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一颗酸楂

19、最爱的人

　　次日早上，佑子惜为黎昕晚办了一场简单的葬礼。
　　全程下来寥寥无几。
　　一边，佑子惜身穿黑衣，默默低头，眼角的泪早已流干，怔怔地盯着脚下，一动不动。
　　她沉默着，独自一人送着黎昕晚走完最后一程。
　　“昕晚。”
　　午后，墓碑前。
　　佑子惜坐在地上发呆了好久好久，才想着轻唤一声她的名字。
　　可惜，周边并无声音。
　　没有人可以和她搭话。
　　佑子惜的腿弓着，轻轻的呼了口热气，闭上嘴，她一动不动的看着地上落下来的雪花。
　　惊的开口道：“昕晚，又下雪了。”
　　“终于又是我们两人了，我知道你怕冷，专门给你穿了厚厚的羽绒服，等夏天热了再给你送夏装。”
　　佑子惜说完，又接着手指了指墓碑前的平台零零散散的食物。
　　“以后不准不吃饭了，先把胃养好，等我去了，带我吃火锅，辣的那种。”
　　雪花在空中随风飘动，一片片轻轻落在墓碑上，像是在替佑子惜轻抚爱人的脸庞。
　　佑子惜哽咽着讲完，狠狠的低下头，不敢看她。
　　泪珠一滴一滴落下，混在雪花里伪装着。
　　“昕晚，你和我小时候遇到的一个小女孩很像很像，那时我六岁，她应该也一样，我看到你就像是看见了她，因为你和她一样坚强。”
　　“等我更加了解你之后，我发现你比她更坚强，更固执，还特别会伪装，但对我来说，还不如不装，其实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大学时你对我那么好，还故意装作普通朋友一般。”
　　“黎昕晚，你知不知道你那时候装的很烂啊。”
　　佑子惜轻笑出声。
　　看着满地被覆盖的白雪，喃喃道：“挺好的，我这辈子，遇见你，真好。”
　　“谢谢你，这么喜欢我。”
　　第三天，佑子惜拖着哭了一夜的身体来到了黎昕晚家 ，又或者是之前自己的家。
　　房东奶奶认识她，惋惜的劝她向前看，临走前嘱咐她要是没人住的话，记得把房间收拾干净，通知她。
　　佑子惜轻轻点了点头，记下转身进了屋。
　　屋里弥漫着一股难以描述的腐臭味，佑子惜掩了一下口鼻，咳嗽一声，去开窗。
　　她看着一成不变的屋内，嘴角微微勾动，眼神却黯淡无光。
　　她视线扫过各个角落，回想着她们的点点滴滴。
　　“呼……”
　　她再不敢多想，因为一想她又该哭了，这才迈开脚，快走到卧室，卧室的味道仿佛更重一些，佑子惜知道那是什么，就放下了手，打开了卧室的窗，环绕着四周。
　　佑子惜静静的站在床边，没好气的看着窄小的书桌。
　　她不懂黎昕晚为什么要往屋里弄了一个小书桌，在她还没离开黎昕晚的时候，这个书桌并不存在。
　　佑子惜没多想，拉开椅子，坐下。
　　俯下身开始不断翻找着，好多书啊，好多好多。
　　可惜佑子惜都看不懂。
　　直到她随手拉开抽屉，没想到竟然发现了一个红色的本子。
　　她诧异间，以为这只是黎昕晚工作的笔记，伸手拿出来，慢慢地掀开。
　　是黎昕晚的字迹，是她写的，但，内容好像并不是什么笔记，更像是日记。
　　窗外一片宁静，不时的响起鸟儿的叫声。
　　佑子惜坐在桌前，双手抱着书，一字一字读过，她看出来了，前几篇内容是自己在国外那几年黎昕晚写的，佑子惜心里突然变得不好受，一股难以描述的感觉在身体里涌起，疼——
　　佑子惜眉头紧皱，用力的握了握拳，接着读，泪滴悄然间划过脸颊，回过神的佑子惜害怕弄湿纸张，急忙地用手擦去。
　　嘴角不停地颤抖，喃喃道。
　　“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我骗了你。对不起……”
　　几分钟后，佑子惜缓了再缓，不忍心的翻过一页，最后一篇。
　　她发现，这篇字迹很轻，很轻，和之前写的都不一样。
　　“今天一过，就是和子惜分开的第七年了，时间过得真的好快啊……
　　如果你看到了这页信时，我大概已经离开了吧。
　　没事的子惜，你要恨我。
　　记住，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我想给你幸福，可我如今的身体给不了你永远，只好把你从我身边推开。
　　所以，记住，是我推开的你，不要为我的离去感到难过，要庆幸，庆幸我得到了解脱……
　　可惜，我要是能在死前再见你一面就好了。
　　哎！不说这个了，你知道你那天来找我，说要和我吃顿饭我有多高兴吗？
　　我当时特别高兴，只是忙于工作，加班到了很晚。
　　对不起啊，那天晚上没去成，也是因为被我这不成器的身体拖住了。
　　……
　　好累啊子惜，我不想写字了，怎么也写不好看，好丑啊……
　　怎么能这么丑……
　　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想给你录视频……
　　子惜，抽屉里还有一张卡，这是我这几年存的钱，密码是你的生日，拿着用。
　　屋里重要的东西你都拿走，别的都扔了吧，或者你不想要都扔了也行。
　　好痛啊，子惜，我可能坚持不到你来见我了，对不起……
　　下辈子，你来追我好不好……
　　不……不。
　　还是我追你吧，我适合追人。
　　还有一件事，子惜，其实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大学，而是在六岁的时候。
　　小镇上。
　　那时候你爸爸妈妈带着你，跟天使一般降临，你妈妈很温柔，爸爸很和蔼，谢谢你们救了年幼的我。
　　当时临走前你给了我一块糖，可惜了，被我妈妈抢走了，对不起。
　　但我知道，一定很甜。
　　子惜，我死后，你要记得找一个爱你疼你的男人，可以包容你的全部，不要随便找喔，我怕你受欺负。
　　你要幸福，要快乐。
　　我只是累了，想休息一阵子。
　　好了，最后我想说。
　　你爱过我，我也爱着你，这辈子，不亏了。
　　子惜，忘了我吧……
　　——黎昕晚绝笔。”
　　佑子惜眼眶红了一圈，反反复复读了一遍又一遍，痛苦地捂着胸口，不断喘粗气，另一只手握着纸不停地颤抖，用力的捏着纸的一角，久久不能释怀。
　　泪滴还是没顾上避开落在纸上，留下印子，其实泪痕在佑子惜打开前就已经存在，应该是黎昕晚留下的，她想。
　　“黎昕晚，我恨死你了……”
　　她崩溃的趴到桌子上，再也坚持不住放声痛哭。
　　手狠狠地掐着自己，烙下一个又一个的甲痕，红了一片。
　　当天哭完后，佑子惜带着拭不去的泪痕仔细的收拾了屋子，她将值得留下的物品全都装在了行李箱里，离开的时候佑子惜转身看了一眼屋内，抬手无声地抹去眼角的最后一滴泪，迈脚走出，砰的关上了门。
　　路上，佑子惜拉着行李箱，神情恍惚的向前方走。
　　路过前不久与黎昕晚待过得那条河边时，佑子惜思绪止不住的开始涌现，脚步停下，木木地转身看向河面，一声不吭。
　　不一会儿，她毫无征兆地往前走了走，手松开了行李箱。
　　日落余晖，照在河面，金光灿灿的。
　　佑子惜看的入神，她像是看见了黎昕晚站在河面，脚步抬起缓慢的向黎昕晚走着。
　　她像是着了魔，只因为她看见了黎昕晚在对她笑，在向她招手，佑子惜想都没想一股脑地冲黎昕晚跑去。
　　可是前面那可是河啊，沉下去，有来无回。
　　滴答滴答……她耳边隐约传来了儿子的声音，脚步慢慢停下，眼神渐渐聚焦回过神。
　　“妈妈！妈妈！”
　　“小辰，小乐……”
　　佑子惜恍然低头，突然察觉到自己身前便是河面，只差那一步，深陷河水，就此湮灭。
　　她被吓得急忙后退。
　　路过的人眼看着佑子惜直冲冲的向河面跑去，急忙地追赶不断呼叫，但幸好直到一个孩子出现，跳河的人才有点反应，跌坐在河边，后怕的胸口不停起伏，喘着粗气。
　　穿过人群，两个孩子跑向他们的母亲，害怕的哭着喊着。
　　“妈妈，我们回家好不好……”
　　“妈妈，姥姥还在家等你。”
　　后怕的佑子惜来及看孩子们，只是急忙朝河面看去，河面静的令人发指，原来，刚刚全都是假象。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冷静，咽了下口水，才抬起双手温柔的揽过两个哭泣的孩子，抱在怀里。
　　路过的人也见没事就散了散，留她们母子三人。
　　其实佑子惜并没有想去寻短见，她只是看到了黎昕晚。
　　她不能死，她有两个儿子，爸爸妈妈，她早已决定好要在黎昕晚的祝福下幸福的过完一生。
　　她不要黎昕晚看不起自己。
　　她要惩罚自己……
　　准备离开的佑子惜又回头看了看河面，清醒的说。
　　“没有她……不可能是她。”
　　“她已经不在了……”
　　时光荏苒，佑子惜下半辈子没有再嫁，单纯陪着孩子们一起成长，为爸妈养老送终。
　　只是总会在某个雨天某个夜晚某个雪天想起那个曾经深爱过自己的女人。
　　到了暮年，孩子们只记得，这个不让人操心的老母亲总是指着照片里笑的阳光灿烂的女人说道。
　　“看，这个女人是妈妈最爱的人……”
　　可是说着说着就开始莫名其妙的落泪，孩子们以为他们的妈妈疯了，急忙地想带她去看医生。
　　只有佑子惜知道自己没有生病，而是太想她了，太想了。
　　病床上，佑子惜提着最后一口气，陌声说。
　　“下辈子，我不会再离开你。”
　　“决定不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