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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秘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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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冥嚜去了那家面馆。
店面很小,只摆了三张桌子。老板是个瘦高的男人,正在煮面,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吃什么?”
“牛肉面。”
“等着。”
冥嚜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主街,能看到对面小卖部的门面。他注意到,小卖部斜对面有栋二层小楼,二楼窗户关着,但窗帘没拉严,留着一道缝。
缝里有人。
冥嚜的直觉告诉他,那就是跟踪他的人。他假装看风景,用余光观察。
那人躲在窗帘后面,只露出半张脸。戴着帽子,看不清长相。但冥嚜能感觉到,对方在看他。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一大碗,上面铺着几片薄薄的牛肉。冥嚜低头吃面,脑子里却在快速思考。
如果对方是哥哥的敌人,为什么不动手?在火车上就有机会,在山上废墟里也有机会。但对方只是跟踪、观察。
除非……对方也在找什么。或者说,在等什么。
等冥嚜找到哥哥留下的东西?等冥嚜带路?
冥嚜想起背包里的刀。那把刀,肯定不简单。刀身上的文字,刀鞘上的符号,还有它吸血的怪异现象……
这绝不仅仅是一把普通的刀。
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想对策。不能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至少要知道对方是谁,想干什么。
吃完面,他付了钱,走出面馆。没有回客栈,而是往镇子深处走。
白河镇很小,主街走到底,就是上山的入口。昨天他就是从那里去赵家老宅的。今天他不打算上山,而是沿着山脚往东走。
东边是片松林,林子深处有条小路,通向一个废弃的采石场。这是他在客栈问老头时打听到的。
采石场已经废弃多年,平时没人去。如果对方还在跟踪,这是个试探的好地方。
冥嚜走进松林。脚下的积雪还没化完,踩上去咯吱作响。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矿坑,像是被巨兽咬了一口。坑壁陡峭,坑底积着浑浊的水。几台生锈的机器散落在周围,像史前巨兽的骨架。
冥嚜走到矿坑边缘,往下看。坑很深,至少有二十米。水是墨绿色的,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从背包里掏出烟——小卖部买的那包最便宜的烟。他其实不抽烟,但现在需要做点什么来缓解紧张。
点烟的动作很笨拙,吸第一口就呛得直咳嗽。但他强迫自己继续,一边抽烟,一边观察来路。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
就在他以为猜错了的时候,林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谨慎。但确实有人来了。
冥嚜掐灭烟,站起身,面对着声音的方向。
那人从松林里走出来。正是戴帽子的男人,三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穿着深色冲锋衣,登山靴,背着一个不大的背包。
两人隔着二十米对视。
“你跟着我。”冥嚜先开口。
“你发现了。”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带着点北方口音。
“为什么?”
“受人之托。”
“谁?”
男人没回答,而是往前走了一步:“把你从赵家老宅挖到的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那把刀。把它给我,我就走。”
“如果我不给呢?”
“那你可能走不出白河镇。”
冥嚜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尽量保持平静:“你是谁的人?赵建国的?还是……”
“你不必知道。”男人已经走到十米距离,“把刀给我,我保证不伤害你。你还可以继续找你哥哥。”
“你认识我哥?”
“不认识。但我知道他。”男人顿了顿,“他十年前就该死了。能活到现在,是侥幸。”
“他还活着?”
“不知道。可能活着,可能死了。”男人又走近一步,“但无论如何,那把刀不属于你。交出来。”
冥嚜的手摸向背包。刀在里面,但他不可能交出去。这是哥哥留下的唯一线索,是找到哥哥的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我给你刀,你能告诉我关于我哥的事吗?”
“不能。”
“那我凭什么给你?”
男人停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五米。冥嚜能看清他的脸——很普通的一张脸,扔人堆里就找不到了。但那双眼睛很锐利,像鹰。
“年轻人,”男人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人,找不到比找到好。你哥为什么十年不回家?为什么不联系你?你想过吗?”
“我当然想过!”
“那你就该明白,他不联系你,是为了保护你。”男人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你现在做的事,正在毁掉他十年的努力。”
冥嚜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保护我?让我等十年?让我以为他死了?”他的声音提高了,“如果他真的为我好,就该告诉我真相!而不是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一天天等,一天天盼!”
男人沉默了几秒:“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酷。”
“那我宁愿要残酷的真相!”
话音刚落,冥嚜突然转身,朝矿坑另一侧跑去。
他早就观察好了地形——矿坑边缘有条小路,可以绕到后面去。虽然陡,但能暂时甩开对方。
男人显然没料到他突然逃跑,愣了一秒才追上来。
冥嚜跑得飞快。背包不重,但他的体力不算好,跑了几百米就开始喘。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路很窄,一边是矿坑,一边是陡坡。冥嚜不敢往下看,只能盯着脚下。
突然,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
他一个趔趄,身体失去平衡,朝矿坑方向倒去。
“小心!”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把他往回拉。冥嚜摔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看着拉住他的人——正是那个跟踪者。
男人把他拉起来,脸色很难看:“你疯了?掉下去会死的!”
“你不是要杀我吗?”冥嚜喘着气。
“我要的是刀,不是你的命。”男人松开手,退后一步,“把刀给我,我放你走。这是我最后的让步。”
冥嚜看着男人,突然笑了:“你在害怕。”
“什么?”
“你怕我死。”冥嚜说,“因为如果我死了,你就拿不到刀了。或者说,拿不到刀,你的任务就失败了。你会受到惩罚,对吧?”
男人的脸色变了。
“所以,”冥嚜继续说,“刀很重要。重要到你不能让我死,不能强迫我,只能谈判。”他拍了拍背包,“现在,筹码在我手里。”
两人对视着。风从矿坑深处吹上来,带着潮湿的、腐朽的气息。
最后,男人叹了口气:“你到底想怎样?”
“告诉我你是谁,为谁工作,为什么要这把刀。”冥嚜说,“还有,告诉我关于我哥的一切。”
“我不能……”
“那就没得谈。”冥嚜转身又要走。
“等等。”男人叫住他,“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但你要保证,听完之后把刀给我。”
“先说来听听。”
男人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我叫陈默。是个……收账的。”
“收账的?”
“嗯。帮人收一些……特殊的账。”陈默点了支烟,“你哥,冥愔,十年前欠了一笔债。不是钱,是别的东西。这把刀,是抵押物。”
“什么债?”
“我不能说。”陈默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你哥不是坏人。他欠债,是为了救人。那二十七个孩子,是他救的。但他也因此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那些人是谁?”
“一个组织。很古老,很隐秘。”陈默吸了口烟,“他们不要钱,不要权,只要一些……特殊的东西。你哥拿走了他们的一样东西,这把刀就是钥匙。”
冥嚜想起刀鞘上的文字:“这把刀能打开什么?”
“一个地方。”陈默说,“一个藏着你哥拿走的东西的地方。组织要拿回那样东西,所以派我来收账。”
“如果我哥已经……”
“如果他已经死了,那样东西就永远找不到了。”陈默盯着他,“所以组织才着急。他们希望你还活着,希望你能带他们找到东西。”
冥嚜感到一阵寒意:“你们一直在等我?”
“等你听见雪落的声音。”陈默认地说,“这是你哥设定的条件。只有你——他的血亲——能触发这个条件。我们监视了你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十年。整整十年,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里。
“所以火车站……”
“是我安排的。”陈默点头,“但只是确认你是否真的出发。真正的跟踪,从你到哈尔滨才开始。”
冥嚜想起火车上那双眼睛,洗手间外的身影。
“那现在呢?”他问,“如果我拒绝合作?”
“组织不会放过你。”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也不会放过你的家人。你父母还在江南,对吧?”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冥嚜的手握紧了:“如果我合作呢?”
“找到东西,交给我们。然后你可以继续找你哥——如果他真的还活着的话。组织不会再打扰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没得选。”
又是这句话。冥嚜讨厌这句话。
他看着陈默,看着这个跟踪了自己好几天的人。对方的眼神很坦然,不像在说谎。但也不像在说全部的真话。
“我需要时间考虑。”冥嚜说。
“多久?”
“三天。”
“太长了。明天,日落之前,给我答复。”
“可以。”冥嚜点头,“但在这期间,你不能跟踪我,不能监视我。”
“可以。”
两人达成暂时的协议。陈默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最后给你个忠告——别去边境线那边。那里不只有组织的人,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会知道的。”
陈默消失在松林里。
冥嚜站在原地,很久没动。风越来越冷,天空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雪。
他摸出背包里的刀。暗银色的刀身映出他苍白的脸。
哥哥留下的,不是线索,是祸根。
但他不能放手。这是找到哥哥的唯一希望。
即使这希望,可能通往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