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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晨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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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夜。
冥嚜醒来时,窗外已经白茫茫一片。六月的雪没有积起来,只是在屋顶和树枝上挂了薄薄一层,像是撒了层糖霜。但气温低得吓人,他呼出的气在房间里凝成白雾。
黑猫“墨”蜷在枕边,见他醒了,伸了个懒腰,用脑袋蹭他的手。
“早。”冥嚜摸了摸它的头,坐起身。
昨晚他把刀藏在床垫下面,那张纸条则贴身收在内袋里。现在他先检查了刀——还在,刀鞘上的刻字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然后是纸条——字迹依然清晰,哥哥最后的请求,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
楼下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食物的香气。冥嚜穿好衣服下楼,老头正在厨房里忙活。
“醒了?”老头头也不回,“早饭在桌上,自己盛。”
简陋的木桌上摆着一锅小米粥,一碟咸菜,几个馒头。冥嚜盛了碗粥,粥熬得很稠,热气腾腾。
“昨晚睡得怎么样?”老头端着碗坐过来,眼睛扫过他,“做噩梦了吧?”
“……您怎么知道?”
“来这的人,第一晚都睡不好。”老头咬了口馒头,“白河镇这地方,地气太重。死过太多人,怨气散不去。”
冥嚜喝了口粥,没接话。
老头继续说:“五年前那场火,赵家七口人,一个没跑出来。最小的才三岁。后来镇上人说,晚上能听见小孩哭。我是不信这些,但有些事……说不清。”
“赵家是做什么的?”
“猎户。祖祖辈辈都住这儿,枪法好,熟悉这片山。”老头顿了顿,“不过老赵家那儿子——赵建国,有点邪乎。听说年轻时候跟人进山,遇见怪事,回来后就不一样了。”
“什么怪事?”
“那我就不知道了。”老头摇摇头,“反正那场火之后,没人敢靠近那地方。你是这五年来,第一个去的人。”
冥嚜想起昨天那个跟踪他的人:“镇上最近有生人来吗?”
“生人?”老头想了想,“除了你,还有一个。前天到的,住镇东头老王家。也是个男的,三十来岁,话不多。”
“长什么样?”
“戴帽子,看不清脸。”老头警觉地看着他,“怎么,有问题?”
“没有,随便问问。”
但冥嚜心里有数了。就是那个人。
吃完早饭,他回到房间,开始计划下一步。哥哥留下的线索断了——刀找到了,纸条让他别再往下找。但这不是终点。
他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赵家,关于五年前那场火,关于哥哥十年前在这里做了什么。
还有那个跟踪者。必须搞清楚对方的来意。
冥嚜把刀拿出来,仔细观察。刀鞘上的文字他看不懂,但刀身靠近护手的位置,刻着一个很小的符号——像是一片雪花,又像是一把钥匙。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哥哥教他认过一种“密码”。用图形代替文字,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比如,三角形代表“我”,圆形代表“你”,方形代表“家”……
这把刀上的符号,会不会也是那种密码?
冥嚜翻出本子,凭着记忆画出那个符号。然后开始尝试解读。
雪花……雪……北……
钥匙……开锁……秘密……
突然,他灵光一闪。
这个符号组合起来,在哥哥的密码体系里,意思是:“北边,有秘密。”
北边。
赵家老宅在北边,他已经去过了。再往北,就是边境线了。
冥嚜想起司机的话:“晚上别乱跑,尤其别往边境线那边去——被抓了要蹲号子的。”
但如果哥哥的秘密就在那边呢?
他收起刀,决定先去镇上转转,打听消息。
下楼时,老头叫住他:“要出门?”
“嗯,熟悉熟悉环境。”
“带上这个。”老头递过来一个旧军用水壶,里面装着热水,“还有,别走太远。下午可能要下大雪。”
“谢谢。”
走出客栈,白河镇在晨光里显得更加破败。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行人走过,都裹得严严实实,匆匆忙忙。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一家小卖部和一家面馆开着。
冥嚜先去了小卖部。店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正在织毛衣。
“要点什么?”
“来包烟。”
“什么牌子?”
“随便。”
妇女从柜台里拿了包最便宜的烟给他。冥嚜付了钱,没走,靠在柜台上:“阿姨,跟您打听个事。”
“说。”
“赵家老宅……五年前那场火,您知道具体情况吗?”
妇女手里的毛衣针停了。她抬起头,上下打量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我有个亲戚,以前跟赵家认识。听说出事了,想了解一下。”
“哪个亲戚?”
冥嚜随口编了个名字:“赵建国。”
妇女的脸色变了变:“建国啊……他早就没了。”
“我知道。我就是想问问,那场火……真的是意外吗?”
妇女放下毛衣,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小伙子,我劝你别打听。赵家的事,邪乎。”
“怎么邪乎?”
“那场火,是半夜烧起来的。”妇女的声音更低了,“火大得吓人,把半边天都映红了。可奇怪的是,火那么大,赵家七口人,一个都没往外跑。你说怪不怪?”
“会不会是睡得太沉……”
“再沉也不能七个人都醒不了啊!”妇女摇头,“而且有人听见了——火刚烧起来的时候,老赵家院子里有动静。”
“什么动静?”
“像是……像是有人唱歌。”
冥嚜愣住了:“唱歌?”
“嗯。是个女人的声音,唱着听不清词的调子。”妇女打了个寒颤,“后来火灭了,消防队从废墟里抬出七具尸体,都烧成炭了。但最怪的是……”
她顿了顿,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继续说:“尸体的位置。”
“位置?”
“七个人,都在自己房间里。但他们的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北边。”
冥嚜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而且,”妇女的声音几乎成了耳语,“有传言说,那七具尸体……没有一具是赵建国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死的可能不是赵家人。或者说,不全是。”妇女坐直身体,恢复正常的音量,“好了,我就知道这么多。你也别打听了,对你没好处。”
冥嚜道了谢,走出小卖部。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七个死者,头都朝北。没有一具是赵建国的。
如果赵建国没死,他去哪儿了?
还有那女人的歌声……
冥嚜想起昨晚在废墟,黑猫带他找到井里的铁盒。那口井,也在北边。
北,北,北。所有线索都指向北方。
他看向镇子尽头。那条路延伸进山里,路的尽头,就是边境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