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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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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一身红衣如火,与路安一般年纪,墨发高束。
明明是飒爽干净的少年郎,偏偏黑白分明的一双眼满是倨傲不羁,下颌微抬,一脸不屑地望着她。
都不用猜,光凭这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就知此人便是执明口中的曾孙——赦业。
路安依旧坐着,伸出两指将眉心处的利剑夹住,拨开,看他浅笑:“同门之间持剑相对,这不好吧?”
偏了一寸的剑又被赦业正回,两指指缝随他动作被锋利的剑身瞬间划破,流出殷红鲜血。
路安将流血的手指放下,仰头往后退。
他不放,自己躲就是了。
下刻剑尖再次紧随而来。
看来今天这人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路安正想着怎么应对,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一阵哄乱,一高一矮两道人影扒开人墙走近。
路安轻轻挑眉,微讶,祝予不知何时离开又去叫了人来。
叫来之人个头堪堪到他胸膛,八字长眉,面目慈祥,看见赦业剑指着人,笑意温和地问:“少宫主,这是发生了何事?如此动怒。”
路安猜想祝予找来的人应是食府的管事长老,方能在赦业面前说得上话。
师长面前不好舞刀弄剑,赦业凛眉收剑入鞘。
眼前没了威胁,路安当即发声:“他看我不爽。”
“问你话了吗!要你多嘴!”那八字眉长老闻言,立马转头粗声呵斥她。
斜了路安一眼,又再次慈眉善目地转过去,以和善的目光垂询赦业。
“我看她不爽。”赦业说得漫不经心。
“……”八字眉长老无言,转冲路安怒斥道:“你这弟子无端生事,逼得同门弟子以剑自卫,罚你去内省堂自省己过。”
路安惊得张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情形,而后又望了眼食府外蔚蓝的天。
是白日青天没错啊,这瞎子老翁怎么能如此颠倒黑白?
“请闻益长老来,是为主持公道的。一昧的偏帮,只怕有失公允,极难服众。”路安听到祝予沉声为自己说话。
来食府的大多是凡人弟子,毕竟神族后裔自有食供,是不屑沾此凡秽的。
闻益看在场人多,怕闹得不好收场,只得请赦业同去内省堂思过。
当真是用请的,着令其下弟子在前为赦业开道。
反观路安,在被带走前险被推搡,好在祝予及时挡住,在推她那人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引得其脸色骤变,随后对路安的态度也尊敬了许多。
祝予走到她身边,轻轻拉起她受伤的手。
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亲近,路安下意识挣回,却被祝予强势按住,“别乱动,给你治伤。”
人是出于好意,自己也不好当众折其颜面,何况这是真心实意为她好。
祝予用干净的白巾擦了擦她手上的血痕,随后不知从哪寻来条包药的练布,缠上指缝后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疼吗?”
路安闻着淡淡的药香摇头,收手放下。
监送弟子小声提醒,“该走了。”
“别害怕,我有机会便去看你。”祝予语气温柔道。
路安朝他安慰笑笑,“你也是初来乍到,无甚根基,别为我的事操心了。好好修炼,等我出来再找你补习。”
话刚说完,一旁默然许久的凌云姿怯怯开口:“路安,我……”
路安回她一笑,“没事的,别担心。”
她并不怨怪凌云姿的默不作声。
二人不过初识,人家凭什么为自己仗义执言从而得罪他人。
各有各的思量与处境,换作是她,也未必不是这般。
风暴中心的二人先后离开食府,风波平息,食府内又恢复了人来人往。
去往内省堂的路上,路安有意与前人隔开距离,却不想那人像是看透她心思一样,直接站在原地不走,等人近了,又抱剑前行。
路安看到人和剑都很膈应,遂快步往前走。
赦业起了戏耍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跟着,故意碍她眼。
两个监送弟子远远在前方开路,都希望自己不会因此开罪赦业。
“我当什么绝世美人能让掌教迷了眼不惜破例收徒,原来不过是个其貌不扬的微末凡人。”就这样的,选进宫里洒扫都嫌庸俗。
路安懒得搭他的腔,指不定这人越理越来劲。
见身旁之人眉眼平和,似是把他当空气,赦业怒从心起,横剑相挡,剑柄轻拨,寒芒一闪,剑刃直抵路安白颈,“你敢无视我?!”
早已不对前方监送弟子报有秉公执法的希望,路安垂眉顺眼,拉下眼皮看身前冰冷的剑,低语道:“不敢。”
“那你听而不答?!”
“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对,无处反驳。”
“……”赦业收剑。
“请问我可以继续走了吗?”
“我又没拴着你。”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自己是狗看谁都是狗。路安沉沉叹了口气,将满腹火气压下。
“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喂。”她回得轻声细语。
眼看赦业又要发火,路安无奈老实道:“路安。”
等了许久,都没再听到人声,赦业不悦皱眉,“礼尚往来,你怎么不问我名字?”
……真不知这人是天然呆还是自然蠢。
“少宫主大名无人不知。”
“我不喜欢少宫主这个称谓,再从你嘴里听到,我就把你舌头割掉。”
这不妥妥的神经病吗?路安决定沉默到底。
“又不说话?既然舌头用不到,那一样割了。”赦业冷冷威胁。
……说也不行,不说也不行,发火翻脸又对自己没好处,路安只得紧咬着牙,强撕嘴角,“我是怕不小心说错话,徒惹你不快。”
赦业对她这番恭敬还算受用,挑了挑眉,“直接叫我名字,赦业。”
“哪个赦,哪个业?”路安明知故问。
“赦免的赦,千秋大业的业。”
“哦哦。”路安不走心地点头。
她只盼糊弄着赶紧走到内省堂,谁要跟他扮相问相熟的戏码啊,这狗东西是当她为敌,真想要她命的啊……
路安正想着,腰间被异物一碰。
赦业用剑将她的腰牌挑了起来,“离班?”
她跟他隔着四个班,就这悬殊的实力,真有必要将她放在眼里,高看一眼吗?
赦业脸上明晃晃的嫌弃,路安见机认怂,“我也觉得自己蛮不入流的,简直是滥竽充数。能在三个月的拜师大会上做个杂役弟子就算好的了,更遑论和赦业你争夺掌徒之位了。”
如此低姿态,能不能放她一马呢?她真不想卷进是非里。
熟料,面前之人脑回路惊奇,“倒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能令掌教青眼有加的,定有其过人之处。”
路安被这番言论震惊得都听不出来是挖苦还是讽刺,赦业又接着说,“别光想着去做杂役弟子的退路,既然被我选中为对手,除了打败我,没有第二条活路。”
……果然,神经病的脑回路不能以常人推度之。
“作为对手,你不应该了解下我的具体情况吗?”
他是真不拿她当人啊,都这么主动送上门了,不问一句都对不起他的一番好意了。
“你什么灵根,是何境界?”
“我乃金水双灵根,金丹中期。等再渡三行天劫便可晋升元婴了。”
呃……她原以为他最多只是粗略一提,没想到赦业他是有话真说啊。
修士真实的修为境界除了扶尘那种将近化神无可撼动的,不该都是藏着掖着,以作威慑或留作生死存亡时的一线生机吗?
“你呢?”赦业只能看出路安身藏灵韵,五灵根也是道听来的,具体什么境界光靠肉眼很难看清。
“我,我不知道,还没上课,应该是引气……”
路安话都没说完,手就被赦业拽过,整个人被他拽近,“我来帮你看。”
他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以灵压将她全身桎梏住,分毫动弹不得。
赦业呼出的热气喷薄在她额头,随后他俯首,作势头抵头。
刚肌肤相贴,瞬间整个人被弹飞数丈远,重重砸地,头上被炸开豁口,皮烂骨裂,嘴迸鲜血,道道血雾落在白净的脸上,星点成花,血势渐大,竟形成团簇绽放的血花。
禁锢在路安身上的灵压也随之被破,她摸了摸隐隐发烫的额头,指尖沾着丝缕金光,不过转瞬又消失不见。
前方监送弟子惊闻异响赶来,见赦业如此惨状,厉声质问路安干了什么?!
不敢耽搁,二人旋即分工,一人前往太阴宫报信,一人不停往赦业伤口输送灵力。
路安从这场骤变中回过神,眯眼看见前方一里之遥‘内省堂’的牌子,赶忙跑去找人施救。
输送灵力的弟子以为她要逃,想制止却碍于无暇分神,察觉到赦业灵气又微弱许多,继而加重灵力注入。
闻讯赶来的内省堂弟子纷纷注灵缝合赦业破损的灵脉,只是那灵脉刚补便裂,根本无济于事。
好在不久倒在地上的赦业便被太阴宫赶来救援的人接走,路安还是在执明身上首次见到那么慌乱的神色。
但也仅限对赦业,转过头来,路安见他神色皆是雷霆震怒,眼神厉如刀锋,死死剜着路安,周身威压如山崩般压下,杀气翻腾,将站着的路安逼跪在地,膝盖按进隐隐震颤的地面。
若非曾孙昏死前强撑意识说了一句“不要伤她,无关她事。”,那该死的凡孽早成焚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