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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美酒醇,粮已至 ...

  •   寒疆三月春未醒,风削骨,冻云深。

      戍旗卷雪压孤城,风啮残垣噎断更。

      玉门抵风刃,残雪渗枯烽。

      已入三月,北境的天却仍旧剐得士卒们骨缝发僵,朔风仍能卷来细雪,最终粘在楚昭明营帐处的狐皮帘帷上,蹭得上面沙沙作响。

      尤其是那夜色沉寂之时,巡夜士兵踩过碎冰的脚步声在空旷营地回荡。

      楚昭明听着这寒风吹啸声音,只觉得心烦。

      这死寂的宁静,底下怕是早已暗潮汹涌了。

      他披着雪白狐裘,未染浮尘,玉冠高束,于案前假寐。周遭营帐俱是尘与土的气息,唯他这一处,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界限隔开,维持着一种与北疆格格不入的洁净。

      那是他身为京城贵族的傲慢。

      仿佛只要他衣冠尚整,这漫天的风雪便未能真正侵吞于他。

      帐内只点油灯,突然灯芯噼啪一响,在他蹙紧的眉间投下晃影,只见他抬手揉着眉心。

      每逢寒夜便会头痛不止的旧疾真是折磨。

      该死的风,这帐帘根本挡不住。

      这北境的风雪比他想象的更难熬,可真正磨人的,是那营帐外捉摸不透的人心。

      一道黑影遁入帐中,是墨尘。他衣袖还带着冰雪未消融的痕迹,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无声地递上一张字条。

      楚昭明抬眸,与他视线一碰,微一颔首。

      字条上只有寥寥几字:后日亥时三刻,粮车入库,西北角,沈记。

      “西北角……”楚昭明点着案上绘制的粮库布局图,声音低的几乎被黑夜吞没,“倒是选了个好地方,灯下黑。”

      他起身踱步到帐边,挑起一道缝隙,那双总是敛着京城烟火的眸子,此刻沉静地度量着夜色深处的粮车轮廓。

      “让暗桩盯紧了李显。我要知道他入库前接触的每一个人。”他转身,语速沉稳看透一切。

      他自知道背后之人便是沈家,毕竟他是因此而来,但他需要更实质的证据。

      “是。”

      墨尘领命而去,如来时般无声离去。帐内重归死寂,只余他那额角一剜一剜的疼痛。

      楚昭明回到案前,执笔,在那张微黄的糙纸上写下几个字,笔锋因额角的抽痛而略显滞涩。待墨迹干透,折叠后塞进帐帘内侧一个不起眼的缝隙中。

      沈家终于坐不住了。

      近日玄甲军刚有起色,他们就迫不及待要下更猛的药了么。

      翌日清晨,操练的号角照常响起,撕破寒空。

      只见晏烬宸玄甲披身,默立在台上监督全军,几处被磨得锃亮的铠甲饱含战争的痕迹。

      他目光如炬,很快就盯上了一个动作迟缓的士兵。

      “停!”

      一声呵斥,惊得众人枪戈一滞,声音在校场回荡:“这般绵软,是想以枪拂去敌甲尘埃吗?”

      士兵霎时面无人色,扑跪在地,连忙请罪:“将军……属下近日……实在乏力啊……”

      “乏力?”晏烬宸面容逸出冷峻,“怕不是骨头发懒。传令,全军加练半个时辰。”

      不听解释,转身欲离,突然间眼风掠过校场边缘,那道靠在墨尘身上休息的雪白身影撞入视野。

      不知已看了多久,直至两道目光半空触碰,才一触即分。

      午后日常召集众将议事,晏烬宸端坐主位,言语威严:“近日军中似有懈怠之风,诸位可知缘由?”

      话毕,一位副将从角落走出,小心回话:“将军,许是近日即将入春,天气变化急剧,士卒们一时难以适应……”

      “荒唐。”晏烬宸猛得一拍桌案,“北境的冬季都熬得过去,入春这点变化都吃不得吗?”

      他顿了顿,语气忽而变得意味深长:“还有那位逍遥王,病怏怏的在军中住了这么些时日,整日汤药不断的,本将军看他那副模样着实碍眼。”

      帐中诸位将士面面相觑,无一敢言。

      好歹是京城来的王爷,也就只有大将军敢这么说了。

      “待此间事了,本将军定要上奏圣上,将这位贵人送走。”

      这番话很快在军中传开,士兵们都在私下讨论,大将军厌恶极了那位逍遥王。

      这些议论自然也传到了某些人耳中。

      楚昭明对这一结果很是满意。

      已入夜,楚昭明帐中的灯未熄,面前仍旧摊开着粮库的平面图,在几个关键的地方不断勾画。

      “王彪,李显。”他低念着这两个名字,冷光闪过。

      帐外忽而传来一阵脚步声,宽大的身影映在帐帘上,一看便是晏烬宸在巡营。他轻咳一声,手指在桌案西北角点了三下。

      帐外的脚步声听了几息,随即又继续向前。

      果不其然,次日粮库守卫突然换防,原本值守西北角的两位士卒被调往他处,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新面孔。

      看似寻常的举动,却让某些人暗自松了口气。

      楚昭明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煎药,药罐沸腾,氤氲热气糊了面容。

      直至密信中所说的行动之日前夜,晏烬宸仍在北风中巡营。

      经过楚昭明的帐外,见那烛火将伏案研读的身影透了出来,不禁驻足片刻。

      月影也在雪地上投下了玄甲的影。

      “去取一壶烈酒来。”晏烬宸突然对身后亲兵轻语。

      取的很快,壶身还冒着热气。

      晏烬宸接过,掂了掂酒的分量,随即掀帘而入。

      楚昭明对他的到来有些意外,毕竟某些人只喜欢躲在外面偷看。

      不过也只是抬眼看了下,便又低头研究舆图,随口说了一句:“将军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晏烬宸将酒壶放在桌案,发出闷哼:“天寒,暖暖身子。”

      “将军这是怕本王误了大事?”楚昭明看了一眼酒壶,嘴角微扬。

      “我是怕你冻死在我营中,不好向陛下交代。”他语气生硬,可总是不自觉的看向楚昭明那没有血色的脸。

      轻笑一声,握着酒壶,那股温热的触感传来,竟让他的手指有些麻麻的。

      斟了半杯,一饮而尽,那暖流一直从喉咙烧到胃里。

      “确实是好酒。”

      晏烬宸看着他被酒气温热,脸颊才难得浮现一丝殷红,忽然道:“不管何事,万事小心。”

      “将军也一样。”楚昭明把玩酒杯,迎着晏烬宸投来的目光。

      二人对视片刻,最终还是晏烬宸先移开视野,转身而去。

      楚昭明望着落下的帐帘,温热的酒杯迟迟未放。

      亥时将至,整个黑夜显得月黑风高。

      果不其然,粮库的西北角,几个黑影悄无声息的潜入。

      王彪提着灯,故作镇定的巡查着粮垛,脚步在西北角停留,目光警惕。

      确认四周无人后,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几乎同时,李显也从暗处出来。

      这位兵部车驾司的文书李显,三日前随朝廷督粮使抵达北境,明为协理公务,实则为沈家耳目。

      二人交换眼神,李显低声道:“今夜换防,正是好时机。”

      王彪点头,手中钥匙即将插入锁孔。

      “动手!”

      一声冷喝划破静寂。

      数道黑影从屋檐、粮垛后瞬间发难。

      王彪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玄甲军利落的擒拿在地。一旁的李显想要逃跑,却不知从哪来的短箭射中膝盖,惨叫不绝。

      瞬息之间,贼人已拿。

      火把将昏暗的粮库照亮,如同白昼。晏烬宸玄甲凛然,冷眼相对。

      “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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