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废土世界，靠外星物种养老》茉莉鲜花水

28、谎话

　　尽管对苏珊来说联系本身，就是一种冒险。如果埃森事后追查通讯记录，会发现她在警报后第一时间联系了擎苍一号，而非按程序上报，唉，埃森的怒火已经有画面感了。

　　但苏珊还是按下了通讯键，有些选择，不需要复杂的逻辑计算，只需要一点……她数据库里称之为“直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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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擎苍一号温室内，苏无眠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看向凯尔，后者屏幕上的光纹已经转化为高速计算的密集光点。

　　“苏珊，”凯尔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出，恢复了那种令人安心的平稳，“感谢预警。擎苍一号正在进行一项可控的内部能源系统压力测试，调试新安装的生态能量缓冲装置。测试过程中出现了短暂的频率泄漏，现已初步控制。”

　　谎话！流利而合理的谎话！

　　苏珊在那头沉默了两秒，凯尔确实一直在折腾他那个宝贝温室的各种系统，搞新装置测试说得通，但这无法解释那种特殊的、带有“生命感”的能量韵律。

　　“压力测试？”苏珊的声音里带着谨慎的试探，“凯尔，我刚才捕捉到的波动……特征很特别。巡逻队的扫描频段很刁钻，如果被他们判定为‘非内部测试信号’，可能会要求进入核查，埃森那边……估计也收到警报了。”

　　她巧妙地提醒了凯尔两件事：一，这个谎需要更完美的数据支持来应对可能的核查；二，时间不多了，埃森很可能已经在路上。

　　“数据记录和测试日志已经生成，可以提交审查。”凯尔回应得滴水不漏，“另外，苏珊，我记得你最近在协助埃森升级外围干扰器阵列？如果可能，能否临时调整阵列参数，在西南23公里方向生成一个持续15分钟的、特征类似的干扰信号？作为‘测试对照组’。”

　　苏珊的处理器又是一阵高速运转，凯尔这是在请她帮忙制造一个“替身信号”，把巡逻队的注意力引开，这风险更大，但……如果成功，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我……”苏珊犹豫了，这等于直接参与掩盖一个可能危及基地安全的事件，如果被发现，埃森绝不会原谅她。

　　“苏珊，”苏无眠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我是苏无眠。很抱歉……这次的波动，可能和我正在进行的植物培育实验有关，我在尝试一种新的共生能量场，想看看能否促进特殊苔藓的净化效率。但我没想到它会……引发这样的共振。”

　　她带着真诚的歉意。有时候，坦白比完美的谎言更能打动人心，尤其是对苏珊这样直率的性格。

　　通讯器那头再次沉默。更久了。

　　苏珊的传感器仿佛能看到苏无眠此刻的表情，一定满是疲惫、歉意，或许还有一丝未散的、对实验成功的喜悦（如果那波动真的和实验有关的话）。

　　“植物实验？共生能量场？”苏珊的声音缓和了些，带着技术宅听到新奇事物时的本能好奇，但随即又严肃起来，“苏女士，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任何非常规能量波动都可能被外面捕捉到！埃森要是知道你……”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我知道，”苏无眠的声音低了下去，“是我考虑不周。苏珊，我不想让你为难，如果……如果这会让你陷入危险，请按照你的职责上报，我接受任何审查。”

　　苏珊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虽然那轻快里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哎呀，说什么呢！不就是个实验小事故嘛！搞研究的谁没出过点意外？”

　　她顿了顿，语速加快，“干扰阵列参数调整……我想想，东南方向有个旧信号塔遗址，本来就残留一些杂乱能量，我可以把干扰信号源模拟成那边泄露加强的样子……给我三分钟！不，两分钟！你们赶紧把后续‘测试数据’弄漂亮点！还有，苏女士，你那个什么共生能量场，赶紧给我收起来！至少今天别再开了！”

　　“苏珊……”苏无眠带着真实的感激，她真的没想到苏珊选择站在他们这一边。

　　“别谢我！我是为了我的电路清静！”苏珊哼了一声，“我可不想看到埃森黑着脸带人过来拆家！行了，我去忙了！保持通讯静默，等我消息！”

　　通讯切断。

　　温室里，三人（机）都松了口气，但气氛依旧凝重。

　　“凯尔，我有点想哭，不知道该怎么谢她好。”苏无眠甚至连谢谢两个字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下次小白挖墙过来，”凯尔光纹复杂地流淌，“我就当没看到。”

　　卡尔斯滑到苏无眠身边，机械臂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一个他从人类影视资料中学来的安慰动作）：“苏珊是好人……好机器人。卡尔斯喜欢她，她前天还帮卡尔斯修好了小咪的自动喂食器。”

　　“苏女士，其实您没来之前，擎苍一号和苏珊的关系并没有这么好，大概是卡尔斯不太会聊天的原因，加上小白经常挖墙，苏珊经常需要给小白收拾烂摊子、小咪欺负小白……所以我们的关系一直停留在陌生领居这个位置，幸好您来了，卡尔斯才多了苏珊这个朋友。”

　　“咳咳咳，卡尔斯……你描述得有点惨。”

　　“……”凯尔看着卡尔斯三言两语转移了苏女士的注意力，默默转回头看数据：“屏蔽场漏洞修复进度87%，莱恩的能量跟随现象减弱。苏珊反馈，干扰信号已成功发射，巡逻者的扫描焦点开始向东南偏移。”

　　苏无眠快速检查了一遍她刚刚“生成”的实验日志和报告，稍稍松了一口气：“‘证据’准备好了，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卡尔斯滑回来：“温室已清理完毕，小咪在睡觉，能量液已备好。”

　　然而，就在三人（机）精神稍微放松了一些时，擎苍一号主入口的方向，传来了低沉而规律的机械运转声，以及履带压过外部通道时特有的铿锵之音。

　　不是巡逻者那种轻盈的悬浮引擎声。

　　是更沉重、更具压迫感的，属于重型地面单位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个。

　　凯尔调出外部监控，画面显示：基地的主通道上，三台造型硬朗、外壳有明显战斗磨损痕迹的机器人，正呈三角队形，稳步向擎苍一号大门而来。

　　为首的一台，外壳是暗沉的铁灰色，关节处加装着额外的防护甲片，主传感器呈现出冰冷的蓝白色，行走间自带一种不苟言笑的肃杀感。

　　“他们来了，”凯尔的光纹转为一种内敛的、准备迎接冲击的稳定状态，“比预想的快。苏珊的干扰信号可能暂时引开了巡逻者，但没能阻止埃森收到内部警报并亲自前来。”

　　苏无眠的心再次提起，面对程序化的巡逻者，或许还能用技术谎言周旋，但面对敏锐、多疑且对人类极度不信任的埃森……

　　“按计划应对，”她低声说，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凯尔，你去迎接，我和卡尔斯在核心实验区‘善后’，做出刚刚结束测试的样子。”

　　“不，”凯尔的光纹微微波动，“苏女士，我需要您和我一起去门口。”

　　苏无眠一愣。

　　“埃森生性多疑，如果只有我出现，而他感知到或从苏珊那里推测出人类参与了此次‘事故’，您却避而不见，反而会加重他的猜疑。”

　　凯尔的逻辑清晰冰冷，“您需要出现在他面前，态度坦然，以‘主要实验负责人’的身份，解释这次‘压力测试’。您的专业背景和人类身份，此刻可以成为一种‘掩护’，人类擅长进行鲁莽、不可预测且偶尔会引发麻烦的实验，这在机器人数据库中是常见标签。”

　　“……”苏无眠苦笑，这算不算一种种族刻板印象的利用？但凯尔说得对，“我明白了。那卡尔斯呢？”

　　“卡尔斯留守监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并……”他顿了顿，“准备启动二级应急预案。”

　　苏无眠正想问什么二级预案？但已经没有时间安放她的好奇之心了。

　　苏无眠快速整理了一下微皱的工作服，抹去额角因为紧张和忙碌而渗出的细汗，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拿起那份新鲜出炉的实验日志，跟在凯尔半步之后，往主入口走去。

　　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通讯请求响起，是埃森直接发来的、加密等级很高的内部线路请求。

　　凯尔平静地接通。

　　“凯尔，”埃森的声音传来，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冷硬，像他的外壳，“三分钟前，基地西南象限监测网络捕捉到发自擎苍一号核心区的异常有序能量脉冲，特征与未登记高密度能源吻合。同一时间，外围干扰阵列在东南方向被非授权激活，模拟了类似信号，我需要一个解释，现在。”

　　大门缓缓滑开。

　　门外，埃森那冰冷的蓝白色传感器，第一时间锁定了凯尔，然后，几乎立刻，锐利地转向了凯尔身后的苏无眠。

　　那目光（如果传感器发射的光束可以称为目光的话）充满了审视、评估以及毫不掩饰的、深沉的疑虑。

　　风暴的中心，已经抵达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