路安睫羽轻颤,犹豫道:“赦业他怎么样了?”

      赦业的身份摆在那儿,事情不可能闹不大。

      自作自受的话到嘴边,看着眼前人愧疚埋首的模样,祝予挪坐到她旁边,臂贴臂,“有执明在,不会怎样。”

      路安听到这话,立马警惕地看了眼屋舍外,即使知道外面不会来人,还是不放心,确定没什么异响后,方回眸瞪了祝予一眼,“不要命了?!怎可直呼神君的名讳?”

      神君?就凭他执明?给自己做灵宠都不够格。

      真是神道没落,宵小横行。

      祝予垂眸,敛下眼底的情绪。

      路安见他神色淡淡,似乎并不以为意,低声道:“祝予,无极门不比我们之前生活的小山村了。在这里什么都要讲规矩,能不沾事就尽量别沾,免得像我一样被关受罚。”

      “好。”祝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记住的就两字,我们。

      看她吃了一些,剩余没动的又重新包好。

      “怎么不吃了?”他对她的食量很了解。

      “还要捱好几天呢,省着点吃。”说是会供饭,但给不给、给的什么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且放心吃,我会每天来送。”祝予的语气笃定而温柔。

      路安闻言却是摇头,“还是别了,刚说让你别沾事,万一被我连累就不好了,而且杜长老那也不好交代,他一番好意,不能受此无妄之灾。”

      路安看他一直曲膝,腿都难以伸直,挤得难受,又担心他停留过久,便开口让他回去。

      祝予却拿她的话堵她,“像你说的,好不容易能来看你一回,就这么回去岂不可惜,浪费杜长老一番好意。”

      他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别为我担心,来之前我已和看守的人打过招呼,只要在卯时换班前离去就好。”

      “可你在这不挤得难受吗?”

      “总比睡不着觉强。”

      睡不着觉?为什么会睡不着觉,又为了谁睡不着觉,一切不言自明。

      路安不敢再问,默然低头。

      忽地,额间传来一阵清风,继而浑身舒爽,连带着衣服都洁净了。

      是祝予为她施了净身术,路安见状赶忙拉起他将要放下的手,“教我教我,我要学这个。”

      祝予看了眼自己被拉住的手,笑吟吟望向路安,“好啊,不过既然要学就认真些。”

      说完,一只手将她圈在怀里,双手握着她的手起势,指法念诀哪里有不对之处,他会更加贴近传授。

      路安刚开始极不自在,但想到原本就是她缠着人家要学的,又何必忸怩作态,早点学会早点松脱。

      劝是这么劝自己,但二人亲密无间的接触到底还是让她的耳根发烫,贴上祝予温凉的脸颊,更是对比明显。

      教了几个来回,祝予的前胸不断感受着身前传来的热源,见怀里的人饶是整张脸红透,也还是学得极为认真。

      他忍不住轻轻嗅了下她的后颈,体热熏腾出的清香,引动了体内某种难言的情愫。

      祝予闭眼,尽力平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握着路安的手慢慢松开,将她从怀里放开,亦是放过自己。

      此术不难,之后重复是为巩固加深。路安练熟以后拿自己和祝予练过手便没再练了,絮絮说起白日里赦业拿头碰自己反受重伤的事,觉得莫名又奇怪。

      祝予看她边说边疑惑地去摸自己额头,放在眼前看了看,又什么也没有,困惑的神色下是掩不住的歉疚。

      “问题或许不出在你身上,据我所知,修士若以自身灵识强行去窥探别人识海,多半会遭反噬。识海乃修士立身之本,天道不允随意窥探他人本源。强行为之者,会引动天道反噬,轻则灵气溃散,重则遭天雷劈杀,以示惩戒。更何况你还是五灵根。”

      路安诧愕抬眸,“竟然还有这种说法?”

      “有的。”祝予面不改色。

      听祝予这么一说,她心里的愧疚顿时消解大半。

      难怪那老神君虽然恨她恨得目眦欲裂,却没有横加报复,原来是不占理。

      至于赦业,他修行那么久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除非……他实在看她不起,根本没把那点伤害放在眼里,没成想因为她真是五灵根而险些丧命。

      很多事情便是这样一体两面,她既寻求安稳不争风头,便要承受来自别人的轻视与怠慢。

      她虽没什么远大追求,但在一件事上绝不相让。

      那就是搞灵土!等出去就把它当个事儿办!

      带着心中的坚定,路安渐渐闭眼,双手脱力垂落下来。

      祝予将她不得支撑的脑袋轻轻偏朝自己肩上,动作温柔地拉起她的一只手,捏在手里把玩。细细摩挲着那道早已消失的伤痕,眸光晦暗。

      他还没动手收拾那鼠辈,那人反倒自己送上门来找死,执明的心机和手段是一点没有继承到。

      如此也好,收拾起来,不必费神。

      这般想着,他又将她头上的禁制加重几层,与灵根同为一脉,饶是执明也看不出异样。

      直至卯时,祝予方才轻手轻脚起身离开。

      走出光门,见空中现出一抹异色,神念一动,原本还在地面的人转眼已至高空。

      两人并肩而立,来人笑得狷狂,“谁能想到,堂堂一代帝君竟也有为爱卑躬屈膝,极尽伪装之能的时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日更,v后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