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一颗酸楂

14、我一直在

　　时钟不断地在走动，夏天的风总是捉摸不透，呼小呼大的晚风吹动着窗帘飘得更高了，发出沙沙的声音。
　　月光照在地上的玻璃碎片上，小心翼翼的投射出尖刺的光线，静的发慌。
　　一两分钟后，屋内的人像是耐不住好奇心，整理好衣服，从屋里悄悄地走出来。
　　卧室里被吵醒的只有佑子惜，她的孩子们睡得很熟，并没有被吵醒。
　　佑子惜出了卧室只见一片漆黑，夜盲症开始显现，但不由得感到一丝凉意，只好紧紧地捂住自己的睡衣。
　　片刻后她才疑惑的唤出声：“黎昕晚？”
　　但好在有月光照射到屋里，佑子惜才渐渐的找到了亮光，目光也变得清晰，她看到沙发上并没有黎昕晚的身影，卫生间也没有亮着，那她人去哪了呢？
　　就在她很疑惑的时候，扭过了头，才惊讶的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黎昕晚，虽被吓到，但又不想惊醒孩子们，只好猛的捂住嘴，小声的说：“黎昕晚，你怎么在地上躺着？不能在地上睡觉，会着凉的，快起来去沙发上，黎昕晚，黎昕晚？睡这么熟？”
　　“这是什么？”佑子惜弯腰去捡，双指捏了捏，佑子惜被痛的闷哼一声，手一松，又落回到地板上。
　　“是玻璃？”
　　佑子惜思索片刻，便蹲下去贴近黎昕晚，佑子惜发现在她脚边又出现更多玻璃碎片，她猜那个刺耳的声音应该就是它被摔碎发出来的吧。
　　佑子惜眼神流转，最后还是放弃猜疑，先把黎昕晚叫醒再问怎么回事才好。
　　“黎昕晚？黎昕晚你怎么了？快醒醒别吓我。”
　　佑子惜轻轻地推了推黎昕晚，她发现对方一动不动，全身紧绷着，像是在忍受什么一样，佑子惜脑子一个激灵，这才明白过来。
　　黎昕晚根本就不是睡着了而是疼晕过去了，在她和黎昕晚刚在一起的时候就出现过这样情况，也是佑子惜带她去的医院。
　　佑子惜猛的坐起来，狠狠地锤自己的头，狠自己怎么才想起来，她胃不好……这明明是自己以前记得最清楚地事情啊……
　　佑子惜眼眶微微发红，她随手穿上外套，跑到屋里拿上手机，转头又看了看熟睡中的孩子，母爱强制自己静下来，悄悄地关上门。
　　佑子惜扛起倒在地上的黎昕晚，不断的唤着黎昕晚的名字。
　　“黎昕晚，黎昕晚快醒醒……”
　　黎昕晚在晕睡中像是听到了爱人的呼唤，意识混乱，她以为自己在另一个时空。
　　“子惜……我好痛……”
　　“子惜，多陪陪我好不好。”
　　“子惜，我不想和你分开……”
　　“子惜……”
　　精力耗尽，她切底发不出声音，又在一次晕睡了过去，她只知道，佑子惜在她旁边，她可以放任睡过去。
　　她太瘦了。
　　佑子惜一股气背着她下了楼，打上车去了医院。
　　一路上，她不断的回想着黎昕晚晕睡过去对她讲的话，想着想着眼眶被泪水填满，一滴一滴的落在黎昕晚的衣服上，黎昕晚被佑子惜抱着，佑子惜想尽可能让黎昕晚处于舒服的状态，所以，最后佑子惜选择了怀抱着她。
　　她让黎昕晚躺在自己的腿上，手揽着黎昕晚的肩，想抱小孩一样。
　　“昕晚，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一直在。”
　　佑子惜哭得很厉害，引的前面的司机不断地看向后视镜，但没敢发出任何声音，司机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现在他只知道他的乘客可能会有性命之忧，一股劲地往前冲。
　　深夜里，一路畅行。
　　到医院后，黎昕晚很快得到了治疗，医院里的医生都已经认识了她。
　　医生让家属在先去挂号，再来陪黎昕晚。
　　佑子惜照做。
　　这里的医生也是第一次见黎昕晚身边出现陌生的面孔，很是惊奇，但没有过分问答，只是回过神来，专心医治黎昕晚。
　　“啧，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这孩子。”
　　和黎昕晚认识的医生是一位年过四十的女医生，孔医生，她见过无数胃病患者，身边都有自己家人或朋友相伴。
　　但她发现黎昕晚身边总是空无一人，身影日渐消瘦，黎昕晚数次来医院，冥冥之中都会遇见这位孔医生，渐渐的，医院里的孔医生和护士都认识了她。
　　多半年没见，没想到这一见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孔医生只好叹着气摇了摇头，用心医治她的病人。
　　医院的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佑子惜焦急的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铁椅上，手握着收费单子，心里充满了对未知结果的焦虑和担忧。
　　消毒水的气味扑鼻，滚轮声闯入佑子惜的耳朵里，手术门被打开，是黎昕晚。
　　佑子惜赶忙上前，查看黎昕晚的状态，一手扶到病床上，医生见状，嘱咐道：“这次太不注意了，以后要监督她按时吃饭，晚来一步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我会监督她的。”
　　佑子惜俯下身子连忙向孔医生道谢。
　　病房里，黎昕晚躺在床上挂着点滴，一动不动。
　　孔医生走到屋里，发现只有黎昕晚一个人，那个女孩呢？
　　佑子惜在陪床的时候接到了儿子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孩子们哭喊着要找妈妈，佑子惜怕吵到黎昕晚，便去了楼道里接电话。
　　她耐不住儿子们的哭闹，就这样把处于昏迷的黎昕晚扔在了医院，打车回了家。
　　孔医生看着处于昏迷状态的黎昕晚。
　　她只能在医疗上给予黎昕晚最大的帮助，可是自己又不是神，不能顾及到她更多。
　　不一会儿，黎昕晚动了动眼皮，手指抖动，点了两下床单。
　　“你醒了。”
　　黎昕晚被屋里刺眼的白炽灯晃到了眼睛，眯着眼看向床边的人，她抿了抿嘴，声音干涸而嘶哑。
　　“孔医生，我又到医院了啊……”
　　“是呀，小晚，怎么搞的，大半年没见我以为你已经记住了自己的病，已经可以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了，这次竟然闹得这么严重，你晚来一刻就会要了你的命。”
　　“对不起，孔医生，让你担心了。”
　　孔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还是为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递给她。
　　“现在天刚刚亮，有点儿时间来陪陪你，本来是想找和你送来的小丫头聊聊天，结果一进来就你一个人躺在这儿。”
　　黎昕晚接过杯子，说了句谢谢。
　　黎昕晚猜到了是谁把她送到医院的，除了佑子惜不会有别人。
　　“她是我之前的一个朋友，很久没有见过了。”
　　“是吗，看着她挺为你着急的，好朋友吧。”
　　黎昕晚顿了顿，眼神看向慢慢升起的太阳，嘴角勾起一个虚弱的笑，喉咙里挤出一句生涩的话：“之前的恋人……”
　　“恋人？之前的？现在还来找你？”
　　面对孔医生这一串问题，黎昕晚闷笑一声，捂着嘴低下头，孔医生就这样看着她，像是看自己孩子一样一脸宠溺。
　　孔医生与黎昕晚见过数次，在交流中她知道黎昕晚只有自己一个人，家里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爱人和像样的朋友，所以惹得孔医生深感怜悯，十分照顾黎昕晚，也会在一些困难选择上给予黎昕晚帮助。
　　“孔医生，这是要讲好久的，你也不想让你的病人再累晕过去吧？”
　　孔医生一噎，开口大笑着道：“好，你先好好休息吧，过会再来看你。”
　　“好，谢谢孔医生。”
　　房门禁闭，黎昕晚不觉得感到一阵秋意，她靠在病床上仰头看着窗外的蓝天，嘴角勾起淡淡且忧郁的笑容，轻声呢喃。
　　“真好。”
　　真好啊，天气真好，太阳真好，温度真好，季节真好，医生真好，环境真好，再一次遇见她，真好……
　　黎昕晚的手机没带在身上，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病房的床柜边，她扭身拿起手机，给自己请了个假，看着床边挂着的点滴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已到午夜黄昏，夜幕渐渐拢了下来，晚霞的余晖拨开云层，霞光簇锦，透过窗户夕阳落在医院洁白的被子上，摊开一片金黄。
　　床上的人动了动，伸手摸了摸空气，又放下手。
　　“你醒了。”
　　黎昕晚嘴角微微抽搐，睁开眼睛，佑子惜在她床边坐着，手上动作也不闲着，黎昕晚扫了一眼，是在削苹果。
　　“你怎么在这里？”
　　佑子惜见人已经醒了，笑了笑，抬手将自己亲手削的苹果递给她。
　　“拿着，我给你削的，可甜了。”
　　黎昕晚顿了顿，眼神从佑子惜的脸上滑到她手上的苹果，手从身后伸出，还没等黎昕晚拿住苹果，佑子惜就一把扯过黎昕晚的手，将苹果塞给她。
　　“刚刚给你擦了手，直接拿着吃吧。”
　　黎昕晚看上去淡定从容，却又显得不知所措。
　　她缩了缩脖子，认真的说道：“谢谢你。”
　　佑子惜盯着她，眉头一皱，抱着手臂开口：“谢什么？谢谢我救了你？谢谢我给你削苹果？”
　　“都有。”
　　“你昨晚是不是没吃饭？”
　　黎昕晚听见后胆怯地看了看对方，慌乱的低下头双手拿着苹果用力的咬着。
　　“嗯。”
　　“黎昕晚，你知不知道你的胃病很严重，昨天是我给忙忘了，忘记了你有胃病，我怎么就没再多问一嘴呢？”
　　“不怪你。”
　　黎昕晚弱弱的说。
　　“孩子们呢？”
　　“他们在家待着呢。”
　　“没事就好。”
　　佑子惜没再理她，刹那间，佑子惜像是回到了和黎昕晚在一起的时候，她看着床边的余光，晃了晃神，放下手臂，退了一步。
　　“我们过几天就走了，我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了我现在的联系方式，还打了好几个电话，说要我们回去，我想，也不能一直打扰你，得回去跟他们解释一下了。”
　　黎昕晚手上动作一顿，嘴里的苹果还未嚼碎，愣在那里，过了许久才轻声道。
　　“嗯。”
　　晚上，佑子惜买了两份小米粥，温热的，加上几块饼。
　　吃饱后，黎昕晚吃过药便倒头睡了过去，夜里门外不断传来走路的声音，紧接着一连串的急救声，声音传到黎昕晚的耳朵里，凌晨三点，黎昕晚坐起身，屋里独自一人，佑子惜应该回去了。
　　她放松地靠在床头上，慢慢地偏过，看着窗户外点点碎星发着呆。
　　暗夜长眠，不抵那一瞬。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从狭小的门窗上投射到病房里，为本漆黑一片的屋里带来了些许光芒。
　　黎昕晚看得眼睛疲惫，不一会闭一下眼，一分钟后又睁开，循环往复。
　　直到她在一分钟内没有再睁开。
　　就这样，无意识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佑子惜没有再来，黎昕晚也好的差不多，收拾了东西，与孔医生告别，拿上药回了家。
　　家里又恢复一如既往的寂静，黎昕晚放下东西，扫视一圈房屋，没有留下任何他们住过的痕迹，一定是佑子惜在走的时候收拾了屋子。
　　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
　　黎昕晚站在沙发旁，心情复杂，她突然有点儿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偏要选在这个节骨点犯病，如果不犯病的话还可以陪她们更久，更久。
　　“真的好气。”
　　在接下来几个月里，黎昕晚开始正常工作，早出晚归，一般要熬到很晚才可以睡觉。
　　工作上越来越累，时常顾不上自己。
　　开始变得没有食欲，尽管吃饭了也会感到腹部剧痛。
　　时间久了，黎昕晚就习惯了这种疼痛，把它当做了家常便饭一般。
　　直到有一天，洗澡时她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是那么的消瘦，黎昕晚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蜡黄的脸，一脸茫然无措，她没想到自己可以把自己养的这么差，黎昕晚怕这样出去会吓到人，再出门的时候开始往自己的脸上抹粉，涂上廉价的口红，显得自己多少有点人味。
　　到公司后，就开始了顾前顾后的工作，如今黎昕晚身居较高岗位，许多事情都要她来做定夺，一些新来的实习生，黎昕晚会耐心的教他们如何去做，如何去用。
　　紧接着一连几个小时的会议连轴转，整个过程中黎昕晚不敢有半点走神，拖着自己疲惫的身体，笔直的坐在椅子上。
　　我们是人，身体总会有撑不住的那天。
　　黎昕晚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