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小吃摊》水墨清香

32、烤土豆 压根没花钱

　　一整碗梅干菜扣肉连着米饭吃完，窗外的天色还是阴沉沉的，晕碳的姜衡星倒头就睡，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已经亮起了灯光。

　　雨稀里哗啦的掉了一整天，终于从下开水变成了下温水，房间里还不明显，等姜衡星把门打开，便有风扑面而来，再左右瞧瞧，嚯，家家户户都开了门端了椅子出来，小孩在狭窄的过道上灵活穿梭，大人们坐着谈笑纳凉。

　　这么和谐的场景，她要是现在出去炒酸菜肉末是不是有点不大好啊？

　　姜衡星有些迟疑的站在门口，难得觉得手足无措，最后还是靠谱的邻居拯救了她，几句话把姜衡星要做菜的事情带了出来，没有让肉末面临长夜的变质危机。

　　相对扣肉的复杂工艺，酸菜肉末堪称毫无技术含量，锅里下个底油润锅，姜衡星不大能接受生姜丁和辣椒粒，便只用蒜末爆了香，奢侈的放了些辣椒粉增加对舌头的刺激，然后把炒熟的肉末倒下去，变黄后捞出来切丁攥干的青菜倒进去翻炒掉水汽，就能加盐出锅。

　　家里做这道菜的时候还会放点洋葱丁，能在蒜末的香上多出一份甜，但姜衡星在菜场的时候舍不得钱，就没买，但东西都是新鲜的，做出来味道也不差。

　　出锅菜厨先尝，姜衡星用勺子舀了些酸菜肉末进嘴里，便情不自禁的眯了眼睛：名义上是酸菜的青菜丁没有一点酸味，只有稍脆的口感和扑鼻的辣香，肉末并没有炒的很硬，吃起来是润润的口感，但尝不出肥肉也不觉得腻，跟菜丁的滋味相得益彰。

　　做好的酸菜肉末照旧放玻璃瓶做成真空，大概是今天肉吃够了，姜衡星睡醒也没怎么觉得饿，索性把装不进玻璃瓶的酸菜肉末全都给了邻居，邻居想要拒绝但没能拉扯过姜衡星，只能带回去给孩子加餐，过了一会儿邻居的孩子哒哒哒跑过来，给姜衡星塞了几个烤土豆。

　　“姐姐，这个好吃的。”

　　小孩儿大概是怕姜衡星拒绝，土豆往她手里一塞就飞快的跑了，土豆都是圆圆的，抓了这个那个就要往下溜，姜衡星好容易把土豆全抱住，抬头一瞧，邻居家的门早就被关上了。

　　“真是……”

　　姜衡星又好气又好笑，终究还是把土豆收了下来，进门全给收到铁饭盒里，省的不小心又咕噜噜滚的到处都是。

　　土豆的数量不少，但因为最小的能跟单个带壳花生一较高下，最大的也不超过鸡蛋的尺寸，挤挤挨挨也只够装满一个铁盒，但好吃的确是好吃的，姜衡星把皱巴巴的土豆皮跟剥橘子一样剥开，吃着又面又香，偶尔还有能尝到沙沙口感的少见品种。

　　这些土豆的大小不一口感不同倒不是因为邻居经济紧张，选择买便宜尾货——她根本就没花钱！

　　安城这边有捡秋的习惯，邻居一家虽然生活在城市，但双方父母都在农村，孩子也算是半个村里人，虽然拿不到什么大好处，可孩子在田地收完跟着村里孩子下地捡秋却是可以的，等改革开放以后两边的老人分田到户，邻居家孩子在自家亲人田里捡秋便更没人说嘴。

　　这些土豆就是孩子们自己捡回来的，除了这个还有花生红薯，孩子们的收获邻居是不管的，随意他们吃或是卖，小孩对土豆最常见的处理方式就是趁着有人用柴火灶的时候把土豆用报纸包了，放进去顺便煨熟，用灶台的人也不会跟他们计较，给姜衡星的土豆就是这么做出来的。

　　原味的烤土豆软糯香甜，但吃了几个便渐渐觉得味道有些单调，姜衡星摸摸装了酸菜肉末的罐子，发现还有余温便歇了开盖的打算，伸手将牛奶瓶拿了过来，凑到瓶口闻闻……姜衡星默默打开了装肉酱的罐头，用干净的勺子舀了肉酱出来用土豆蘸着吃。

　　一盒土豆小半盒皮，姜衡星本来就不算很饿，吃完再次当场晕碳，她也没勉强自己起来工作，去洗了个澡便接着回房间睡觉，窗外的雨声像是白噪音，一会儿就让姜衡星的呼吸平稳下来。

　　第二天的姜衡星照常被生物钟叫醒，本以为会看到干爽的地面晨光微熹，结果栏杆外的雨水滴滴答答，直到天色大亮也没有停下，姜衡星看着天上薄了些但依旧阴沉沉的乌云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今天也别想挣钱了。

　　蒜鸟蒜鸟，都努力干活这么久了，就当是双休吧。

　　姜衡星努力压制住没有进账的恐慌，让自己往好的方面想，只是在誊抄旧本子上的内容的时候，平时用着顺手的铅笔断了好几回，好在第三天的雨终于停了，只是厚厚的白云铺满了天空，太阳没什么要上班的迹象。

　　但姜衡星已经不想再等了，她把土豆丝饼挨个打包好，便飞快的去了车摊租车，然后去冰棍厂批发冰棒，只是除了白糖冰棍，其他冰棍的批发数目她直接少了一半，最贵的夏威夷干脆就没要。

　　姜衡星对冷热不敏感，不代表她不会观察：这两天筒子楼的人走动都没汗珠了，本来恨不得能穿多少穿多少的衣服也悄悄长了起来，明显温度降了不少，冰棍吃的就是个热天的爽快，虽然也有人喜欢趁凉吃冰，但那终究只是少数。

　　这两天是姜衡星到了安城以后碰上的第一场雨，她不确定安城的吃冰习惯是怎么样的，但她宁可中途卖完打道回府，也不想吆喝到最后亏本大甩卖，而等她沿着之前跑惯的路吆喝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选对了。

　　哪怕刻意将数量减半，贵些的冰棍还是有两根红豆的剩下，更别说最便宜的白糖款式，直接破天荒的剩了三十多根，数的姜衡星心里滴血，回程的路上一直琢磨着要不要再尝试一下跟人拼单。

　　下雨过后的第二天，太阳终于慢吞吞的冒出了脑袋，本来算的上凉快的天气一点点热起来，姜衡星的冰棍销量也逐渐恢复，但那场雨带来的影响太大，好容易在日常用品上大方点的姜衡星除了吃喝，又恢复了以往能凑合便凑合的作风。

　　毕竟在没有收入的时候，钱是真的能换到东西，但东西就算低价甩卖，也不一定能立刻换到钱。

　　冰棍的生意最多做到天冷，但她摆摊还缺了不少东西，便是不从租车点这边买自行车，二手的架子车至少也要三四十起步，加上买煤炉食材之类的开销，姜衡星觉得自己至少要存上一百块，这还只是她摆摊的需要，没有算上生病储备金一类的额外开销的情况下。

　　“还是太急了啊。”

　　姜衡星盘盘以后可能花钱的事情，算算现在手上的存款，想苦笑又不敢，生怕老天觉得她过的太好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往后过，姜衡星在存款突破一百二十元的时候，终于鼓起勇气跑了一趟旧货市场，用半个小时讨价还价，花十三块八拿下一个可以响铃的旧闹钟，确定自己出门的时间点后，便定了闹铃让自己起的更早些，能够挪出时间练习自己心心念念的花卷。

　　摆摊卖什么吃食姜衡星到现在都没定下来，但只要把面点的基础做好，靠着她的舌头，到哪里都能挣一口饭吃，这是姜衡星给自己准备好的托底网。

　　姜衡星之前就算过馒头的成本，哪怕小摊生意失败了，只要面食手艺还行，还能辗转疼挪出一块钱，卖两天馒头就能靠赚来的钱做包子，然后东山再起，她以前刷到的卖包子挣钱创业，事业失败卖包子挣钱的循环视频是怎么说的来着？

　　包子让你富了一次又一次，你负了包子一次又一次。

　　不管这话里有多少调侃，这个一次又一次已经足够让姜衡星再穷也饿不死了。

　　……

　　挣钱有土豆丝饼打底，姜衡星做花卷的更主要目的是为了练手艺，所以她每天只揉半斤面，做五个花卷，在有错题本的情况下，姜衡星的进步堪称飞速，第一天还稀烂的花卷到了第三天已经有了些模样，再过两天就应该能卖了。

　　土豆丝饼的难度不高，这段时间虽然还是卖的一个不剩，可需要的时间却越来越长，姜衡星准备要是花卷的销量不差，以后便把土豆丝饼的供应减少一些，少的那部分收入用花卷顶上，要是花卷也不给力，那就再琢磨其他的吃食。

　　常见的那种。

　　姜衡星脑子里的食谱不少，但能在筒子楼拿出来的却没几张，做些包子馒头卷饼还能称的上是乡村女孩心灵手巧，更稀罕奢侈的吃食却不好解释——就算真的是姜衡星天资卓绝研发出来的，这种天生奇才家里怎么可能会轻易嫁出去？

　　当然要真的想找借口也不是不行，但说的越多错的越多，姜衡星是准备离开筒子楼后，跟这个身份进行彻底的切割，哪怕再相见有了交情也只会是新的姓名，索性只在筒子楼里埋头研究常见的面点，把托底的根基好好的打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