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一颗酸楂

18、抱抱我好不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新的一年悄然迈过时间轴，做好了去往新时间线的准备，这天晚上，黎昕晚倒出最后几片止痛药放在嘴里，就水吞咽下去。
　　她用尽仅存的一丝力气从床上坐起来，挪动到书桌边，找椅子坐下。
　　盲目间，她拿出了之前写给佑子惜的小本子，黎昕晚抬着颤颤巍巍的手不停翻动，一个字一个字详细的读过，眼泪像是早已哭干，只是眼眶泛红没再滴下来半滴泪。
　　佑子惜很是说到做到，自从上次丢下一句话，两个多月没再出现在黎昕晚的面前。
　　黎昕晚很庆幸，庆幸佑子惜没再出现，她害怕佑子惜的出现打破自己的计划，所以这一切皆如她所愿。
　　挺好的……
　　黎昕晚重新找了一张从未写过字的白纸，她握住笔，轻轻落下。
　　“今天一过，就是和佑子惜分开的第七年了……”
　　黎昕晚满头是汗地弓着背，手握着笔轻轻扭动，她的头靠近桌面，借着台灯的亮光，看清自己写的字字句句。
　　窗边，冷风飘过，在窗沿落下片雪花，紧接着空中开始飘起更多的白点，悠悠然地掉到地面，深夜气温骤降，落在地面上第一批小雪花没有立即融化，而是平躺着迎接它的兄弟姐妹们。
　　几分钟后，世界被添加了一层新的图层，洁白无瑕，天地进入了一种寂静的模样，一切变得慢了起来。
　　窗户紧闭，黎昕晚还坐在那里，并没有察觉到有一场冬雪的来临。
　　眼睛注视着扭曲的字形，左手扶住右手，想让它写的更好看一点。
　　可是，好难啊……
　　一个多小时后，黎昕晚终于写好，收到了书桌的抽屉里，她晃了晃神沙哑的自言自语道：“应该叫它遗书……”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从眼角流了下来，划过苍白的脸颊落在地板上，悄无声息的渗入地板的缝隙。
　　黎昕晚别过身，眼前突然一片黑暗，她跌坐在床上，缓了又缓，才强撑着自己振作起来，努力的抬起头。
　　“……下，下雪了……”
　　她眼眶湿润，可能是刚刚转身太快，再加上写了时间较久，身体消耗过大，恍惚了一下。
　　黎昕晚趴着床头，眼神亮亮的看向窗外，是雪……
　　她静静的看了一会，最后还是没坚持住，睡了过去。
　　睡梦里，黎昕晚梦到了很多很多事情，虽说是梦但又那么的真实。
　　她像是灵魂出窍一般飘到了各个地方，她看见了佑子惜，看到了佑子惜和她的孩子们。
　　一个敞亮的客厅里，他们在幸福的打闹，黎昕晚躲在墙角用衣服挡住自己消瘦骇人的脸，看着看着黎昕晚感到很开心，眼睛又开始变得湿润，可不一会儿，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进了屋，眼前的佑子惜察觉到猛的抬头，跑过去抱住了他，小鸟依人的佑子惜在他身上像小猫一样的撒着娇，男人笑了笑轻轻抚摸着佑子惜的头。
　　衣后的黎昕晚看见这一幕后变得呼吸急促，她呆愣在那里，心脏不断的发出刺痛感，痛得黎昕晚不得不弯下腰，用力的捂着胸口难以言喻。
　　她死死的盯着前方，咬着牙落着泪，没有不甘……
　　这是她应得的……
　　她想让佑子惜幸福，那这样应该就是了吧……
　　有一个男人可以完全的接纳她，接纳她的孩子，接纳她的全部。
　　最后一滴泪珠挂在脸上，黎昕晚嘴角颤抖，勉强的勾起，露出淡淡的微笑。
　　黎昕晚没有伤心，只是为她感到幸福。
　　幸福的落泪……
　　幸福的，心碎……
　　画面一转，一个老人蹒跚着步伐弓着腰出现在她眼前，黎昕晚眼睛睁大猛的捂住嘴，没发出半点声音，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老人。
　　那是妈妈，是黎昕晚的妈妈。
　　将近二十年，黎昕晚离开她的妈妈已有二十年之久，记忆中的妈妈是面露凶色，从没对她讲过一次好话，从没抱过她，从没正眼看过她。
　　可面前的老人变得慈祥极了，她走到一个正在玩耍的孩子面前，蹲下身，一脸祥和的跟孩子讲话。
　　“乐乐，来让奶奶抱抱好不好？”
　　奶奶？黎昕晚这才缓过神来，原来她的妈妈又嫁了人，还生了一个弟弟。
　　黎昕晚觉得面前的人很陌生，她从来没见过她的妈妈这样，从来没有。
　　黎昕晚看着看着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抬着的头实在坚持不住，垂了下去。
　　手指轻轻抖动，狠狠地掐自己的大腿。
　　“妈妈……”
　　黎昕晚这一次绝望的闭上眼，陷入一片漆黑，身后却突然出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一望无际。
　　黎昕晚就那样一个人站在悬崖边，背对着，眼睛发涩的睁不开，她只感受到了一阵阵海风吹过她的发梢，挑逗的勾起缕缕发丝轻轻飘动。
　　站着的人突发不稳，晃了晃，不经意间往后挪了挪，只差那一步……
　　可下一秒，空中一阵轰隆声刹那间响彻整个海面，黎昕晚被吓到，惊愕间往后一仰，落入谷底，重重的跌进大海。
　　落入海内后，黎昕晚感到全身巨冷，凛冽刺骨的水渗入黎昕晚的身体，窒息感一点点愈发强烈，黎昕晚开始伸手扑腾，想要挣脱，她拼命的划动，可本就没力气的她早已没了上岸的能力，黎昕晚缓缓地睁开眼，只见一片漆黑，顿了顿，又阖上眼任由她的沉落……
　　黎昕晚像是妥协的接受了这一切。
　　屋里，床上的她不断地颤抖，陈旧的木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不一会儿，滚烫的泪滴从眼角滑落，浸湿枕巾。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静静的躺在那里。
　　晚安，佑子惜。
　　时钟转动，它慢慢的跨过十二，迈向了新的一年……
　　飘雪逐渐变大，鹅绒般在空中飞舞，可这突如其来的大雪依旧掩盖不了人们对新年的喜悦，家家户户点燃烟花，在空中展出出不一样的绚丽。
　　黎昕晚在新年的第十天被发现，这次又是房东奶奶，本想着借着房东的关系，来贺声祝福，可没想到，竟出了这等事。
　　警察闻言迅速赶来，开始处理。
　　正在床上躺着玩手机的佑子惜，傻傻的笑着，不时的看向床下玩耍的孩子们，手里拿着橘子享受着过着假期。
　　可不一会儿，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黎昕晚？她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了？难道原谅我了！？”
　　她说着急忙接过电话，抬起架子高傲的说：“怎么？回心转意了？”
　　对方顿了一下，以为自己打错了，看了一眼备注，才说：“您好，请问您是黎昕晚黎女士的爱人吗？”
　　佑子惜也愣在那里，手上的砂糖橘瞬间不甜了，她摆下手，将吃了一半的橘子放到床柜上，双手拿着手机疑惑道：“你是？你怎么拿着黎昕晚的手机？”
　　“是这样的，黎女士的紧急联系人是您，并且您的备注是最爱的人，所以就打给了你，我这里是警察局，您现在可以过来一趟吗？”
　　佑子惜张了张嘴，忙说：“好，马上过来……”
　　说完她掀起被子，套上衣服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家。
　　“哎呦，你咋了这是，慢点儿，大过年的别摔出毛病来了。”
　　“妈，中午不用做我的饭了，我出去一趟。”
　　还没等佑子惜妈妈反应过来，佑子惜已经没了踪影。
　　“啧，这孩子。”
　　佑子惜踏着雪，手上攥着手机，狂奔着。
　　路口，一个辆车缓慢转过，佑子惜没注意到被狠狠撞得跌倒在地，车上的人吓到了，马上下车想要查看佑子惜的伤况，可佑子惜并没有停下，她强忍着站起身，说了句没事就跑走了。
　　车主一脸懵，看着走远的人，挠了挠头回了车内。
　　警察局门口，佑子惜的腿不断渗血，洁白的裤子被染上红色。
　　她停在那里，到了但不敢进去……
　　她害怕，她害怕听到不好的事情。
　　最后，她还是沉下心迈步走进去，迎面过来一个人，对她说：“请问您是佑子惜女士吗？”
　　“是，是的，我是。”
　　“好的，请跟我来。”
　　“好……”
　　一路上，佑子惜感到浑身寒冷，喘不过气的那种，胸口十分压抑，难以描述……
　　屋里放着一个可以推动的单人床，白布盖着那个人的全身，佑子惜跟着带她来的警察停下脚步，目光呆滞的看着一切。
　　“您好，黎昕晚黎女士大约在十天前，就是除夕夜，今天早上被房东发现。”
　　话音刚落，佑子惜身体还是承受不住这一沉重的事实，扑腾一下跌坐在地，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她哭着，她闭着眼痛哭着。
　　警察见状，猛的蹲下身，想扶起佑子惜。
　　“不用管我，你接着说……”
　　“是这样的，我们查出黎昕晚在三个月前查出了胃癌晚期，但并没有接受治疗。”
　　“佑女士，请节哀。”
　　佑子惜睁开眼，点了点头，轻轻的说道：“可不可以，让我自己和她待一会儿……”
　　佑子惜说完，警察点了点头留下她一人，轻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一片寂静，佑子惜撑着自己的身体重新站了起来，她感到呼吸困难，身体僵硬的挪动不了，她嘴发抖地动了动，可只发出了短促的气声，像濒死的动物。
　　佑子惜低头轻咳一声，狠狠地拍打自己的胸口，眉头紧锁的抬起头，眼眶不断充血双目无神的看着那个毫无生气的人。
　　淡淡道：“黎昕晚……你个王八蛋……”
　　紧接着，她迈了一步更加靠近黎昕晚。
　　“黎昕晚，我在骂你，你不说我吗？”
　　“黎昕晚，我今天晚上就去你家，我从今天开始就在你家住着，我看你怎么赶我走！”
　　“……黎昕晚，你说说话，我都这样对你了，你难道不生气吗？”
　　说完，佑子惜眼角的泪水汹涌般流出，弄湿了她的衣服。
　　“黎昕晚，我跟你说啊，我前段时间又遇见了一个男的，他对我可好了，我们下个月就结婚，怎么样，你恨不恨我？”
　　“黎昕晚，你骂骂我，你告诉我你不同意，我就不和他结婚了，昕晚，你说一声好不好，好不好……”
　　承受不住冷暴力的佑子惜终于抗不住，弯腰俯下身，双手紧紧地握住床边。
　　她麻木的闭上眼，身体发出难以承受的痛觉，佑子惜咬着牙，狠狠地忍下。
　　她不敢想象黎昕晚是怎么撑过癌症的，就这点疼佑子惜就快要承受不住了……
　　“黎昕晚……我好疼啊，你最怕我疼了，抱抱我好不好……”
　　“抱抱我，好不好……”
　　说完，佑子惜上半身贴上那个冰冷僵硬的身体，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