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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儒学救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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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淑君的无良爹一出现,魏若渝就知道要糟,这不讲道理封建社会,凭借身份就能压制何淑君的全部道理。
什么规则怪谈!
更不要说这人明显是反对派特意请的。
情况不妙啊,何淑君现在说什么都很难控场……
“皇命在身,岂可以血脉相胁?”
何淑君注意到昭宁公主到来,不觉心中有了底气,同时被提醒,找到了合适的角度回应。
父子如何大于君臣?三纲五常之下亦有等级。
“你一女人,哪来什么皇命!相夫教子才是本分!”
老何明里暗里冷嘲热讽受了不少,心中早已积攒不知多少怨气怒气,此时被刺激瞬间暴怒。
却丝毫没意识到这话究竟有多犯忌讳。
身旁的博士慌忙拉住他,“慎言!”
不要找死啊!一句话怎么能有这么多雷?女人哪有皇命是不是嘲讽御座上那位,还是暗指没有皇位不够名正言顺,相夫教子是不是同样在表达不满?
能不能长点脑子想想如今谁主政?这蠢货这么多年升不上来果然有问题!
博士暗暗埋怨。
“我哪里说错了?”老何仍在不解,“男女各有本分,女人做官阴阳颠倒,长此以往必生大乱!”
这话又得到一些赞同,不是所有人都会想到紫宸殿里的圣人,统治者有时候会被单独视为另一个物种。
但这话还是让几个女人听着不舒服,开阳更是直言她们蛮夷没这个规矩。
这话何淑君一样是不好回的,她倒是没什么,魏若渝组织语言,试图拉仇恨,然而就在她思绪活动的瞬间,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你是什么人?怎么在国子监胡说?难道就是你想闹得我没学上?”
是韩敏。
有意思,魏若渝眼中泄露情绪,韩敏一向觉得这是她娘管教的手段,根本没认真学过,成日里在国子监拉帮结派。
这会儿倒是怪姓何的闹得她失学。
虽然一如既往是甩锅,但用在这里,该说不说还挺爽,没见对面脸色都变了吗?
“公主,正是为了您能安心治学,才要把扰乱秩序的人赶出去。”一博士开口歪曲,引起部分学生认同。
“曲先生一语中的!公主莫要被小人蒙蔽,我等学子刻苦勤勉,却要被赶出监中,弄什么科学实学,倒不知何侍中这学问有何出处——”
女人懂什么学问?这位学子对何淑君的挑衅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态度也是代表支持儒学继续独尊一派,魏若渝看着赞同的面孔想。
但并不是所有国子监学生都这样想,一些衣着明显更好,穿戴更光鲜的学子脸上都是不以为然,在这里只是事不关己看热闹。
这些就是文官里的“勋贵子弟”,国子监除了择选各地学子,另一大生源就是文官子弟荫监,就读国子监未必有什么学业要求。
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如今大雍依旧以家族血脉及师生关系传承,学界也各有派别,国子监的教谕博士反倒普通——
“这就是老韩家不重文的结果啊!”魏若渝摇头。
上面不重视就没前途,国子监完全边缘没有存在感,要不是有各地举荐的名额在,沦为幼儿园也不稀奇。
最近何淑君和韩敏接连进入国子监,已是这个部门的“高光时刻”,十分心酸。
“这话倒是奇怪,我家的国子监为什么要给你们交待?”韩敏继续发力。
“何姐姐改制是经过母亲认可的,你们早不反对晚不反对,改制方案定了倒是跳出来,莫不是和党项有勾结?”
不难看出,韩敏在学校里和传统派走得并不近,虽说从何淑君脸上的意外,可得她们同样不亲近的结论。
但此时,性别就是立场。
也许原本是为了维护儒学,但老何胡乱发言后,这已经是女人能不能呆在国子监,能不能读书做官的事了。
韩敏同样有夺嫡之心,自然不会任由自己出局,那她就只能支持何淑君,即便,这是魏若渝手里出来的人。
“扣帽子一流啊!”魏若渝和开阳小声嘀咕,难道这才是韩敏的正确使用方式?
这帽子国子监接不住,韩敏说完后,此起彼伏的否认声就响起。
“没有!我一心为大雍啊!”
“改制不合理,作为学子我有责任说出来。”
“绝对没有反对圣人的意思,是何侍中提醒行事不妥……”
开什么玩笑,党项野蛮人虽说用一些文臣,但汉人有什么地位!
话题逐渐被拉回何淑君改制是否合理,韩敏面色缓和,不再说话,压力转回何淑君身上。
博士们再次开口质疑,“若何侍中不能说明科学之必要,恕难从命。”
“我已著文明言科学之用。”何淑君拧着眉开口,并不抱什么希望,能做的她早就做了。
博士摇头,“典从何来?”
“……”魏若渝忍不住了,“这不是强词夺理吗!都是新学了,哪来的旧典!”
你引用文献首先文献要存在啊,这不是像那什么入职要求工作经验,工作经验需要入职吗?
不实践哪来的新学基础?没有基础就不能建立新学?什么鬼打墙!
你们读书人就说这种鬼话?
从近到远,整个广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要不是十五个护卫的威慑,有学生看起来要冲过来理论。
当然,距离不妨碍他们说话。
“这谁啊?怎么进来的?怎么又是女人,什么都不懂就乱说!”
“又是为新学站台的,这些女人怎么都被蛊惑了……”
“一看就是不好好读书的纨绔,这没有论证过的东西,只有没见识的信。”
质疑声迭起,直到——
“姐姐?”韩敏认出人。
“明恪公主的姐姐,那不就是……”
“昭宁公主!”
“她怎么来了,姓何的什么时候搬的救兵!”
惊呼之后是死一般的安静,博士那边也不例外。
谁不知道这位恐怖的杀伤力?
沉默中,里侧让开一条路,走出一个身着襕衫胡子花白的文士。
“不知公主莅临,有失远迎。”
是国子监的祭酒曾载,魏若渝见过两回。
魏若渝胡乱点了头,抬手示意免礼,“来得不巧,我这是赶上了辩论?”
什么辩论……
曾载根本没听过这个说法,也摸不准昭宁公主这么说的意思,只能掂量着开口。
“是有一点事情要商讨,请公主入内——”
国子监的事情与你一个外人无关。
魏若渝读出了这个意思,确定祭酒纵容了今天的场面,不再客气。
“不进去了,我就在这听听,到底谁对改制有意见!”
“公主说笑了。”曾载勉强开口。
“我没心情开玩笑!”魏若渝不客气道,“要不是这一次来,我还不知道原来这么多人反对改制啊,怎么曾祭酒之前不说?早说也免得浪费朝廷人力物力!”
暗地里搞事算什么?
“并非如此,从前监中上下并不知何侍中如何行事,直到昨日何侍中要求所有学子退学,我等才觉不妥。”曾载直接甩锅何淑君。
魏若渝耳中又灌入一些抱怨,她懒得理会,看向何淑君,“你来说。”
“是。”何淑君走近一些,行了礼,“臣按照计划了解国子监后,便与祭酒司业商议增设新学教学场所,教学博士及学生招收等,诸位皆签押同意,这才进行改制。”
改革当然不是嘴一张就能办成的,何淑君这段日子就是根据国子监现实情况拟定计划。
“那驱逐学子是什么情况?”
“并非驱逐。”何淑君对答,“欲就读新学者签押报名后,可继续入学,若只继续儒学,需得在一年内结业。”
这是必须的,既然要推广新学问,就不能再放任原本儒学的规矩存在,这是态度问题,朝廷必须旗帜鲜明。
魏若渝觉得很合理,反看向曾载,“你觉得有问题?”
曾载憋了许久,泪如雨下,神情真挚丝毫不作伪。
“那是圣贤书啊!怎么能这样对待!”
“臣七岁入学,至今已四十九载,读的都是圣贤书,怎么就到如此地步了,圣贤之言何错之有?还请殿下劝圣人收回成命啊!”
好哇!在这等着我呢!
魏若渝彻底明白了这些人的打算,他们就是打算憋个大的,挟持学子扩大反对的声音,从而让这场改革作废。
曾载这个感情牌打完,附和的声浪一阵接一阵,生生把魏若渝架起来。
整个广场现在的气氛才称得上火热,一声一声全是要求收回成命,显然,国子监原本就做好了挟民意倒逼上面改口的准备。
而那时候,这一切的错误需要人承担,何淑君,就是那个牺牲品。
这样一来,他们不仅可以维持儒学地位,还能壮大声势,并且将女官排挤出朝堂,一举多得,收益丰富。
唯一的代价就是学子们被利用的情绪。
怪不得老朱不许生员议政呢,半瓶子水晃荡,被利用都不知道,魏若渝想。
她思索的过程里,其他人就眼巴巴看着,指望她接过重担,奈何他们还是朝堂经验少了,不知道她最是不吃道德绑架……
“哎……曾祭酒老糊涂了啊!我们改革也是为了治国,为了天下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儒学,哎,儒学!”
魏若渝狠狠摇头,痛心疾首。
“它失败案例太多了啊!足以证明这一套是行不通的!也许它发心是好的,可是方法是错的啊!曾祭酒,你也想这个国家更好吧?”
儒学救不了中国人啊!
错误的道路不会通向正确的未来。
“圣人怎么会有错!”
“我们自己去!叩宫门!一定能让圣人收回成命!”
“对!圣人一定是被奸人迷惑,我们要揭露真相!”
人群里情绪爆发,没有人接受魏若渝的观点,反而生出了更荒谬的想法,场面隐约有些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