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一颗酸楂

15、雪后赴约

　　下班回到家的黎昕晚，脱力地褪去一身疲惫跌靠在沙发上。
　　夜已深，冰箱里肯定空无一物，家里也不像是备有余粮的样子，她在想“今晚又要饿肚子了”，是的，又要饿肚子了，寒冷的冬天已经来临，人的饥饿感也大了许多，但对黎昕晚来说她却不以为然。
　　她窝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不一会儿，就隐约的察觉到腹部疼痛感席卷而来，瘦弱的黎昕晚紧紧的抱住自己，蜷缩成一个团挤在沙发的一个角落。
　　这次胃疼反而比之前更加强烈，她缓了十几分钟都没有好过来，黎昕晚感觉胸口处有液体快要从自己的食道涌上来，她想都没想立马站起身跑到马桶边，吐了出来。
　　很难受。
　　狼狈的自己，零散的头发被无情的沾上带着血丝且污秽的呕吐物。
　　女孩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扒着马桶，不断地喘着粗气，久久缓不过来。
　　好在她心理素质较强，强撑着意志力回过神来，颤抖地伸出瘦弱的胳膊，用手勾住旁边的洗手池，这才勉强站了起来。
　　漱完口，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面黄肌瘦，发丝乱作一团，好丑，好丑……
　　倔强的心还是被针扎到无能为力。
　　“好丑啊……”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黎昕晚用尽全部力气哭喊着，最后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地上，垂下头痛哭着。
　　深夜很静，屋里亦是一片寂静，可静中却掺杂了些许微弱的声音，那是黎昕晚一个人无助的抽泣声……
　　在佑子惜离开后，黎昕晚就开始投入了高强度的工作中，应酬喝酒，熬夜，断食这些都是常有的事。
　　而且自己就像有厌食症一样，开始厌烦吃任何东西，中午饿的不行了才舍得啃个冷面包，扛过疼痛，一来一去，身体总是会到撑不住的那天。
　　“子惜……我疼……”黎昕晚躺在地上，闭着眼，无意识地轻声唤出。
　　就这样晕睡过去。
　　早上，黎昕晚是被冻醒的。
　　客厅里手机闹钟声不断变大，黎昕晚艰难的爬起来，捞了件棉袄披在身上，随手关了闹钟。
　　收拾好，从抽屉里拿了胃药前往公司。
　　当天中午她的胃药就派上了用处，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黎昕晚刚好买了一瓶矿泉水，就着凉水，把胃药吞了下去，坐正又开始继续工作。
　　公司催得紧，黎昕晚不得不强忍着痛，专心工作。
　　直到凌晨黎昕晚才忙好。
　　她扭头看向旁边，空无一人，公司大概就剩下自己了。
　　黎昕晚想了想干脆不回去了，明早接着工作。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佑子惜去找她了，佑子惜敲了半天的门，见屋内没有声音就死心的下了楼。
　　黎昕晚窝在椅子上，大晚上的，热气早被消耗殆尽，窗外的寒气不断的渗透进来，寒冷的冰刃刺入裸露的皮肤，磨人的寒意使黎昕晚感到全身刺痛加剧，再加上她强撑着的胃疼，更是雪上加霜，黎昕晚再一次无力的趴在桌子上，疼的一点儿也睡不着。
　　她咬了咬牙，紧缩着自己的身体，将自己又缩成一团，屏蔽着周围的冷空气，努力的去睡觉，她缩了缩脖子，眉头一皱，嘴角微勾轻笑道：“要是再痛晕过去就好了，还能睡会儿，也不会感觉到冷了。”
　　黎昕晚左右为难，桌上的手机忽明忽暗闪着亮光。
　　既然睡不着，那就查看一下新来消息吧，片刻，她伸出手去勾发凉的手机，只是那一瞬，她就感到了无比的寒冷，像是入了极冬，冰冷如刺。
　　黎昕晚急迫地不断呼出热气，想让自己的手暖和一点，黎昕晚用在工作中早已冻僵的手颤抖地解锁了手机屏幕，可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佑子惜的消息。
　　“子惜？”
　　黎昕晚不觉心跳漏掉一拍，一阵寒风钻进了黎昕晚的脖颈，她打了个寒颤，才回过神来，开始想佑子惜这么晚找自己干什么？难道有什么急事？
　　她想都没想迅速坐好，打开消息框认真地细看里面发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
　　“黎昕晚，我去找你了，可你没在家。”
　　“遇见了邻居刘婆婆，还聊了几句，婆婆好热情啊，走的时候塞给我几个苹果。”
　　“嗷，对了，我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孩子交给了我爸我妈，他们也接受了我现在的遭遇，没多说，现在我可以放假了。”
　　“睡了吗？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半了，不会还在工作吧？”
　　“你一般不会不回家的，除了在加班，在应酬。”
　　“是在应酬？别喝太多酒，你的胃会受不了。”
　　“算了，对不起啊，这么晚来打扰你……还发了这么多消息，我想说的是，我想……我想……”
　　“我想和你见一面怎么样？”
　　“我想和你再谈一谈，我们，可能还有机会挽救一下 。”
　　“是不是……”
　　“我的心性你是知道的，我如果不说，今晚可能就睡不着了，所以我还是发出来了。”
　　“好了，不管你有没有这个想法，如果到明天晚上没有回我那我就视为你不同意了，没关系的，跟从你的内心就好。”
　　“不用管我。”
　　“不打扰你了，晚安。”
　　黎昕晚冻得发僵的双手牢牢的捧着手机，全身颤抖地反复看着这些消息，不一会儿，她心里做下来一个很明确的决定，她想见，她要见。
　　黎昕晚等了这么多年，她的支柱终于又要来了，终于又回来了，黎昕晚她舍不得错过，她恨不得现在就直接去见她，尽管那个人当初如何伤害过她，尽管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黎昕晚还是会想着她念着她，爱一如不变。
　　黎昕晚坐在椅子上，盯着消息，看着看着她就开始在脑子里幻想着自己与她的未来，屏幕前的黎昕晚笑得很开心，想得也很幸福，身上的疼痛和寒冷一扫而空。
　　她觉得自己很快就可以成为他们的其中一员，自己很快就有家了，黎昕晚可以帮她照顾孩子们，接送孩子上下学，把他们当自己孩子一般照顾，黎昕晚不会有半点怨言。
　　因为那是佑子惜的孩子。
　　只要是有关佑子惜的，黎昕晚就可以为之付出一切，无论什么。
　　幻想的美满都是那么的美好，美好得让黎昕晚恨不得一眨眼就能到天亮。
　　去见她。
　　去给她答复。
　　说她愿意。
　　窗外，发现树枝上挂着点点白色，下雪了，黎昕晚不经意间抬头瞧见那雪花轻轻的飘落下来，落在枝上。
　　她望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枯弱的小树被压的喘不上气，无力地俯倒在地。
　　黎昕晚站起身，打开窗户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消逝。
　　这是她今年第一次见到雪，是初雪。
　　黎昕晚小时候不喜欢雪，因为一到下雪天黎昕晚就得出去铲雪，小小的人扛着重重的工具，一点一点地铲，手被冻得发红发紫，身上没有一处是热的。
　　全身冻得发抖，也要扛着工具，父亲在屋里喝着热茶，看向窗外的黎昕晚，只是笑了笑，别过头接着看电视，母亲在被窝里，睡梦中被黎昕晚铲雪的声音吵醒，没好气的对着窗户大叫：“小点声！”
　　“好。”黎昕晚被吓到了，应急地跟着喊了一句。
　　讪讪地低下头，手上动作变慢，慢慢的，一点点地铲，铲到筐里，再扛着倒出去，这一弄就是一天。
　　而且要是碰到铲雪中途又开始飘雪，对黎昕晚来说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事了。
　　还得重新来过。
　　但现在，这种事不会再有了。
　　那个家已经荒废得不成样子，再也不会有了。
　　黎昕晚抿了抿唇，看着外面的雪地，白茫茫一片，早起务工的人，踏着晨间的第一步雪，匆匆的走过，落下一个一个脚印，底层结出一层冰来，片刻就又蒙上了一片新雪，被掠过的晚风一吹，平整又白洁，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初如始。
　　几个小时后，雪渐渐停了下来，黎昕晚还没睡，一两个小时就要天亮，她的疼痛感渐渐消散，趴在桌上，闭上眼，听着楼下的脚步声有了些许困意。
　　等她醒来已经早上七点半了，员工们也陆续赶来上班，黎昕晚现在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没有人会突然来打扰她。
　　她的手臂被压的没有知觉，轻轻挪动，直起腰来，扭头就看见窗外，很美。
　　黎昕晚嘴角勾起，望着窗外一片片白色地面，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就今天吧，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
　　黎昕晚拿起手机，手指轻快地回复着她的约。
　　两人商量准备今天晚上一块吃饭，佑子惜也想今天出去，刚好下雪很有意境。
　　黎昕晚下午提前结束工作回了一趟家，认真地洗了澡换了衣服，出门前还不忘喷上点香水。
　　黎昕晚站在门口，还未出门，她感觉身上开始冷汗直流，渐渐的汗水浸湿了里衣，黎昕晚握着门把手，强忍着蹲在门前，剧烈的疼痛使她难以动弹，口中一股铁锈味呼出，黎昕晚强忍着恶心，她不想吐出来，她怕吐出来会弄脏自己新换的衣服，她不忍心，不甘心，不想见佑子惜时衣服是脏的，她不想。
　　可是羸弱的身体又怎会如她愿呢，黎昕晚眼眶被憋的红的渗血，她强撑着，可一瞬间，瘫倒在地，还是吐了出来，这一口，溅的到处都是。
　　是血，对黎昕晚来说自己已经对这件事早习以为常，她扒着旁边柜上的纸巾，用力的擦自己的嘴，地板上的血。
　　不干净，怎么也擦不干净，白色的大衣上也被不小心溅上了几滴血，无比鲜艳，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玫瑰般鲜艳。
　　发白的嘴唇紧紧抿着，她看见了那几滴血，麻木的黎昕晚眼眶的泪珠被挤得无处安放，开始大滴大滴的落在衣服上，与血滴融合，她哭声来，颤抖着去抽纸巾，用尽全身力气去擦，指甲在不经意间划过皮肤落下一道道刮痕，渗出滴滴血液。
　　那血很是顽皮，它在黎昕晚还没有注意到它的时候迅速地滑落到大衣上，专心擦大衣的黎昕晚视线被泪水模糊，但不久也还是看见了那多的几滴，她苍白的嘴唇被痛的发抖，脸上泪痕不断重叠，崩溃的瘫坐在地……
　　那天晚上黎昕晚没有准时去赴约，佑子惜守在空桌子前坐到了饭店关门也没有见到黎昕晚一面。
　　下过雪的夜晚格外寂静，没有过车的喧嚣，只有令人齿冷的寒意，佑子惜走在路边，她用快要没电的手机给黎昕晚打了无数个电话，没有一个是接的，发了无数条消息，都无人应答……
　　多么熟悉的情节啊……
　　如今的佑子惜就像当年痴情的黎昕晚一样……
　　一样的可怜……
　　高处悬挂的月亮，落在佑子惜身上，照亮了眼角的泪，脚下佑子惜踩着雪，发出咯吱咯吱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夜风吹过，带动碎发飘向前面，遮住了佑子惜前进的视线，她顿了顿，伸出手拨开碎发掖在耳后，不断地向前走去。
　　一路上，佑子惜颓废地低着头，她想起自己过去对黎昕晚的种种伤害，脑子全都是自己伤害黎昕晚的场景，是她的错，黎昕晚不原谅自己是对的，佑子惜难过极了，情绪波动强烈，任由泪珠落在地上，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开始发痛出血，疼痛感使她猛的回过神来，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家门口。
　　佑子惜嘴上带着血，一脸茫然无措的盯着亮着灯的窗户，不一会儿大门被里面的人推开，两个只穿着里衣小男孩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佑子惜，给佑子惜带来些许温热。
　　“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我们回家吧。”
　　佑子惜被软糯的声音切底回过神来，勾出一丝笑容，抬手快速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弯下腰拍了拍孩子们，温声细语道：“妈妈没事，外面冷，走，我们回家吧。”
　　“好！”
　　孩子们一人牵着一边，跟在妈妈身边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