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梦》金琦

8、交换秘密

　　宁叶打算留下两瓶红酒，剩下的一整箱都先送到罗一舟店里。
　　“你想吃日料吗？我们可以打包回家吃。”
　　林屿愣了一下，他认真的理解一下这句话，宁叶是在邀请自己去她家里面吃饭吗？
　　林屿嘴巴微张，啊了一声，“可以啊。”看起来有点呆。

　　宁叶突然要林屿先开到上次他们一起吃的居酒屋。
　　“我们不在店里吃吗？”
　　林屿问出这句话是还在懵的状态，说完又后悔了。
　　“今天他们店里装修，只能外带。”
　　宁叶坐在后排，宁叶的头发和她身旁的小树枝叶随这窗外吹进来的风轻轻摆动。林屿从车内的后视镜看她，宁叶也很快对上他的目光。
　　“或者你想在外面吃吗？想吃什么你随便选，我请客。”
　　林屿很快摇头，他说他很想吃三文鱼。

　　“其实我是来送红酒的。上次没顾得上和你说，居酒屋是我好朋友的店。”
　　车停稳，林屿嘴巴哦了一下，怪不得上次他们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这样啊，那我帮你拿进去。”
　　“好，正好你看看要吃什么。”店里只有装修工人和书俊在，除了偶尔的电钻声音以外，店里很安静。书俊在柜台后面捧着平板看剧，看到宁叶来，很热情的站起来打了招呼。
　　“只有你在店里啊？罗一舟又跑哪去了？”
　　“骑摩托，一天不知道怎么就这么爱玩。”书俊朝着宁叶抱怨道。

　　书俊认出林屿，上次和宁叶一起来的帅哥，他们也打了招呼。林屿觉得书俊是个和煦的人。“我来送红酒，你俩不嫌弃就留着喝吧，或者摆在酒柜上当装饰。”

　　书俊听完连忙从柜台里出来看，对着这么多昂贵红酒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愣住后又反应了一下，“这是你原来家里的酒？你回去了吗！”
　　宁叶点点头，看着书俊投来的有些意外惊喜的目光，抿了抿嘴唇，有种完成一个很重要任务的成就感。
　　“天呐。”书俊一只手张开轻轻拥抱了一下宁叶，“这么厉害，一个人回去的？”宁叶有点害羞也有些感动，在罗一舟和书俊面前总是会得到无条件的鼓励。宁叶头转过去看了林屿，“他陪我一起去的。”
　　三个人站在一起的氛围像是每个人都收到了礼物一样。林屿虽然不知道这趟“搬家”对宁叶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或许在此刻隐约知道了，为什么宁叶会先想到要来这里。
　　“你们两个吃什么？多点一些，作为收到名贵红酒们的谢礼。”
　　宁叶眼睛亮晶晶的，赶紧叫林屿选菜，“快点快点！老板请客不要手软。”
　　宁叶现在的家在一个很安静的路段，园区里绿植很密集，并且人车分流管理。宁叶依旧抱着那盆小树，林屿提着两纸袋的日料，两人从车库乘电梯上来，直接就到宁叶的家门口。
　　“稍等一下我给你找双拖鞋哦。”宁叶把小树放在地上，给林屿拿了拖鞋之后自己穿着袜子在地上走来走去。看起来很放松的状态，宁叶从离开居酒屋之后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好了些。
　　“你随便坐吧，这里的沙发上没有灰，很干净。”林屿总是很容易不经意被宁叶逗笑，宁叶发现，“你总偷笑什么？”被抓包的林屿笑得更开了些，“没有偷笑，只是觉得你说话很好玩。”“我说话很好玩。”宁叶有点疑惑的小小声重复了一下。因为她没听过有人这样评价她。
　　宁叶这个家是和中午完全不同的风格，很简单的简约装修，整个屋子采光特别好，家里是明亮的，柜子上依旧摆着很多艺术品摆件，客厅落地窗前摆着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画架，旁边有一个小推车里面装着画画工具，画架的旁边还有一个对着窗外的躺椅，看起来很舒服，可以摇晃的那种。
　　宁叶看着两袋子日料无从下手，于是先洗了手，回房间换了套看起来很舒服的衣服。很快又回到厨房，打开冰箱，大声问林屿要喝什么。半天没听到林屿声音，刚要过去问，发现林屿已经走过来了。
　　“都有什么？”
　　宁叶让开正对冰箱的位置，“你自己挑。”
　　宁叶的冰箱很大，有一层整整齐齐的摆的全是饮料。罐装的苏打水比较多，其次是碳酸饮料，大桶果汁，还有几罐日本啤酒。
　　“一会还出去吗？”
　　“你想去咨询室的话我们吃完饭就去。”“在这也能聊吧。”
　　宁叶点点头，“当然，那就咨询改天吧，今天随便聊聊。”
　　“那我可以喝啤酒吗，反正我回家不用开车。”林屿打算打车回家。
　　“好呀，那你给我也拿一罐。”宁叶建议俩人去客厅吃，这样可以看电视。日料盒子铺满整整一个桌子，俩人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沙发，外面太阳准备落山了，室内的自然光线逐渐变得暗，宁叶起身去开灯。
　　“挑个电影看吧，你有没有什么想看的。”宁叶按着遥控器浏览热门电影，吃饭前的选电影环节总是不简单。
　　“都可以。闭眼睛随便点一个看吧。”
　　于是宁叶便真的把眼睛闭上了，连续按了几个下键，然后睁开眼，选框停在《闻香识女人》这部电影封面上。“不错，就这部吧。”
　　说完宁叶转过头发现林屿又在看着她笑。“你总笑什么？”“心情好啊，不能笑吗？”
　　宁叶不管他，其实她每次看林屿笑，自己心情也跟着变得好起来。啤酒开罐的声音和电影片头同时响起，“我感觉我应该看过这个。”林屿紧跟着喝了一口啤酒，突然有种夏天快到了的感觉。
　　“我好像也看过。中间配乐是一步之遥跳tango的就是这个电影吧。”
　　宁叶恍然大悟，“啊对，那我们要换一个看吗？”“就看这个吧，挺好的。
　　大概是因为俩人都看过这部电影，于是他们注意力便没有很强烈的被电视吸引去，边吃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电影成了他们说话的背景音。
　　“再点些其他的吗？这没什么主食。”宁叶担心宁叶吃不饱。
　　两个人手里都剥着甜虾，很同步和谐的画面。
　　“不用了吧，三文鱼给装的挺多的，我感觉我们都不一定能吃的完这些。”林屿吃东西说话的嘴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很多东西，其实并没有。
　　“你吃东西看起来很有食欲。上次我就想说。”宁叶忍不住对他的吃相点评道。
　　“这是在夸我吗？”
　　“当然，长辈都很喜欢吃饭香的孩子，他们看到了会夸你。”“你是说你也是长辈吗？”
　　宁叶长了长嘴，她本意并不是这样的。“你多大啊？”
　　“刚二十九。你比我小吧。”林屿觉得宁叶看起来比他小挺多的。
　　“我们一样大诶，我也二十九。”说完宁叶被刚送进嘴里的三文鱼呛得眯眼，山葵蘸的有点多。
　　“哇，好巧。你几月的生日？”
　　“九月末。那还是比你小一点。”宁叶知道林屿的生日是哪天。就在他生日那天，他们也一起吃了日料。“嗯，你看起来挺小的，我以为你会比我小挺多。”“很多人这样说，刚成年时买酒都没人敢卖我。”说完宁叶还是打开手机外卖软件，“我想吃蛋糕，你要吃吗？”“我不吃，我不太喜欢吃甜品。”宁叶纠结了一下，“好吧，那我就点一个小块的。如果你吃的话我就可以点一个大的……算了我就点这个大的吧，吃不完可以冷藏到明天继续吃。”
　　或许是因为喝了点酒心情很好，也可能是他们比之前熟络很多。宁叶话比平时多一些。
　　“那你过生日吃蛋糕吗？生日蛋糕也算甜品了。”
　　“吃啊，生日蛋糕还是吃的。”“上次你为什么一个人过生日？”宁叶提到这，带着好奇心就问出口了，本来她打算在咨询中问的。
　　“没有一个人啊，不是和你吃的吗。”林屿说完嘴角勾起来笑了，他这么说也不是想隐瞒什么，只是这样说很有趣，顺便逗一下宁叶。
　　“那我要是没撞你车呢？”
　　林屿长长的嗯了一声，“那就没人没人陪我过生日了啊。”
　　现在的宁叶不同于咨询时的状态，纯是很放松的样子，也没打算带着什么目的去问问题。“啊？你是在逗我还是背后有悲情故事。”“你咨询的时候要是也这种状态会怎么样？”林屿说完喝了口啤酒，没有刚拿出来的时候冰了。
　　宁叶摇头，“咨询当然不能这样，得专业一点，现在就算是闲聊吧。”

　　宁叶一罐啤酒喝光，想喝点其他的，“你要喝威士忌吗，我家有很多碳酸饮料，可以做highball。”
　　“什么是highball。”其实林屿一直想问宁叶是不是在外面留过学，但话题总是流动的很快。
　　“就是whiskey兑带气的饮料，你啤酒喝完了没？”“没喝完，但是可以喝一杯你说的。”
　　宁叶早就起身了，走到厨房去拿杯子和饮料，又往杯子里装了些冰块。
　　“上次你就浪费了半杯啤酒。”宁叶抱着饮料们回到林屿身边，转身又去拿了还剩下半瓶的威士忌，然后去了趟洗手间，洗掉了粘在手上的生海鲜味。
　　“这次不许浪费了，我会看着你喝完的。”宁叶带着淡淡的洗手液味道回来。
　　“好吧。”说完林屿也起身，“我也去趟洗手间。”
　　林屿回来，现在两个人手上有着一样的洗手液气味。“我还没回答你的问题。”“什么？”宁叶想了想，“悲情故事吗？”
　　“嗯。”“我以为你不想说。”宁叶把刚兑好的酒杯推到林屿面前，杯壁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还好吧，并且对你说没什么负担，你不是我的咨询师吗？”林屿很顺从的回应着。

　　“哇哦。”宁叶听完感觉有点兴奋，“不错哦，进入角色很快，这些本来是我的台词。”林屿喝了口酒，“没什么酒味啊，挺好喝的。

　　“谨慎哦，这样喝很上头的。你可以回答问题了。”
　　“上次咨询那天也是我的生日，那天我不是一个人，和我爸妈一起过的。”
　　宁叶眨了眨眼睛，没从这句话里捕捉到什么悲伤情绪。
　　“那很好啊，家庭氛围这么好。你是过两个生日吗？”
　　“这个是我家里人知道的生日，但是那天才是我真正的生日。”林屿说完觉得自己有点矫情，喝了口酒，眼睛里映着电视的光。
　　宁叶认真思考了一下这句话，“意思是其他人不知道你真正的生日在那一天？”“对。我爸妈是在我三岁时候把我领回家的，我是他们领养的孩子。”宁叶愣住几秒钟，喝了酒大脑总是运转的比平时慢。
　　“说起这件事会让你觉得伤心吗？”
　　林屿摇摇头，“还好吧，没什么感觉。”
　　“那你有和别人说过这些吗？”
　　林屿又摇头，“没有说过，很小的时候生了场大病自己都给忘了。我自己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你知道的时候应该很痛苦。”宁叶透着他的眼镜看林屿的眼睛，还好现在是没有痛苦的。
　　“我刚上附中那年，我隐约觉得放学的时候总是有人在后面悄悄看我。后来我的亲生父亲不知道怎么拿到了我的电话号码，他给我发了短信。我才知道的。我小的时候总是很频繁的做同一个场景的梦，后来才发现那个梦其实是真实的场景。
　　……
　　一开始我不相信，后面他又给我看了什么出生证明之类的东西，然后对我说，他只是很想我，只要有机会偶尔在远处看我一眼就好……”
　　宁叶抿了一小口酒，到嗓子里变得有一点苦。她安静了一会，倒也没有生出太同情或者心疼的情绪，但还是会觉得苦苦的，好像每个人都过得不那么容易。

　　“那你爸妈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他们从来没和我说过我是他们领养的孩子，所以我就尽量继续扮演好我的角色。”
　　林屿说话的语气倒是显得格外风轻云淡。
　　“你很厉害。”宁叶不敢想一个孩子是怎么独自消化这些深沉的事情的。如果当时能有人让他倾诉一下，痛苦会不会稍微减轻一点。
　　“那他们怎么会把你的生日搞错呢。”
　　宁叶又提出问题，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对林屿好像有很多好奇。
　　“我也不知道，我爸妈说我的生日时辰特别好。我猜他们可能是找人算过的，这样对我比较好吧。”
　　宁叶伸手轻轻拍了下林屿后背，“这件事说出来之后有什么感觉，痛苦、无感还是觉得轻松？”
　　林屿觉得宁叶这个动作有点像安抚小孩子，很轻松的笑了笑。
　　“嗯…小的时候不敢和别人说，后面就慢慢适应了，现在第一次把这件事说出口，感觉又像是发现一直以来压在我身上的大石头，其实只是一吹就散的泡沫……
　　有一点轻松，又觉得有一点幼稚。”
　　林屿说完点点头，像是在肯定刚刚自己的表述。
　　“哪里幼稚了？你很成熟。”说完这句宁叶又拍了拍林屿背部。
　　但是林屿似乎有点不习惯宁叶轻轻拍他后背的这个动作，身体不自觉的变得有些僵硬。直到宁叶的手离开他的背部。
　　“你很会表达诶，你有发现吗？听你说话有通透的感觉。”
　　林屿似乎很喜欢这份夸奖，用笑容回应了。
　　他想了想，好像只有和宁叶在一起时才会有这种很想说话的感觉。
　　宁叶很快又回到刚刚生日的话题上，“不过如果真的是你猜的这样的话，那你现在的生日确实很好啊。你现在是这么有名的钢琴家。哇，好厉害的。”宁叶的语气里有崇拜的味道。
　　林屿发现宁叶很喜欢叫他钢琴家，宁叶也发现自己叫林屿钢琴家的时候林屿总是会有点害羞，很有趣。“你怎么总是这个反应，其他人不叫你钢琴家吗？”宁叶忍不住要笑着打趣他。
　　“你叫起来感觉……怪怪的。”宁叶发现林屿的耳朵很容易红，例如现在，说完这句他耳朵又红起来了，但宁叶决定不告诉林屿，这样她就能多了个安静的察觉林屿心情的方法。

　　蛋糕到了，宁叶要给我林屿切一小块，林屿很坚定的拒绝了。于是宁叶边直接用勺子挖着吃。又是芝士蛋糕，林屿记得上次在居酒屋宁叶和老板说要吃芝士蛋糕味的冰淇淋。
　　“你这人蛮好的。”宁叶吃着吃着突然无厘头的冒出这么一句。
　　“吃蛋糕吃美了？干嘛突然夸我一句。”
　　两人的聊天状态已经到了那种很熟络的朋友状态。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话说的多了。

　　蛋糕是确实吃美了，但宁叶眼大肚子小，吃两口又放一边了。
　　“我今天折腾你陪我搬家，我那么不正常，你竟然什么都没问。”
　　林屿有点疑问的表情看向宁叶，“你不正常吗？还好吧。有点好奇但是觉得什么都问不太好。”
　　“所以很感谢你，我其实当时挺害怕你问问题的…要是没有你在旁边，我今天可能还没进小区门就掉头回家了。”
　　“所以这背后也是悲情故事？”
　　“嗯。很悲情。”宁叶是笑着说的，她没有想过这件事会以这样轻松的方式提起。

　　“那你要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