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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暴来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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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尴尬的沉默把面面相觑的二人彻底淹没之前,警报声突然响起,尖锐刺耳的声调在此刻的千春耳中如闻天籁。
总部发来指示,大熊火山爆发,火山口附近观测到了近六十米高的可疑黑影,需要GUYS的队员们前去调查。
于是当千春顶着惨白的脸色,扶着墙颤颤巍巍地挪到指挥室时,迫水真吾正在部署这次行动。
不管是迫水背后大屏幕上的凤凰号驾驶舱还是“起飞”的相关字眼,都在瞬间勾起了千春惨痛的记忆。
当迫水与千春对视的那一刻,出于某种对危机的直觉,他脸色一变,伸出手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太晚了,千春已经偏过头去,响亮地吐了一声。
“呕——”
迫水伸出去的手一顿,最后啪的一声盖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看见我你哇一声吐出来是什么意思。
痛苦地闭上眼睛,迫水队长感觉自己在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所幸在下午的训练中她已经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现在只是干呕。千春虚弱地抬起手,想要解释什么,却被迫水一脸沧桑地制止了。
他情真意切地劝阻道:
“千春这次就不要去了,好好休息吧。”
……
凤凰号分离为急速号和飞翼号分别在不同区域停靠,队员也顺势分为两组,就地展开调查。
正当众人对未来发现的植物区域性异常枯萎现象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通过通讯器传回基地的画面剧烈地晃动起来,而仅仅相隔几百米的相原龙处却无事发生。
没等面色骤变的哲平“难道说”个所以然出来,答案已经摆在了所有人眼前。
六十米高的鸟形怪兽破土而出,正发出尖利的怪叫。
向身边的真理奈匆匆撂下一句“快逃”,未来自己却头也不回地径直冲向了怪兽的方向。
指挥室内,原本百无聊赖正转着椅子玩的风见千春在看见黑影真容的那一刻收起了懒散的姿态,她扶着桌沿支起身子,不敢置信地盯着屏幕上怪兽锋利的巨喙和覆盖着厚重羽毛的翅膀。
当木之美念出ZAT档案中记载的注册代号——“火山怪鸟巴顿”时,千春和哲平双双瞪大了眼睛,虽然原因不尽相同。
人称“怪兽小百科”的久赖哲平神情凝重地道出巴顿是曾经夺走过奥特战士生命的恐怖存在,而风见千春则纯粹是被那一个“鸟”字震惊到无以复加。
天可怜见。
在她不在的这些年里,她慈爱的地球母亲到底在创造些什么鬼东西啊?
这种东西居然也能被称之为“鸟”吗?
不等龙和真理奈就日比野未来的下落问题和他到底是不是笨蛋讨论出结果,伴随着一道熟悉的金红色光芒,梦比优斯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知道内情的千春额角青筋一跳。
演都不演了吗未来君?
被接二连三的反转打击得有些猝不及防,千春的第一反应是看向迫水真吾,果不其然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如出一辙的头痛神情后,她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帮这个笨蛋遮掩身份很辛苦吧,迫水队长?
屏幕的那一端,巴顿扇动翅膀卷起混杂着火山气体的狂风,迫使梦比优斯不得不向后翻滚躲避。
无法亲临现场,留在指挥室的千春只能和其他人一样,死死地盯着屏幕传回的影像,试图从中分析战场的情势。
刚刚稳住身形,巴顿已经张开了尖喙,自喉咙中喷出高温的火焰。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熊熊烈火几乎瞬间就烧到了梦比优斯的面前。
没有任何其他选择,奥特战士只能凭借敏锐的反应速度,在火焰烧到自己之前跳上半空进行躲避。
不对。
完全出自无数次死里逃生的战斗本能,千春在巴顿顺风喷出火焰的那一刻就感到了强烈的违和感,而这种不安在屏幕上梦比优斯起跳的一瞬间达到巅峰,她猛地站了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她发誓她从巴顿那张覆盖着羽毛的丑陋面容上看出了小人得志的嘴脸。
事实证明那并非她的错觉,趁着梦比优斯在空中躲闪不及,巴顿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迅捷速度飞起,尖利的巨喙毫不留情地扎穿了年轻战士的腿部。
再也压抑不住的痛呼溢出喉间,负伤的光之巨人重重地跌落地面,尘土飞扬。注入他体内的毒素正顺着伤口迅速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以剧痛侵蚀着他的力量。
几度试图起身均以失败告终,梦比优斯胸前的能量指示灯开始以不详的频率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身后的哲平提出了“奥特战士也是生物,并非不死之身”的惊人论断,然而比起仅有几面之缘的光之巨人,风见千春显然对鸟类更加熟悉。
看向屏幕上正耀武扬威又蹦又跳的巴顿,她意识到一件事。
——它是有智慧的。
扇起狂风逼退敌人,借助风向助长火势,将对方一步一步逼入别无选择的境地,而后网开一面,守株待兔。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鸟类这支羽族本是风的眷属,中空的骨骼、流线型的身姿、轻盈的羽毛都是为拥抱风和天空而生。
但对于巴顿,长得有辱鸟格就算了,分泌的毒素祸害了大片的森林,活动引发的火山爆发污染了这一带的大气。
最过分的是居然咬伤了她的猫!!
不管帮亲帮理都八竿子帮不到巴顿的风神拒绝承认它的归属,并打算清理门户。
占据绝对优势的巴顿乘胜追击,而身中剧毒的梦比优斯毫无还手之力,即使有相原龙驾驶的飞翼号从旁牵制了一部分火力,下半场的战局依然没有任何悬念。
梦比优斯勉强从护腕中发射的光镖被巴顿轻而易举地躲开,后者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径直飞向了火山口的另一侧。
就跑了?
并不相信能想出阴毒陷阱的巴顿会放过斩草除根的绝佳时机,千春看着巴顿庞大的身影消失在火山喷发的烟云背后,紧紧蹙起眉头。
为什么?它看见了什么?
是潜在的敌人,还是近在咫尺的危险?
另一边,再也无法维持巨人之姿,梦比优斯的身形迅速消散。
不多时,通讯频道内传来了真理奈的声音,她找到,或者说捡到了混乱前脱队的未来,后者脸色惨白,唇色青黑,已经意识全无。
“好像是……中了巴顿的毒啊。”通过真理奈传回的影像,哲平如此诊断。
风见千春看着影像中双目紧闭,额头全是冷汗的青年,一时恍惚。那张正无限接近于死亡的脸与漫长记忆中的无数张脸慢慢重合,变成了无数熟悉的轮廓。
她能听见真理奈颤抖的呼吸声,她也曾无数次扮演真理奈此刻的角色,跪在尘土与硝烟里,试图挽留怀中微弱如萤火的温度。
唯一的区别时,她怀中的那些萤火最后都熄灭了,化作一抔黄土或者永不止息的、空洞的风,从她紧攥的指缝间溜走,变成永远的诀别。
“……傻子。”
不知道是说屏幕另一端那个呼吸微弱但胸膛仍在起伏的笨蛋,还是说那些早已沉默在风里的影子。
这句话平静、冷淡、毫无起伏,如同客观的陈述,但在她意识到自己在流泪之前,一滴陌生的、久违的、尚带余温的水珠,砸在了她的手背上,留下一道透明而短暂的湿痕。
铅灰色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涌来,弥漫、浸染、堆积,直至沉沉地压在半空。
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停了,天地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