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一颗酸楂

17、一直这样就好了

　　餐厅里，人并不多，但空间很大，客人与客人之间还伫立着半墙。
　　黎昕晚与佑子惜对坐着，菜是佑子惜点的，黎昕晚不知道吃什么就没说话。
　　在等菜的时候，佑子惜左一句右一句的兴高采烈的看着黎昕晚说，她说了很多很多，黎昕晚不时地点点头，回应着她。
　　“黎昕晚，你知不知道，我前一天等你等了很久很久。”
　　“对不起，那天我有点事，耽搁了，所以……”
　　“好了，都过去了，我不怨你，怎么会怨你呢。”
　　“还有，黎昕晚我……我想跟你说件事。”
　　黎昕晚嘴角动了动，开口道：“好，你说，我听着。”
　　佑子惜抿着嘴紧张的搓着手，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眼神细腻的望着黎昕晚温声道：“昕晚，我想回到以前，我想让我们回到以前那样好不好？”
　　佑子惜看着黎昕晚的眼睛逐渐泛红，讲完这些话后，她紧张地咬着嘴唇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黎昕晚听完心头一颤，走神的咬了咬牙，避开了佑子惜的目光，嘴动了动但没说话。
　　佑子惜趴在桌子上，满心期待的盯着黎昕晚，桌边白色点缀的荼蘼花束静躺在一旁。
　　黎昕晚知道自己不得不回复，但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她隐约的下定决心，抬起头，嘴唇不断发抖。
　　“子惜，我们，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话语刚落，佑子惜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泪珠开始无声的滑落掉到餐具上。
　　她惊慌失措的用手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开口不解道：“为什么？我现在已经离婚了，我们为什么回不到以前了，为什么！”
　　“黎昕晚，当年是我错了，我不该抛下你找了别人，可是，可是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爸！”
　　“我不能就那样看着他离去，你知道吗！我不能。”
　　“和他结婚后，前期他对我很好，直到我生了孩子，他就变了，像换了个人一样，一天到晚不着家，哪怕回家了也只是拿着皮带打我抽我。”
　　“黎昕晚，你知道我这几年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吗！”
　　佑子惜哭累了，也说累了，停了停，扭头看向旁边的花，嘴巴不断地颤抖，牙齿轻轻碰撞，发出轻响，不一会儿她猛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又开口……
　　“我求求你，黎昕晚，我不会再想他了，再也不会了。”
　　“你答应我吧，好不好？”
　　菜已上齐，服务员将它们一个个整齐的摆放在桌上，其中就有当年的烧茄子，糖醋排骨，如今看着，尽然觉得十分扎眼。
　　黎昕晚强忍着自己身上的疼痛，桌下的手用力的掐着，指甲逐渐被血染上颜色，黎昕晚并不觉得疼，但她总能感觉一阵不来自胃部且难以描述的痛觉，黎昕晚被这难以描述的疼痛搞得说不出一句话，她的嘴微张喘着气，湿润的眼睛眨了又眨，强撑着红到渗血的眼睛没有流出一滴泪。
　　最后轻轻的一句，打破僵局。
　　“先吃饭吧……”
　　佑子惜见她不为所动，只好先听她的话，顺势而为，拿起筷子，为她夹菜。
　　“谢谢。”
　　佑子惜带着哭腔说：“这是你最爱吃的。”
　　黎昕晚低着头，只说了一句“嗯”。
　　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瓷器的碰撞声和咀嚼声。
　　黎昕晚厌食严重，而且吃了就吐的症状尤为明显，所以不敢吃，掩饰着偷偷地丢掉了夹来的饭菜，见自己盘子上的菜清理的差不多，这才放下筷子，开始无聊的想着事情。
　　佑子惜见她不动，自己也没了心思吃。
　　“你吃饱了吗？”
　　黎昕晚一惊，抬起头对上她，紧张的吞咽着，缩了缩脖子，温声说：“嗯，你接着吃点吧。”
　　“就，就这一点吗？我记得你以前可不减肥啊？”
　　“都这么瘦了，还减？黎昕晚，你不要命了？”
　　“我没事，出门前喝了一大杯水，有点饱。”
　　“嗷。”佑子惜看着她这双撒谎的眼睛，没打算拆穿她，拿起筷子接着填饱肚子。
　　“这个好好吃，你再吃点吧。”
　　“不了。”
　　佑子惜被拒绝的不敢出声，没好气的看了看黎昕晚，低头吃着。
　　十几分钟后，佑子惜吃饱了，黎昕晚见剩的有点多，就叫了服务员打包起来付了款。
　　两个人走在路上，一前一后，嘈杂的声音萦绕在两个人的耳边，佑子惜不喜欢吵闹，一鼓作气地超过了黎昕晚，冲到了最前面远离嘈杂的人群。
　　黎昕晚见状，脚步紧跟着前面的人。
　　走着走着她们到了河边，佑子惜找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猛的停下脚步。
　　身后的黎昕晚没注意到，轻轻的撞到了佑子惜身上。
　　“对不起……”黎昕晚紧张的退了一步。
　　佑子惜偷笑，转过身，看向这个有点尴尬的黎昕晚。
　　“可以带我回家吗？”
　　“求求你了，就这一次，家里孩子太吵了，我总是睡不好。”佑子惜眼睛不停的眨着，委屈巴巴的盯着黎昕晚。
　　佑子惜面前的人像是想了想才回过神，紧接着她又退了一步，才开口道：“就一晚上。”
　　“嗯！就一晚上。”
　　“好。”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回了家，佑子惜习惯的坐在沙发上，像是在自己家一般，起身烧上热水，等待水开。
　　黎昕晚强忍的疼痛感再次加剧，她脱力的扶着卫生间的墙，缓了一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了摸头发后才打开门走出去。
　　“今晚你睡卧室吧。”
　　佑子惜看见黎昕晚出来，听见这句话后不满的皱起眉。
　　“为什么？你不在卧室睡吗？”
　　“不了，睡不下。”
　　“怎么可能睡不下，那我们以前不都是这么睡得吗？”
　　佑子惜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愣在那里，佑子惜掩饰者了咳嗽一声，眼神挪动看向窗外，黎昕晚没在意那么多只是垂下头，缓慢地走到沙发旁，停在沙发一角坐下。
　　这时的佑子惜察觉到沙发的动静，才讪讪地扭过头，讨好般地往黎昕晚身边靠了靠，扒着头说道：“你真的不和我一块睡？”
　　黎昕晚呼吸一滞，眼神开始不断躲闪，别过头，默不作声。
　　“那好吧，那今晚我就独享一下个人世界吧。”
　　佑子惜不再逗黎昕晚，夜色已深折腾了一天的她早已有了困意，走到卫生间翻找出自己之前的牙杯和新的牙刷一脸得意的开始刷牙。
　　洗净收拾完后，佑子惜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黎昕晚，没说话进了屋。
　　关门声刚落，黎昕晚再也撑不住，急忙地拉过沙发旁边的垃圾桶吐了出来，鲜血打湿了扔在垃圾桶地纸巾，染上颜色。
　　黎昕晚全身发抖，喘着粗气，蹲在一旁久久不得平息。
　　猩红的眼眶，挤出一滴又一滴，落在垃圾桶，她僵硬地抬起手，用力地一点点抹掉嘴角沾上的血，抬头看向卧室门的方向。
　　她笑了笑，没发出半点声音。
　　这一夜很安静，佑子惜睡得很安心，一觉睡到了天亮。
　　黎昕晚却不好受，一夜被折磨的喘不上气，只是缩在一角，一个又一个止痛药，咬着牙强撑着。
　　直到快要天亮才眯了一会儿。
　　清晨，卧室的门被悄悄打开，佑子惜没有说话，因为她看见沙发上沉睡的黎昕晚，她靠着扶手，双臂紧紧的抱着自己缩成一团，佑子惜感觉她很冷，又着急的返回房间，将被子拿出来蹑手蹑脚的走到黎昕晚身边，轻轻的搭在她的身上。
　　生病后的黎昕晚睡觉很轻，她察觉到有动静后，慢慢的睁开眼。
　　这时，佑子惜贴近黎昕晚的脸，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见黎昕晚睁开眼睛，猛的一退，尴尬的摸着脑袋。
　　“你，你醒啦。”
　　“……嗯。”
　　“饿了吧，我去买早饭。”黎昕晚说完掀开被子作势想要下去，可是发麻的身体，限制了她的行动，眉头紧蹙，嘶的一声。
　　佑子惜瞧见，手疾眼快的拦住她，说：“你别动了，我去吧，我记得路。”
　　“你别看我当年没怎么出过门，但吃的地方我可记得一清二楚，放心吧！”
　　佑子惜见黎昕晚不说话，又加了一句。
　　“你就让我去吧！”
　　黎昕晚听着佑子惜强硬的语气，只好答应了她。
　　佑子惜走后，黎昕晚还是强撑着坐起来，伸手打开抽屉吃了几片止痛药，麻木无神的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向天花板。
　　淡淡的笑了一下。
　　一直这样就好了……
　　但是眼前的现状，黎昕晚不能，她不能这么自私，她在想，她要狠下心，不能再对佑子惜心软，不能……
　　黎昕晚想要她幸福，想要她永远幸福。
　　可自己不能给她永远，又怎么让她永远幸福呢？只能这样，识相的早点推开她，让她去找真正且久远的幸福。
　　靠在沙发上的人想着想着轻轻的闭上双睛，悄悄地无声叹息着。
　　几分钟后，门锁被打开，佑子惜手中拿着买来的早饭带着一身寒意回了家，黎昕晚见状猛的站起身，想要去为她披件暖和的外套，可刚踏出一步就停了下来，她的内心告诉她，她不能这么做。
　　“快来快来，我买了油条和豆腐脑。”
　　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快步去嘞厨房拿了碗和勺子，摆在餐桌上，带着袋将热热的豆腐脑放了进去，摆好勺，眼睛亮亮的看着黎昕晚。
　　黎昕晚挪到着身体，走到餐桌旁，坐下。
　　“你先吃吧，我再去拿个碗。”
　　“好。”
　　黎昕晚听话的尝了一口，很好吃，热热的感觉很暖和。
　　可这破身体享受不了这好东西，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佑子惜见她捂着嘴跑到卫生间，连忙跟去，可黎昕晚却锁上了门，阻止了佑子惜。
　　“你怎么了？黎昕晚你怎么了？是不是烫到了？你慢点吃，我不会跟你抢的。”
　　佑子惜急促的在门外喊着。
　　屋里的黎昕晚恶心的吐出带着血的饭，来不及回应佑子惜。
　　之后顿了顿，咽了口血，装作自己没事一般，大声说：“没事，就是呛到了，你先吃吧。”
　　“吓死我了，你快点出来哈。”
　　“嗯。”
　　应完后的黎昕晚猛的感觉到胃部一股汹涌，她瞬间垂下头，对着洗手池又吐了出来。
　　“咳咳……”
　　黎昕晚咳的小心翼翼，她怕被佑子惜发现，努力的强忍着。
　　可还是被佑子惜听到了，跑到卫生间门口，不停拍打门说：“黎昕晚，出来喝口水吧，好不好？”
　　“……稍，咳咳，稍等……”
　　黎昕晚急忙地抽过纸巾，努力地擦自己的嘴角，接着打开水管开始用手擦抹又被弄脏的水池。
　　门外的人一脸担忧，但见对方仿佛并无大碍只好说了句好，坐了回去。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黎昕晚走出来。
　　佑子惜已经吃好饭收拾完自己的餐具，听见动静，马上站起身，跑向黎昕晚。
　　对面的人见状，非但没有迎合自己反而退了一大步，离自己更远了。
　　被远离的佑子惜一脸茫然，她抬起来的双手僵在空中，不解的看着面前的黎昕晚。
　　“为什么？”
　　黎昕晚轻声低喘着，咬着牙，没力气的开口道：“佑子惜，吃饱了吗？”
　　“饱了。”
　　“睡好了吗？”
　　“睡得很好。”
　　“那，是不是该离开了？”
　　“黎昕晚！”
　　“是不是该离开了！”
　　“黎昕晚，你怎么了？难道你已经一点都不喜欢我了吗？你不爱我了吗？”
　　“你……你说对了，我不喜欢你了，我也不爱你了……”
　　话语刚落，黎昕晚背过身，用尽蛮力咬着自己下唇，烙下苍白的印子，整个人像钉一样站在原地，强稳住身体不敢晃动，生怕一个小小的动作就会让眼泪滴落。
　　而身后的佑子惜在无声痛哭，她的目光看着黎昕晚绝情的背，讲不出半句话……
　　佑子惜轻声笑了一下，嫌弃着自己的丑态，她猜到了，昨天晚上和今天清晨的相处，她感觉到了黎昕晚的疏远，以前的黎昕晚不会这样，六年的时间，一切早该变了，这屋里一成不变的陈设只不过都是骗人的，其实黎昕晚已经早忘了自己……
　　佑子惜终于承受不住，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黎昕晚的家。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砰的一声，黎昕晚的心像是碎掉了，她用力的按着自己的胸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挤不下大滴大滴的落在地板上，黎昕晚像泄了气的气球无力的环抱住膝盖慢慢的蹲下，将头埋进手臂里，失声痛哭着。
　　这一天，她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
　　她知道，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因为她没有时间了……
　　她就快要死了。
　　一个死人，怎么敢乞讨他人的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