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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爸不要我的第四天 ...

  •     一天后的早晨父亲叫我一起去扫墓。

      一旁的医生为难地皱眉:“少爷您不——”

      我捂住他的嘴:“我要去!要去!”

      医生姓方,是个年轻人,父亲私人医生的徒弟,耳根子软,适合被我胁迫。

      他低声说:“但是少爷,你还在低烧啊,出去外面折腾一圈,郊区还风大……”

      “没事没事,我耐造!”我摆摆手,风风火火穿戴整齐跑出门,又退后几步警告他,“你就当我病好了!”

      “少爷!”

      不听。

      -

      其实站起来还有点晕,但我想爸了。

      父亲每天都很忙,一去扫墓更是与人间蒸发没有区别,现在不跟上去我大概这一个月都见不到他了。

      拼死也要与爸爸一起去扫墓!

      我坐上我爸的座驾。

      父亲在旁边,正在批阅最后一份文件,签上自己的大名,从车窗递交给秘书,秘书恭敬地问好离开。

      车缓缓启动,中间的挡板慢慢升起,这个密闭的空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偷眼看父亲,父亲正闭目养神。

      当他敛目,眼中漠然的冷华收起,那张脸的压迫感真的就少了大半,真的和梦中一样……怎么说呢?让人觉得很漂亮。

      这个脑子里突然冒出的词把我吓了一跳。

      但也不算错吧?浓眉、薄唇,冷质又深邃的骨相,他就是很漂亮啊。

      我窥视着父亲。

      那颗痣长的地方还是太好了。

      省略脑子里的一百句为那颗痣着迷的大逆不道的思绪,我甩甩头,看他的手。

      指节分明,皮肤偏冷白,与西装的黑色对比强烈,青筋淡淡的,拿着戒尺的时候很好看。

      至于手心的触感,我回味他打我的那一下,有一些茧,触到脸上很有安全感。

      哎,好羡慕我自己呀,竟然能被爸爸摸到脸!

      -

      车驶得很平稳,我有点热。

      努力把视线从爸爸身上离开,我玩了会手机,托李仓凛查的事有了结果。

      卫珣那贱货,与我父亲读了同一个初中高中,大学,整整十年的时间全跟我爸形影不离——而且真的是贱货,与我爸形影不离的同时还桃花不断!

      能查到名字的对象就有四五个,有男有女,真是毫不检点!

      李仓凛还给我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说我爸高中时竟然与卫珣一起组过地下乐队,我爸是鼓手,卫珣是主唱。

      他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一份剪贴下来的照片,卫珣那贱人有一双与我很像的眼睛,我遮住卫珣的脸,眯着眼睛看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年轻男人。

      如果说现在的父亲是漠冷的深潭,那这张照片上的父亲就是一座还未结冰的湖。熟悉的眉眼,年轻锐利,过分利落,而且,竟然被卫珣亲密地揽着。

      ……

      气得我想把手机捏碎。

      而就在这时,手机震动,卫堇年申请我的好友,说要给我看个东西。

      我点击同意。

      一张图片,拍的是一页日记,日记上贴着一张拍立得。

      两个人距离很近,鼻尖交错,下半脸被一张纸挡着。其中一个人面目冷淡,睫毛卷翘,鼻梁高挺,刚好可以看见那颗痣。

      下面字体龙飞凤舞:“和阿存第一次接吻^^”。

      “蓬”一下,我的脑子里炸开了。

      -

      其中大概十五分钟的时间我都在发愣,我在想为什么呢?究竟干什么?

      为什么卫珣可以亲我爸,为什么我爸爸会让那样不忠贞的男人亲他?

      做梦和现实亲眼看见是两回事。李仓凛在我耳边说我爸是gay,卫堇年幽幽说我爸爱他,对我而言都只是平添一些气愤,但现在呢?真的有证据。

      但究竟为什么?我不明白。

      卫珣,这个毫不忠贞,浪荡恶心,平平凡凡的男人,究竟为什么可以与我父亲这样光风霁月高不可攀的存在建立联系?

      竟如此厚颜无耻地占据我父亲的前半生,还让我父亲的后半生也将他惦念!

      他也配?

      这一刻我甚至恨上了自己。

      我恨我的出生,不管是出轨还是移情别恋我的出生代表着卫珣的罪,我恨我的血缘,父亲就应该在卫珣背叛的那一刹杀了他!

      车祸……卫珣凭什么死得这么轻易!

      我的心脏在急速地跳动着,耳边幻听着噪音,恨意,妒火,还是发烧的余温,我已经不清楚了,迟来的痛意让我发现我的指甲把我的手掌抠得血肉模糊。

      我恍恍惚惚地听见父亲说:“卫宗洲。”

      我转头看他,肌肉记忆让我依恋地叫了一句爸爸。

      “……卫宗洲?”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我不想姓卫。

      我攥住父亲的衣角:“卫珣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吗?”

      “叫他父亲。”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吗?”

      父亲似乎蹙眉,但还是耐心回答:“叫他父亲。”

      “……”

      我想,父亲真的很爱他,每年去给他扫墓,对他的亲子视若己出,这么多爱和怀念,这么多金钱财富。

      让他亲吻,让他拥抱,让他为所欲为,让他的儿子叫了自己十八年父亲。

      卫珣是一个多好的人呢?

      卫珣能做的,我也可以吧?

      我可以姓卫。如果我姓卫就可以做一切卫珣做过的事的话,那我也可以改名卫宗洲。

      在父亲困惑的目光下,我倾身上去亲吻了他。

      -

      冷果冻一般的触感。

      浅浅的唇纹印和着我的嘴唇,常年垂下的嘴角被我的唇珠碰到,我看到他的眼睛黑得澄澈疏离,里面竟清晰地倒映了一个我。

      狼狈的我,丑陋的我,眼含疯狂和偏执的我。

      下一刻一股大力攥住我的衣领,白玉般的手因为用力而经脉凸起,父亲从没有如此困惑过的神情,我被勒住脖颈,但还是在笑。

      亲吻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双手反剪被背在身后,我被压迫跪伏在地上,父亲踩住我腰胯那一块的位置。

      他什么也不说,我也暂时说不出话。

      谁知道下一秒车缓缓停下,父亲打开车门,我看见前面是一个很大的庭院。

      这是墓地?

      还没来得及反应,父亲皮鞋一踹,我飞出车门。

      草地与天色轮流在眼前晃动。我在地上滚了七八圈,肩膀、后背、膝盖不断磕到坚硬的石沿,疼得像骨头被拆开。

      最后停下时,我一口气没喘上来。

      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胃部抽搐,我蜷缩在草地上拼命咳。

      男人缓缓走来,规律沉稳的脚步声,一双光洁的皮鞋在我视野前停下,我依恋地蹭过去一点。

      父亲说:“站起来。”

      我颤抖着呼吸努力了好几回,缓缓站起来面对他,泪眼朦胧抬头的那一刹又是两巴掌。

      现在我的脑子真的嗡嗡的,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一晃又要摔下去,父亲提着我,迫使我站着,我踉踉跄跄被领着往前走。

      父亲的背影高大笔挺,幽幽凉凉的木质香钻进我的嗅觉,我眼冒金星,心神恍惚。

      卫珣被我爸打过吗?没有吧。

      真赚了。

      -

      父亲拉着我从一片草地到了另一片草地,一个石碑前,强迫我跪下。

      唯独这个我很抗拒,我不想跪,但我拗不过父亲的力气,双腿被压折。

      模糊的视野我看见这个碑上刻的字:

      “卫公珣先生之墓”,右下方落脚处是“宗存敬立”。

      ……敬、立。

      他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怒火燃烧,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父亲的手,双膝换了个方向,跪在了父亲面前,膝盖还压到父亲的皮鞋。

      父亲把皮鞋踩在了我膝盖上。

      “爸爸!卫珣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一开口我就哭了,愤怒化作泪意我感觉我好委屈,“他喜欢你,他亲你,结果他还和别人有孩子!”

      “我才不要跪他……爸爸,卫珣根本不值得你对他这么好!”

      沉默。

      父亲的目光像冷水一样浇在我头上,我的灵魂发冷,我咬着牙撑着,但他一踹又把我踹歪了,那只大手卡住我的下颔,剧痛让我眼前一黑。

      馨冷的木质香压过来,父亲的领带垂落到我的脑袋上,冰冰凉凉。

      他在我侧后方单膝跪着,他说:“给他道歉。”

      “我不要!”

      我试图挣脱,但这次挣脱不了了。

      一摁,我磕了一个头。

      “给他道歉。”

      “不要!”

      又磕了一个。

      一连磕了三个响头,我心想大丈夫能屈能伸,气若游丝:“……对不起。”

      “大声点。”

      我大脑一片空白:“对不起。”

      这次父亲好像满意了,他拿过一些东西,打火机的声音,我闻到香的味道。

      我抬头,缭绕青烟模糊了父亲的脸,他非常规整地拿着三炷香,深深鞠躬,然后插在卫珣的坟前。

      他又踹我一脚:“说话。”

      “对不起。”我喃喃。

      他把我踹到后面。

      -

      父亲做事默不作声。

      烧香,插烛,扫墓,然后他又拿了一瓶酒,浇在卫珣坟前,自己喝了一盏,又拿了一杯对着仰躺着的我。

      我咬着牙:“我不喝!”

      于是那杯葡萄酒被浇在我头上。

      ——————

      解决了卫宗洲的事,打了个给家庭医生的电话,宗存洗了个手,从别墅内走了出来。

      这里是京南郊,这个别墅以前是阿珣的房产,他们年少时常在这里度过假日,阿珣死前让他把他埋在这里。

      于是宗存就将这一块地都买了下来。

      每年秋季的三个月他会在这里度过。门外那棵常青树是当年他与阿珣一起种的,今已亭亭如盖。

      他又踱步到了阿珣的墓前。

      树荫晃动,白日宁静,阿珣以前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不过他已经安静十八年。

      “你的孩子最近很奇怪。”宗存说。

      血缘这种东西,神奇,也不神奇。

      以前宗存以为血缘关系不过如此。他与血缘亲人毫无相似,仅存在利益纠葛。

      但它让卫宗洲有一双与卫珣相似的眼睛。

      除此之外呢?

      阿珣开朗聪慧,卫宗洲笑起来只会显得智商不高。

      阿珣总粘着他,卫宗洲却只喜欢在远处看着他。

      阿珣喜欢新奇,有很多爱好,卫宗洲没有,宗存以前尝试带他去探索兴趣,但这个小孩子只会畏畏缩缩地站在他身边。

      人与人总归是不一样的,血缘带来的用处只有外貌上的共性。

      不过,宗存想到刚才,卫宗洲看着他的冒火的眼睛。

      以前没看出来,现在看来,卫宗洲生气的时候也挺像阿珣的。

      “他不知道因为什么生气了,”宗存思索着,“可能是青春期。你知道我不够细腻,不太看得出来人的变化。”

      “他讨厌你,这个年纪都会讨厌自己的家人。但当我任性,我不喜欢有人讨厌你。”

      沉默了一会,他罕见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将今天的事告诉阿珣。

      他斟酌着用词:“顺便,我觉得……你的孩子在父子关系间的想法上出现了一些问题,我会负责纠正。”

      犹觉不够,安慰道:“不是大问题,你知道他从小就有些笨。”

      嗯,就这样描述给阿珣听,宗存满意自己的语言艺术。

      话毕,葡萄酒一饮而尽。

      实话说,宗存不太爱喝这样的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爸不要我的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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