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好好爱我爸的第一天 你轻飘飘的 ...

  •   良久的沉默,卫宗洲主动说:“爸爸,我的志向是你。”

      宗存头也不抬:“我知道。”

      卫宗洲好像很惊讶,不可置信的表情:“您、你,你知道?”

      -

      在卫宗洲周岁的时候宗存给他办过一场非常正式的抓阄宴。

      当时反对派们还没有彻底死干净,宗存也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宗族内很多人都看轻这个母不详的孩子。

      于是办了一场抓阄,宗存用这个方式宣告卫宗洲的合法继承人地位,拿到了请柬却没来的人也都上了处理名单。

      较为漫长的打机锋后,宗存终于分出一点注意力给了卫宗洲。

      保姆鼓励的目光下宗存抱起他,把人放在那一堆物品面前。

      三秒,十秒,二十秒。

      万众瞩目下,小婴儿抓住他的大拇指。

      一瞬间所有人欢呼,鼓掌,无数赞誉:宗先生,孩子亲近您呀,他重感情,父子连心,以后一定孝顺!

      宗存在吹捧中垂眸,与卫宗洲对视。

      他只觉得这个孩子聪明,竟选择了这偌大的空间中最有价值的东西。

      -

      卫宗洲好像很激动,靠近几步,磕巴了几下才把话说清楚:“爸、那,那您、您是怎么想的?”

      宗存想了想:“我发现,你并不觉得我与宗氏等同。”

      因为卫宗洲在抓阄宴上神迹般地抓住了他的手,宗存就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卫宗洲抱有过期待。

      想得到宗氏并不是什么容易事,首先必须有与之对等的能力。

      卫宗洲很快就证明了他没有能力。

      三岁学算数,无论几加几答案都是爸爸我想你了。五岁写语文作业,“我的理想是什么”?爸爸。六岁气走了三个外教,宗存去找他时他正在本子上写什么,满纸都是“Daddy”,后面跟着什么?“I love you.”

      宗存放弃期待。

      后来又花了一些年头宗存才理解,卫宗洲无心权势,他口中的父亲并不与宗氏划等号,父亲只是宗存,除此之外不代表任何。

      所以卫宗洲抓住他并不是为了抓住权力,那是为了抓住什么?

      宗存认为是为了抓住庇护。

      卫宗洲呆呆的:“爸爸,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宗存懒得解释,只顺着说:“换个志向。”

      “什么?”

      宗存开始不耐:“不要让我再说一次。”

      “为什么?”

      “……”

      男人不解地看着刚刚还好好的小孩子突然红了眼眶,咬死了嘴唇,手攥得很紧:“为什么?”

      宗存蹙眉。

      十八岁的年轻人仰起头,眼中泪湖逐渐盈满:“为什么不许,你明明没有拒绝!”

      “没有拒绝我的亲吻,默认我说的喜欢,爸爸,你明明不觉得我对你怀有不轨之心是什么违背纲常的事……”

      卫宗洲狠狠地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我们都没有血缘关系了,我为什么不可以喜欢你?”

      安静。

      宗存有些诧异。

      情感不在宗存的知识范围之内,但是问题可以回答,他说:“你越矩了。”

      小孩子声音沙哑:“为什么不可以,就因为我是卫珣的儿子吗?我喜欢你让你觉得对不起卫珣吗?可是我就是喜欢你,换不了别人,你让我叫你爸爸我这辈子就缠定你了,你要怪就怪卫珣把我托付给你——”

      “叫他父亲。”

      小孩子不知为何情绪更激动了:“爸爸,你总是这样……!不要这么在乎他了,他已经死了,看看我好不好?我可以比他更爱你,反正我也姓卫!”

      “他的去世不是你不尊重他的理由。”

      “爸爸,你看看我好不好?我们才是一家人。”小孩子走过来,“……夸夸我,不要只把我当卫珣的东西,我是你的。”

      宗存抄起一旁的戒尺,抵住他不让他再近一步。

      卫宗洲乖顺地跪下,拿戒尺对着自己的脸。

      “爸爸,其实你打我的时候我都很高兴,你都没有用戒尺打过别人,戒尺就是为了我买的……”

      宗存沉默着,扔掉戒尺,站起身掰了掰手骨。

      其实他“换个志向”的意思是,他的庇护并不需要卫宗洲付出任何代价,所以卫宗洲大可以换一个志向,自有宗存为他达成。

      所以,卫宗洲究竟在发什么疯?

      ————

      这次伤得有点重。但不是因为父亲。

      事实上我只是被打了一个巴掌。

      但父亲的轻拿轻放反而让我感到恐惧,我求他继续罚我,父亲又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我,踢了我一脚,我为了演得可怜一点顺势滚到书架下面。

      谁知这个书架是豆腐渣工程,撞一下那书就全倒了,倒在我身上,那一刻我感觉我见到了死去的老卫。

      意识模糊间我感觉到身上重物被拨开,父亲踢了踢我的脸,我听见他说话,很困惑很平静:“为什么要主动滚到书架下面。”

      我想说我感觉是死去的老卫在害我,但我说不出话,因为一开口我就被鼻管倒流出来的血呛到了。

      只是轻微脑震荡,去医院躺了两天我又出来了。

      我有些后悔说了那些话,因为这次之后我做的甜点父亲也不收了,去公司扑空两天才从新闻上看到父亲去了D国谈合作。我马不停蹄也跑去D国。

      多方辗转知道父亲住的酒店,莽撞地闯过去,这种高档酒店自然是不会让生人进去骚扰他们的贵宾的,但我正好见到父亲的助理,求他带我上去了。

      父亲在套房的会客室见我。

      似乎是刚刚从什么宴会回来,身上穿着正式,胸针华贵,坐在软椅上,转头看我时眼中光芒平静慑人。

      “又在闹什么。”他的声音低沉醉人。

      我闻见浅浅的酒气,我感觉我一定是打扰了父亲的休息时间,但我来都来了,我必须把话都说清楚。

      “爸爸,我……”

      父亲打断我的话:“又要谈那个‘爱’?”

      我一惊,看父亲敛起的目光,他的气质与之前不大一样,一种比之前的死水更沉凝更有锋芒的东西。

      “这很无聊,卫宗洲,把你的那些疯话都定义为感情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行为。”

      父亲起身,阴影照在我的身上,宽厚的手掌覆在我的后颈,那颗痣随着眼中的光明明灭灭,眼尾的锋将我切割,我闻到了醇冷的酒味,葡萄酒。

      “无效的话不必反复说,没用的事不必一直做,”父亲的眼神照得我通体冰凉,“尝试是好事,执着于尝试就是愚蠢,卫宗洲,不要当个狭隘的蠢货。”

      我忘记了我想说什么,呆立在原地,酒的味道和雪的味道将我捆紧,我想我真的打扰到父亲的休息时间了,宗洲你究竟还要当多久的傻逼,你轻飘飘的十八年,说出口的爱能值几毛钱?浪费父亲一秒时间都算你的罪过了。

      所以你该怎么办?宗洲你该怎么办?

      父亲轻轻一推把我推出门,吩咐人把我送回国,整个路上我都像木偶。

      李仓凛了解了整个事情之后只是叹气:“兄弟,你太冲动了吧,你想想你爸活这么多年听过多少人表白,这么说不就是惹他烦吗?他会把你放眼里吗?”

      李仓凛说得对,我从来都没资格让我的爱上到台面,我的一切在父亲眼里都是小孩子胡闹,也本来都是小孩子胡闹。

      我根本没资格怪父亲,我的存在对父亲唯一的益处就是提醒他,“宗存把卫珣的遗物养得不错”,所以我只用活着,一个物品,一个责任,一个东西。

      我和他的世界离得很远,或许六岁到如今我和他的距离就没有变近过——就是他住东院我住南院,跋山涉水后在花园中远远见到的那一面。

      一袭鸦黑的影子印在我的视网膜,除此之外我一无所有。

      -

      温温给我打电话:“洲儿,怎么样,追到没有?你说的那个年上。”

      我冷漠:“他拒绝了,我太幼稚,他太成熟,我根本没资格与他说我的爱。”

      温温在那边和她的朋友们说了什么,又问我:“他也看不上你的钱吗?”

      “他不在乎。我没有让他可以喜欢上我的地方。”

      温温说:“天呐,他还是个很在乎另一半内涵的年上!”

      “……”我舔了舔嘴唇,“你觉得、他拒绝之后我还去追他,他会觉得烦吗?”

      “会的。他根本不喜欢你。”

      “……”

      温温干咳一声:“但是万一他是那种缺爱比呢?你别伤心,我是说,嗯,回避型的年上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洲儿勇敢追!万一他就被你打动了呢!”

      “……”

      温温又放低声音:“左右大不了删除好友,不会有更坏结果了。”

      我说:“我觉得这样很自私,会给他造成困扰。”

      “你不给他造成困扰还怎么追?”温温说,“你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想闯入他的生活。那一开始就是得这样啦。”

      一开始就得这样,吗?

      李仓凛说:“那温温是不知道,你爸一困扰你就进医院了呗。”

      “……老李我再说一次!上次进医院和我爸没关系,是我不小心撞到书架了!”

      -

      然后我去辗转找到了卫堇年。

      还挺难找的,竟然不在京市,而是在京市周边的一个县。

      一座小独栋,养了花,是白山茶。

      他给我开门,他瘦了很多,看起来更加阴测测。

      我花了一点时间才从他手里要到卫珣的那本日记,卫堇年让我只能当场看。

      打开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为什么这本日记不在我父亲手上,因为这是一本卫珣狂乱自语的情书,他约莫是死都不愿意让父亲看见的。

      满书的字就两个话题,“爱”,与“宗存”。

      我看见卫珣视角的我父亲,他竟亲昵地叫他“阿存”。

      陪着他走过春夏秋冬的阿存,亘古稳定地看着他的阿存,与他有恒久友谊的阿存。

      他们畅聊理想,他们站上同一个舞台,他们走过年少时的上学路,他们奔见过同一个极光。春华万千秋光烂漫,芦苇风起漫天飞扬,宗存只看他的眼睛。

      宗存只将他纳入他的人生,可是这不是爱。

      卫珣潦草地写:

      「这只是一尊毫无情欲的神像,淤泥满布的世界他高洁,欲望遍地的人间他纯粹,他将自己隔离于世俗,他靠规则存活,他无法理解很多事情……

      但瞬息万变的世界他永远包容我。只是因为我在遇见他时说过,他可以透过我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年少儿戏,随口笑谈,他却准备用一生认真履行,仿若我爱就是他爱,我自由就是他自由,可是怎么可以这样?

      明明他才是最该自由地去爱的那一个。」

      我漠然翻过。

      这个日记到他出国时截止,对我而言价值很高,我知道了很多我以前不知道的事。

      父亲不爱喝葡萄酒,父亲并不喜欢欧式复古的装修,父亲觉得自己的脸长得招摇没有威慑力,父亲也曾经叛逆,气晕过三次自己的祖父。

      文字单薄,我只能想象,一字一句的想象延伸,我终于透过卫珣的双眼见到了一个曾经的宗存。

      站在时光的另一头,鲜活傲慢,永恒年轻。

      一种莫名的感情让我的灵魂颤栗,妒忌与庆幸在我胃中翻腾。

      爸爸,我现在有一点点资格对您说爱了吗?我又了解了您一些——尽管是借了另一个人的文字。

      旁边卫堇年轻轻柔柔地笑:“姓卫的都真恶心呀,也不知道存先生多倒霉,才被一群姓卫的缠上?”

      我也笑:“一群?不是就两个吗,你是哪根蒜,别把自己也算进去。”

      走的时候卫堇年说,你知道宗宅为什么这么多白山茶吗?

      白山茶也与卫珣有关系?

      我当时没搭理他,后来自己去查,搜索列表第一条,白山茶的花语:您怎能轻视我对您的爱?

      -

      我再一次回老宅是在半个月之后。

      我紧张地理了理我的新定制西装,手中提着甜品盒,还有花了我整个月工资买的给爸爸的礼物。

      第一次这么正式我还很生疏,保安看见我就要放我进去,我严肃拒绝,双手递上我的拜帖。

      保安小哥年轻的脸上看起来很懵逼,但是他还是收下了,干巴巴对我说出一句“少爷麻烦您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请示。”

      请示来得很快,我的手机响了,管家号码,接通,父亲说出三个字:“滚进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好好爱我爸的第一天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