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一颗酸楂

16、那不是我

　　雪后初阳，雾气弥漫于空中，太阳扒开云层，散下金灿灿的光芒，白皑皑的雪面泛着粼粼银辉，随着冷空气的流动，雾气逐渐消散，一览无余。
　　屋里，黎昕晚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身体周围散发着一股难以描述的的味道，犹如死人一般，生气全无。
　　昨晚，黎昕晚被疼痛感攻击的体无完肤，她痛哭着，狠狠地攥着自己的手，指尖一点点刺入皮肤。
　　全身剧烈疼痛，黎昕晚最终熬不过去，痛晕过去，直到今天早上黎昕晚被门外的寒意冻醒，才艰难的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脱下血迹早已干透的大衣，扔在地上，光着脚走回了卧室。
　　黎昕晚平躺在床上，窗帘遮住了外面的日光，屋里一片漆黑。
　　床上的人闭着眼，双手交叉着放在腹部，静静地睡去。
　　在她将要陷入沉睡的时候，门外突然发出砰砰的声音，吵醒了这个即将休息的人。
　　黎昕晚被吵醒，眉头紧蹙。
　　一两分钟，敲门声并未消失，逐渐加剧。
　　“黎昕晚！我知道你在家！”
　　是佑子惜，黎昕晚耳朵动了动，嘴张了张没有说话，只不过紧闭的眼角却开始渗出泪水，随着眼角落在发鬓，无情的浸湿发丝。
　　黎昕晚的手不断地敲打着自己的腹部，听着外面的呼唤，瞬间没了困意。
　　“黎昕晚！我手都拍红了，你还不给我开门吗？”
　　“黎昕晚，我好冷啊，你开开门好不好？”
　　“真的好冷啊。”
　　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目中无神的盯着卧室的门。
　　最后，黎昕晚还是艰难的坐起身，挪动着麻木的腿弯腰收起瘫在地上的满是血渍的衣服，藏进隐蔽的夹缝里，直起腰，黎昕晚盯着发出声响的前方，手上的动作不停地开始抚平碎发，想使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她拗不过佑子惜，更害怕佑子惜受伤。
　　门打开的那一瞬，双眼通红的佑子惜猛的一惊，一把抱住看起来十分憔悴的黎昕晚，窝在对方的颈窝开始哭泣。
　　黎昕晚眼神闪过几分亮光，僵硬的手臂颤抖着抬起来，牢牢的环抱住佑子惜。
　　泪珠落在佑子惜的衣服上，久久不能平静。
　　“唔，黎昕晚，你怎么现在才开门……”佑子惜哽咽又委屈的说，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紧贴着黎昕晚的身体，汲取仅有的温热。
　　“对不起，对不起……”
　　黎昕晚苦笑着闭上眼，眼泪被挤得无处安放，一滴一滴的滑落过佑子惜的衣服落在地板上，她轻轻地开始拍打佑子惜的背，带着哭腔愧疚的喃喃道。
　　佑子惜不语，埋在她的颈窝，哭了很久。
　　等哭累了，佑子惜才退了一步，离开黎昕晚的环抱。
　　黎昕晚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抱着的手臂松了松，识相的离开了她的背。
　　“门关上吧，太冷了。”
　　“好。”
　　佑子惜看了黎昕晚一眼径直地往前面走抽了张纸巾开始擦脸。
　　黎昕晚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抬脚去关上了门。
　　“黎昕晚，你昨天为什么没有去？”
　　黎昕晚听见后，落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了顿，身下的脚僵硬的有点抬不起来，面无表情的她看着大门脑袋一片空白。
　　“黎昕晚？”
　　“黎昕晚你怎么了？”佑子惜看她不讲话也不动，些许被吓到，急着跑过来晃了晃黎昕晚。
　　黎昕晚这才回过神来，颤颤道：“……没，没事。”
　　“昨天，对不起。”
　　“下次我请客，好不好？”
　　黎昕晚勾起勉强的笑看着佑子惜。
　　“那好吧，明天，好不好？”
　　“……好。”
　　“黎昕晚，你现在怎么这么瘦，我抱着都硌手，以后多吃点儿好不好？”
　　黎昕晚垂头笑了笑，说：“好。”
　　佑子惜在家里待了一上午，直到中午，佑子惜被家里叫了回去，佑子惜本想让黎昕晚和她一块回去，可黎昕晚只觉不太方便，就推辞没去。
　　佑子惜只好作罢，等明天一块去吃饭，心里想哪天去见家长都可以。
　　两人笑脸相送，黎昕晚扛着自己羸弱的身体站在微凉的风中，看着佑子惜走出了小区。
　　此刻她再也撑不住，用手捂着嘴，吐出了一口鲜血，不一会她嘴角勾起，嘴里发出嘲讽笑声。
　　下午，黎昕晚收拾了自己的家，将血迹全都擦的一干二净，大衣也洗了一遍。
　　她发现自己现在特别怕冷，裹上棉袄围上围巾，戴上帽子去了医院。
　　消毒水味透过黎昕晚的口罩，侵入她的口鼻，黎昕晚按着肚子，挂好号，去问诊。
　　一下午，黎昕晚做了好多检查。
　　以前可以笑口长谈的孔医生今日却一脸严肃，认真仔细的盯着黎昕晚的检查结果，半晌才开口道：“胃癌晚期。”
　　坐在椅子上的黎昕晚突然呼吸急促，脑袋充血，心跳加快，无声地抬起颓丧的脑袋，她用晦暗泛红的眼睛茫然的看着孔医生，只见孔医生眼眶发红，颤抖的手为她递过检查结果。
　　“晚期……”
　　“黎昕晚，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癌症也可以被治愈，我建议你现在先住院，开始化疗。”
　　“……谢谢你，孔医生，我有我自己的决定，你可以给我开点止痛药吗？我过几天再来住院。”
　　孔医生不语，可还是答应了她。
　　抱着药走出来的黎昕晚，拿掉了脸上的口罩，解开围巾，仰头看向一片漆黑的天空，黎昕晚就这样看了很久，大雾弥漫的天空中找不出半点星光。
　　风吹的黎昕晚冷得浑身发抖，看向车水马龙的前方，顿了顿 ，直到听见后方的路人的催促才回过神，黎昕晚弯腰说了句抱歉，转身回了家。
　　夜又深了，黎昕晚准备明天早上去公司辞职，今晚提前编辑辞职信，并把工作进程交代好给他们。
　　半夜里，黎昕晚又开始犯病，她跪在冰冷的地上，扒着马桶不断恶心呕吐，把刚吃的苹果也吐了个干净。
　　黎昕晚周身寒冷，额头覆盖着点点汗珠，吐好后她强撑着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新拿的止痛药干咽下去。
　　汗珠落在睫毛上，像是泪滴一般，模糊了视线。
　　桌子上，辞职信已经编辑好，工作也整理到了一个文件夹里，黎昕晚将这一切都安排好了。
　　吃过药，她看着电视机投出的自己的影子，瘦弱的想一个杆子一般，风轻轻吹就会倒下，黎昕晚傻傻的呆愣在那里，猛的回过神，跑去浴室，想要去找上次用的化妆品，她不断翻找着，目光一滞，找寻的手停了下来，她好像看见了一个怪物，一个眼窝深陷，颧骨凸起满脸苍白的怪物。
　　黎昕晚眼睛猛的瞪大，她害怕的往后退，一不小心怪物撞到了后面的玻璃门，她被撞痛了，发出尖锐的哭声……
　　黎昕晚双手捂着自己的头，靠着门缓缓地蹲下。
　　“不是的……不是的……那不是我！”
　　“那不是我……”
　　无助的黎昕晚蹲在一角嘶声裂肺的哭着……
　　门外，空无一人，窗外，狂风肆虐，这个世界像是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剩刺冷的寒气，笼罩住黎昕晚，困得黎昕晚喘不过气。
　　幸好，门窗紧锁，凛冽的风只是偷偷的挤入夹缝，溜了进来，门外尽管空无一人，但忽明忽暗的声控灯，照亮了回家的路。
　　哭到发困的黎昕晚抹了一把脸，咬着牙，站起来，可奈何一个姿势保持太久，腿麻得毫无知觉。
　　黎昕晚嘶的一声，扶着玻璃门，伸手捶打着下肢。
　　女孩关掉了所有的灯，逃到了卧室里，钻进被子里，不一会儿陷入了梦境。
　　狂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呼呼的声音，床上熟睡的人并没有被那些声音吵醒，她很累，累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觉，黎昕晚睡得很踏实，清晨醒来的她，望着天花板，无比庆幸自己昨晚痛哭了一场，才收获了难得的一晚。
　　虽然也收获了红肿的大眼泡……
　　没关系，可以带墨镜，黎昕晚这么想。
　　黎昕晚换好衣服，抹上劣质的化妆品带上墨镜口罩，抱着笔记本去了公司。
　　这一个流程很是顺利，辞职信也交给了管事的，提前领了工资，工作也接交完毕，偷空还和小白以及组长叙了叙旧，黎昕晚没多说，他们也没多问，只好希望黎昕晚平平安安，健康快乐。
　　黎昕晚被口罩遮住的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连忙道谢，并也祝福他们。
　　一上午有说有笑，身体也用力扛着。
　　黎昕晚走出公司，这次她并没有去往地铁口，而是选择了步行，沿路边她见到了未消融的冰雪，黎昕晚满怀憧憬的蹲下去触摸那一点点积雪，凉凉的，很冰。
　　路上的行人忙碌的做着自己的事，各个行业竞争激烈，没人会注意一个遮盖严实的陌生人。
　　黎昕晚盯着雪，眼神渐渐失焦，身体一斜，脑袋狠狠地磕到了身边的铁柱，眩晕感被疼痛占据，她下意识伸出手捂着自己的伤口，闭着眼无声的喘息着。
　　“好痛……”
　　不一会，黎昕晚听见背后有一个脚步声停了下来，她以为自己当了别人的路，不断伸手扒拉，想要抓住什么站起来，最后黎昕晚抱住了撞到自己的铁柱子，猛的站起身来，身体晃了晃，低血糖的眩晕感接连来袭，眼前一片黑。
　　“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闻声，一个中年妇女向黎昕晚伸出第一次援救。
　　黎昕晚缓了缓，这才抬头道：“我没事，阿姨……”
　　黎昕晚再一次睁开双目，慢慢的有了颜色，眼前是一位靓丽的妇女，她扎着长发，身穿白色鹅毛大衣，围着款式新颖的围巾，耳垂和脖颈戴着亮晶晶的饰品，阳光打向它们闪出耀眼的亮光。
　　黎昕晚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妇女，不顾反光的刺眼，瞳孔微微变大，嘴巴微张讲不出任何话。
　　黎昕晚认出来了，那是佑子惜的妈妈。
　　黎昕晚在小的时候见过一面，时隔多年，她依然清晰的记着这个温柔的母亲。
　　“小姑娘？你家住哪啊，我送你回去吧。”
　　黎昕晚听见阿姨温柔的声音，发愣的自己渐渐回神，露出淡淡的微笑，轻声道：“不用的阿姨，我只是低血糖犯了，缓一下就好，谢谢阿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姑娘今年几岁啊？”
　　“二十八了阿姨。”
　　“和我女儿一样年纪，挺好。我现在可是两个孩子的姥姥，老幸福了，你妈妈现在应该也当姥姥了吧。”
　　黎昕晚看着阿姨脸上洋溢的笑容感到十分的温暖，编着话语温声道：“是啊，儿女满堂，我妈很开心。”
　　“儿女啊，唉，我要是再有个外甥女就好了哈哈哈哈哈哈。”
　　“会有的。”
　　“小姑娘，你和我女儿长得真像，身上的香味都一样，希望你可以和我女儿一样幸福，陪在爱你的男人和家人身边，开开心心的过每一天。”
　　“要去接我外甥了，一不小心讲多了，你别嫌我唠叨啊，先走了，小姑娘记得回家啊。”阿姨说着开始往前走，挥手和小姑娘告别。
　　“好的阿姨，谢谢您……我会让你女儿幸福的。”
　　眼前的人逐渐没了身影，黎昕晚勾起的嘴角落了下来，整个人又回到了那个麻木的状态。
　　这一路上，黎昕晚想了在想，她又做下了一个决定。
　　回到家，天边晕染出一道道阶梯，落日余晖，照着人间那般寂美。
　　手机屏幕亮起，是佑子惜。
　　黎昕晚提前吃了止痛药，在脸上抹好胭脂，穿好衣服，去再次赴约，这次她不会再迟到了。
　　手捧鲜花的黎昕晚站在店门口，她穿着一件看起来廉价黑棉袄，没带围巾，脖子上显的空空的，冷风嗖嗖，黎昕晚不时的缩着脖子，攥着手看着不断路过的路人。
　　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一个亮色，米黄的羽绒服，光泽很好，她在前方笑着跑过来。
　　黎昕晚也提前撑起身体，勾起微笑，静等她的到来。
　　“黎昕晚，你今天很准时哎。”佑子惜睁着亮亮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黎昕晚。
　　“嗯，这次没有失约。”
　　“给你的，花。”
　　佑子惜退了一步，看着黎昕晚怀里的花，捂着嘴惊了一下，才开口道：“黎昕晚，这是你第二次送我花吧。”
　　“嗯，第一次是我们第一个情人节。”
　　佑子惜狠狠地点了点头，开心地接过黎昕晚怀里的花，抱着她的胳膊进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