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亡牌飞行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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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挥别了过去的一切，即使坚强勇敢如真理奈，此刻也难免食不知味，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面前的米饭。
她对面，木之美已经神思不属地啃了半小时苹果，只是到现在还没见到核。
相比之下，沉迷于品鉴GUYS食堂甚至还在默默评价厨师水平的风见千春就显得格格不入，以至于有点没心没肺了。
虽然当初决定加入GUYS时是最举棋不定的，但现在，千春反而是接受新身份最快的那个。
“千春酱……”终于停止了用牙齿给苹果打磨抛光，木之美没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千春酱是为什么选择加入GUYS的呢？”
迎着对方投来的疑惑目光，木之美放下苹果，补充道：“我以为你会舍不得那些小兔子。”
看似是在问茫然从餐盘间抬起头的风见千春，其实是在问那个舍不得离开孩子们的自己。
木之美看向放下餐具拿起了杯子的千春，期待着她能代替自己给出那个答案。
后者托着下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啊，因为GUYS有猫啊。”四十九米好几万吨那种。
“诶？”
听到了匪夷所思的答案，木之美茫然地开始思考从进入GUYS基地至今哪里出现过与猫相关的元素。就连真理奈也放弃了和午饭搏斗，一脸错愕地看向千春。
“嗯还有兔子。”千春就着玻璃杯喝了一口橙汁，侧头瞥见一旁的真理奈，想了想认真地补充道：“两只。”
一只垂耳的，一只立耳的。
木之美和真理奈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茫然。
微妙的伤感氛围被这句莫名其妙的回答冲得七零八落，真理奈反而放下了心头的愁绪，恢复了往日的洒脱。
搁下手里的餐具，她向新结识的朋友发出邀请。
“下午我要去游泳，你们要不要一起？”
木之美从没有结果的思考中挣扎出来，用力地点点头。
真理奈的目光移向身侧没有回答的千春，后者放下刚刚清空的玻璃杯，摇了摇头。
她还没咽下嘴里的果汁，对面的木之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左手握拳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啊对了，迫水队长给千春酱安排了飞行器驾驶培训，是不是？”
千春冲木之美竖起大拇指，含糊地“嗯嗯”两声以示肯定。
“嘛，真没想到千春酱居然没有学过飞行器驾驶……不过既然以后要在GUYS工作，还是学一下比较好。”
昏迷着经历了全程的真理奈想起事后哲平给她看的飞行录像，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你们都学过那个什么……驾驶执照？”终于腾出嘴，风见千春用纸巾按了按嘴角，没忍住问出这个问题。
“是啊。”真理奈点头，有点不明白怎么能有这个时代的年轻人问出这样的问题：“只要是年满十六周岁的公民都可以参加GUYS证书的考试，飞行器驾驶就是其中的一项。”
“虽然基本没有人是真的为了加入GUYS才去考试，但大部分人都会去参加，毕竟拿到GUYS的证书对就业和读书都很有好处。”木之美补充：“千春酱的家人没有建议你去参加吗？”
千春茫然地摇了摇头，她十六岁的时候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就算按比例换算成正常人的十六岁，那个时候她应该在不知道哪个星系跟宇宙人搏斗呢。
人类真是辛苦啊，小小年纪就要考这考那的。
“那时候我不在家里……”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啊，时间要到了，我先走了。”
跟真理奈和木之美挥手告别，千春收拾餐盘转身离开。
与真理奈她们对未来隐隐的担忧不同，千春的烦恼格外具象。
——关于她那份该死的履历。
她对自己的编造能力有清醒的认知，并不觉得那份虚假的履历能瞒过GUYS的背景调查，也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直到正式报到那天，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她提出质疑，她以一种诡异的顺利通过了入队审查。
当木之美带着几分忐忑和兴奋接过GUYS制服的时候，倚靠着桌沿的千春却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指挥室那头悠哉游哉泡着咖啡的迫水真吾。
或许她的目光太过尖锐，对方似有所觉地回过头，端起了手里的咖啡杯，对她露出一个长辈特有的亲切笑容。
千春挑眉，试图看清那个氤氲在热气中的笑是否别有深意，然而在她试图厘清其中的含义之前，剧烈的颠簸伴随着突然响起的尖锐警报先唤回了她游离的思绪。
“警报！机体引擎受损，即将坠落！请驾驶员做好迫降准备。”
“喂，等等……”千春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看着模拟场景中的山体在她眼前飞速放大。
不知道什么时候遭遇了攻击导致一侧引擎损毁，模拟驾驶舱无法保持平衡，在下坠的同时做着高速的自旋运动，像一台正在甩干的洗衣机滚筒。
随着一声录播的轰然巨响，风见千春在手忙脚乱中以机毁人亡结束了她的第一百七十八次模拟训练。
苍白的手指扣住舱门，好不容易从安全带中挣扎出来的风见千春艰难地爬出模拟舱，脚还没落到地面上，她已经捂着胸口发出一声响亮的干呕。
模拟驾驶对她来说格外不友好。
她已经习惯了运动中风的流动和存在，但模拟驾驶舱则是通过数据和机械模拟飞行驾驶中的环境和风阻，实际上驾驶舱并没有移动。
就像晕车一样，眼睛感觉自己和车是相对静止的，但耳朵里的平衡器却知道自己正在高速运动，两种相反的认知让大脑产生混乱。只好用恶心和呕吐来发出警告。
偏偏GUYS的模拟飞行装置还相当精良，所有感官都传达着自己正在高速飞行的信息，但对风的感知又让她无法忽略自己一直停在原地，这种反差和混乱让千春的反应比以往任何一个人都剧烈。
只能扶着舱门大口喘气，千春一边极力压下干呕的欲望，一边自暴自弃地想，其实如果跟日比野未来一组，学会如何优雅地坠机更重要吧。
于是当迫水队长左思右想还是放心不下，终于决定来看看千春的训练进度时，看到的就是脸色苍白如纸的风见千春半死不活地扶着舱门，差点把魂吐出来。
……不至于吧。他对GUYS的模拟系统还是有自信的。
“千春队员？”迫水真吾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她的胳膊，生怕用劲大了把人弄死了：“没事吧？去那边休息一下吧。”
看起来半只脚已经踏上奈何桥的风见千春却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甩开了他的手，艰难地挪动到墙边，后背贴着墙慢慢滑了下去，最后脱力地瘫坐在地。
感受到对方要强的情绪，迫水没有继续勉强，而是看向了模拟舱旁边显示的飞行数据。
“前面几分钟已经很稳定了，七分三十秒的时候突然撞上流弹，然后机体失去控制坠毁……”他一手握拳，轻轻抵在下颌处，片刻后自然地转过头：“是发生了什么事，走神了吗？”
千春没有立刻回答。
天旋地转中，她无比怀念那群吵闹的孩子，起码他们都好好地站在陆地上，而不是带着她高速自旋还要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说实话，现在她有点后悔为了养猫加入GUYS了。
“这句话不该我来问你吗？”手背用力地抹过嘴角，风见千春对迫水的关心回以难得尖锐的反问。
看着对方有些疑惑不解的眼神，她甚至笑了一下：“怎么，GUYS已经求贤若渴到随便什么来历不明的家伙都能加入了？”
像是对她的单刀直入有些错愕，没有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一茬的迫水真吾先愣了一下，不过很快，这位实际年龄比外貌要年长得多的队长只是露出了一个坦然的微笑，带着长辈看待晚辈的那种近乎欣慰的柔和。
在风见千春带着淡淡敌意和警惕的眼神中，他慢慢地靠近，并蹲了下来，伸手轻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像靠近一只炸毛的流浪猫：
“信任是相互的。”他说：“如果必须有人主动的话，我愿意做那个跨出第一步的人。”
“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也敢随便‘跨出第一步’？”千春的敌意似乎更加尖锐，她只觉得眼前这个人也是个怪胎，难怪跟那几个人凑到一起。
迫水却好像没有感受到她的讽刺，摇了摇头：“你们都是未来君认定的人啊。”
想到那个好像天然相信着身边的一切，永远捧出一颗赤子之心的年轻战士，迫水真吾的眼神变得柔和，语气却更加坚定：“他也和我一样，满怀笃定地相信着你们就是GUYS最合适的人选。”
不同于日比野未来，他的眼睛像是海洋，沉默、包容、深不见底，自那双眼睛传递来的某种情绪让千春为之一愣，在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坚冰悄然崩塌。
她猛地撇过视线，像是赌气似的，张嘴想说出几句伤人的话，最后的声音却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个傻子。”
“所以，”迫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暖意：“千春桑也愿意跨出一步吗？”
本想挣开对方的动作一僵，她的手略微抬起，最后还是垂于身侧，千春将其归因为虚弱导致的脱力。
她嘴唇动了动，迟疑着开口：“迫水队长，你……”
回应她的是迫水温和而鼓励的眼神。
这本应是一次温馨的交心，不过在那之前，她要先为另一个错误付出代价：参加训练之前，为了应对可能的体力消耗，她特意摄入了充足的能量。也就是说——她的胃里现在除了酸水，还有别的东西可以吐。
被紧张情绪强压下去的翻涌在延迟之后卷土重来，骤然冲破堤防。风见千春脸色瞬间一白，她猛地推开迫水扶着自己的手，侧过头去抱住了垃圾桶。
“呕——”
迫水：……
……千春桑，谈心事呢。
你这样很伤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亡牌飞行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