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比优斯奥特曼]燎原之风》予天光

9、千风

　　哲平一进门就被团团围住。
　　“未来君没事吧？”难掩担忧之色的木之美第一个开口，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医生说……只要好好休息就没事了。”哲平带来了不幸中的好消息，让众人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得益于光之巨人强健的体魄，即使是巴顿的剧毒也只是让日比野未来陷入了一段时间的虚弱，尽管恢复的过程依然痛苦而漫长。
　　屏幕上代表巴顿的圆点渐渐远去，相原龙一拳砸在屏幕的旁边，宣泄着心中的怒火：“这只可恶的怪鸟，给我滚回来啊！”
　　大熊火山一战后，巴顿没有丝毫停留，而是直接飞向了太平洋，现在正向着GUYS海防的势力范围靠近。对于GUYS日本基地的众人，自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伤害了自己的队友又拍拍屁股潇洒离开，没有一点办法。
　　“要我说，那才是不幸中的万幸呢。”鸟山辅佐官打了个哈欠，宣告自己将要去睡觉。
　　徒劳的等待和无谓的愤怒没有任何作用，深知这一点的迫水真吾环顾难掩疲惫神色的众人：“那么，让我们祝福GUYS海防可以打败巴顿。”
　　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大概已经进化出咖啡因抗体的队长说：“我们也去睡一会吧。”
　　他最后看向不知何时起一直保持沉默的风见千春，做好了话疗对方的准备，后者却只是平静地瞥了一眼屏幕，跟着众人一起走出了指挥室，出乎意料的驯顺。
　　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一直提心吊胆到被对方在走廊上堵了个正着，迫水真吾反而感到一种“果然如此”的诡异的释然。
　　“到我办公室来谈吧。”叹了口气，迫水队长如是说。
　　还没来得及搬出那套早已想好的委婉说辞，迫水真吾被单刀直入毫不客气的风见千春打了个猝不及防。
　　“迫水队长，我要请假。”
　　正端起咖啡杯的迫水一愣，抬起头时满脸写着“你也不演了”的震惊神色：“嗯，嗯？去哪？”
　　感觉对方是在明知故问，面无表情的千春双臂抱在胸前，略微侧头，语气毫无起伏地丢下一句近乎玩笑的回答：“太平洋半日游。”
　　虽然猜到千春不是个省油的灯，但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个重磅炸弹，迫水队长一口咖啡呛在嗓子里，咳嗽了半天才顺过气来。
　　深知这句可能真的不是玩笑话，迫水望向千春，像在确认她这话的真实成分：“事由？”
　　千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或许她应该掂量一个更合理的说辞，但是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么似乎也没必要维持什么表面的和平。
　　“清理门户。”她平静地撂下这句话，嘴角带着点讥诮的弧度。
　　迫水又开始咳嗽了，并深觉自己没在跟她说话的时候喝咖啡完全是个明智的决定。
　　这两句话的信息量之大，即使是对他而言也有点过载。之前准备好的说辞大概是派不上用场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这件事对风见千春的影响。
　　“这个……”迫水迅速适应了现状，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千春，记录是要上传到总部的。”
　　你不给我个正常点的理由我没法批啊。
　　“无所谓，请不了假我就旷工好了。”随手将什么东西甩给他，风见千春的回答是掉头就走，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冲他挥了挥手：“拜拜，请尽快辞退我。”
　　一把接住才发现那是GUYS的通讯器，迫水真吾第一次感受到了头疼，然而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唉？唉。”迫水真吾放下伸出的手，按了按鼻梁：“……我也没说不批啊。”
　　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GUYS的老父亲沧桑地叹了口气。
　　……
　　夜幕是最好的保护色。
　　不过片刻已经抵达了无人的海边，风见千春闭上了双眼。
　　周遭的声音与光影迅速褪去，世界在她眼中化作无数流动的线条，按照她的意志被注入新的秩序。身形几乎与风融为一体，失去了物质的滞重，她化为流动本身。
　　作为千风的主宰，无需任何额外的器械，她本就可以凭虚御风，一日千里，逍遥而不知其所止。
　　……
　　太平洋上某处。
　　刚一靠近便遭到了来自GUYS海防的激烈抵抗，没讨到便宜的巴顿调转了方向，决定回去啃手下败将的软柿子，但在看见拦在它前方的那个渺小生物时，某种深植于本能的臣服与恐惧突然升起。
　　被气流托举在海面之上的风见千春缓缓抬起头，黑色的瞳孔古井无波。
　　“找到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她所在之地为风眼，一场违背所有气象规律的滔天风暴凭空生成，筑起接天连海的屏障，将此处与外界彻底隔绝。
　　那些原本承托着巴顿庞大身躯的气流也在这一刻弃它而去。
　　风神收回了名为飞翔的恩赐。
　　失去了风的依托，巴顿如同断线的木偶，自高空向着下方的不知名小岛轰然坠落，激起漫天尘土。
　　这些尘埃甚至来不及扩散，便被一阵精确的旋风聚拢、抚平，温驯地消散在千春身侧。
　　巴顿挣扎着爬起，面前渺小的生物和陆地上可随意取食碾杀的所谓人类看起来并无不同，所以她也可以被狂风、火焰以及剧毒杀死，但当它扇动自己的翅膀，试图卷起无往不利的飓风时，巴顿才惊恐地发现，再无一丝气流响应它的召唤。
　　风已经臣服于此间唯一的意志。
　　在这平静中嗅到了凛冽的杀意，对死亡的恐惧终于压过了血脉深处的敬畏，巴顿张开了巨喙，向名义上的主神吐出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鲜红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风暴之中，她依然面无表情，拂开一缕烟尘般伸手向外一挥，赤红的火舌便被风撕碎成细碎的火星，而后彻底熄灭。
　　“虽然你听不懂，但还是自我介绍一下，让你死得明白点。”
　　随意吹散了自己最后的杀招，巴顿在惊恐与绝望中注视着对方轻轻抬起左手，握住一柄坠饰着飞羽的长弓。
　　“我是亘古气脉的主宰，
　　飞鸟、信使与自由意志的守护神。”
　　她左臂举弓前伸，右手搭上弓弦。
　　瞬间空气停止了流动，整个风暴眼陷入一种恐怖而诡异的安静，就像风暴张开巨口前最后的一次屏息。
　　这种平静只是一瞬，随着弓弦缓缓拉开，整个天地的气流都顺从着此间唯一的意志，向一点流淌、汇聚，直至坍缩成箭簇上的一线寒光。
　　“千风。”
　　弓如满月，弦若惊雷。
　　无形之箭刹那离弦，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瞬间撕裂了空间，若山峦崩摧，石破天惊，那是风的力量被压缩在一个点上而后引爆，箭尾的余韵卷起海面的滔天巨浪，倒映在千春无波无澜的平静瞳孔中。
　　这是一道判决。
　　被瞬间贯穿的巴顿只是定格在了原地。箭矢没入的瞬间，只是死寂。所有声音都被那贯入的一点吸噬了，压缩成一个极短的休止符。
　　而后，它的皮囊骤然鼓胀，变形，蛛网般的裂痕从箭矢没入的那一点瞬间蔓延，每一道缝隙里都迸射出青白色的光。
　　贯云矢。
　　没有血肉横飞。它就像一件被遗忘在狂风中的古旧长袍，从内部被彻底瓦解。构成它形体的物质，连同那一声被风噎在喉头的嘶鸣，瞬间被扯碎、扬弃，化作一大蓬簌簌抖落的、没有重量的余烬。
　　风暴随之停息，露出被风洗净的澄澈天空，海面归于平静，微风和海浪的轻响驱散了恐怖的寂静，除了被风带走的一点灰烬，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
　　“的确，奥特战士能够在获得新的生命后重生，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复活！”
　　尚带病容的未来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反驳着贞治对“不死之身”的随意态度。
　　片刻沉默后，龙反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啊？”
　　空气骤然凝固，未来一下子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部的通讯恰在这时接入，挽救了未来摇摇欲坠的马甲：“火山怪鸟巴顿于昨夜与GUYS海防交战后，再次向日本方向移动。”
　　“来得正好。”打算新仇旧怨一起清算的相原龙顿时摩拳擦掌，准备再次讨伐去而复返的死敌，却被总部的下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但是昨晚在太平洋上空，巴顿的飞行轨迹附近，毫无预兆地生成了一场规模异常的巨型风暴。巴顿被直接卷入风暴中心，并且确认死亡。”
　　“诶？！！”
　　指挥室里瞬间被一种混杂着震惊、荒谬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填满，连迫水队长是什么时候走进来的都没有发现。
　　看着屏幕上被总部圈起的风暴中心，迫水想起了今天黎明时分那个踏着晨曦归队的身影，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仍然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与警惕。
　　“解剖台还是实验室？你们请便吧，只要有那个能耐的话。”
　　直面话语中尖锐的讥诮，迫水却还是那种包容的、了然的、看透一切的笑。
　　“说什么呢，一夜没睡了，快去休息吧。”与平时一般无二的口吻，好像面前的人不是花了一个晚上横渡太平洋击杀怪鸟，而是坐在电脑前查了一夜资料。想起什么似的，他递出手里的东西：“这个给你，以后别乱扔了。”
　　沉默着看向他手中的通讯器，千春没有伸手，但被对方强行拉过袖子塞进手心之后，也没有拒绝。
　　迫水队长只是轻轻地按住她的肩膀，口气温和又寻常：
　　“欢迎归队，千春队员。”
　　虽然天天说着要养猫，实际上自己就很像一只猫啊。迫水想。不过是那种流浪了很久的猫，伤痕累累，习惯了亮出爪子来保护自己，即使被捡回家也很难建立信任。
　　“巴顿，居然最后死于风暴吗？”哲平昨晚熬了个通宵制定出来的作战计划突然派不上用场，一时有些感慨：“……风，还真是冷酷无情啊。”
　　迫水闻言却笑了笑，他没看屏幕，目光看向空无一人的门口：“我倒是认为，风也是有温度的呢。”
　　“温度……对了，”哲平左手握拳一拍手掌：“说起来，应该是先有不同的温度引发的压强差，然后才有气流的流动，也就是形成了风吧。”
　　自顾自掉着书袋的哲平被真理奈拖走。
　　看到不知何时抱着手臂倚在门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风见千春，迫水走了过去，也站在她旁边，看着因为恢复了不少而被大家团团围住的未来。
　　“对了，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千春抬头看了他一眼，意为默许。
　　“你是‘风信子’吗？”
　　“‘风信子’……？”千春重复了一遍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你说那场台风吗？”
　　她摇了摇头：“……不是。”
　　那边，龙再次无限接近于正确答案：“什么啊，说得好像你自己就是奥特战士一样——”
　　“啊不是，”意识到自己失言的未来赶紧找补，却是口不择言：“我只是觉得梦比优斯也是这么想的。”
　　“梦比优斯？”贞治反问。
　　看着疯狂找补却越描越黑的日比野未来，千春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像风掠过湖面漾开一串涟漪。
　　脸上带着那一点还未消散的、近乎温柔的神情，她转过头，用一种奇特的坦然口吻回答了迫水真吾的问题：
　　“——我就是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