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梦》金琦

5、在林屿家醒来

　　再次睁开眼睛，宁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被子和窗帘是深灰色的，墙壁是白色的。宁叶整个人都是懵的，下意识快速的离开这个陌生的床。接着站在床边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想了很久，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可她潜意识里好像并不觉得这里是一个危险的地方。
　　因为危险的地方不会出现这么舒服的床，宁叶杵在地上发呆，甚至想再回到这张床上躺一会。

　　她打开房门，脚上穿着的软布拖鞋在地上轻轻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空旷明亮的空间在她的眼前舒展开，紧接着是断断续续的钢琴声音。宁叶继续往前走，先是看到钢琴，接着看到林屿和一个小女孩坐在钢琴前。
　　这里是林屿家。那自己怎么会在林屿家醒来。宁叶依旧觉得疑惑，直到林屿注意到她。
　　“你醒了。”林屿站起来，看着站在原地格外茫然的宁叶，他预料到这个场面，于是站起来准备和她解释。笑笑也注意到这个有些陌生的面孔，边仰着头问林屿她是谁。
　　“等一下哈，你先练刚才这段。”林屿对小孩子说话的语气很柔软，像刚刚那张床上的枕头。
　　紧接着他对宁叶说，“我们去客桌那边说。”
　　宁叶依然发蒙，像只木偶一样的呆呆按照林屿说的做。
　　林屿家是很宽敞的格局，没有多余的隔断和墙体，客厅摆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和整个空间的色调很搭，简约，明亮。厨房和客桌在客厅的两级台阶下面，一张很大的纯木桌子，平时林屿会在这张桌子上吃饭，也会在这张桌子上聊工作。现在这张桌子上摆着几个盘子，是林屿给宁叶留的早饭。
　　林屿家有点像那种很空荡的艺术展览馆，看起来很高级，很符合林屿艺术家的身份。宁叶在心里暗自评价。

　　林屿给宁叶倒了一杯水，玻璃杯格外透亮，宁叶的视线被这杯映着阳光的白水给短暂吸引。她盯着看了一会，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没睡醒。
　　“昨天你在车上睡着了，到你家小区之后我准备叫醒你的，但是你好像睡得很熟，我没叫醒。”
　　这听起来很荒谬，宁叶边喝水边瞪大了眼睛。她睡眠一向特别浅，平时有一点声音她都会醒过来。
　　紧接着林屿打开手机相册，他给宁叶看昨天他录的视频。视频里宁叶头靠向一侧，林屿怎么拍她她都没有反应。
　　宁叶不敢相信这个视频里叫不醒的人是她自己。
　　“这真的是我吗？”宁叶看完视频后整个人更加僵硬了。
　　“抱歉哈，我不是故意的。我平时从来都没有这样过…”
　　宁叶只能勉强的笑笑，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嘴巴下意识抿起来，她甚至开始怀疑视频里的自己是不是昏过去了。
　　林屿看着宁叶僵硬的样子想笑得不行，但还是尽量憋住了。
　　“没事，我录视频只是怕你真的会怀疑我是坏人。”林屿倒是笑得很轻松，“后面我实在没办法了，就把你带到我家里来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昨晚回我爸妈家住的。”宁叶听他说话的时候嘴巴抿得紧紧的，两只手都握着这只玻璃杯，有些愧疚并不知所措的样子。“实在抱歉。”说完宁叶头沉下去，额头里桌面很近，叹了口气。
　　“干嘛道歉？”
　　林屿说话的语气依然很柔软，宁叶和小孩有同样的待遇。
　　宁叶又想起刚刚睡过的那张床，好像床垫枕头被子都很舒服，宁叶觉得自己睡得很饱。
　　“这是我刚刚和小孩子吃的早饭，给你留了点，可能有点凉了。你要吃点吗？”
　　宁叶看起来还没从尴尬中缓过来，她挤出些笑容“我会吃的，你去忙吧。”
　　笑笑从钢琴里探出头来，“哥哥，这是嫂嫂吗？”
　　小孩子的声音又童真又透亮。台阶下的俩人都懵了。
　　“你瞎说什么呢你，赶紧练琴。”
　　小孩的话虽然听着荒谬，却也让林屿一下子变得慌乱起来。训小孩的话有点磕巴还带着些慌张。说完他立马转头，和宁叶俩人尴尬的对视笑笑。
　　“这是我小妹妹，今年才六岁，还不懂事哈哈哈哈。”宁叶也跟着笑笑，“挺可爱的，你还有这么小的妹妹呀。”说完宁叶朝着悄悄往这边看的小孩子笑了笑，算是和她打了招呼。
　　“嗯，我小姨的孩子。我教她弹钢琴。”宁叶点点头，“你们继续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桌子上一个盘子里装着三角饭团，旁边有一大包谷物脆，开口处夹着封口夹。旁边是一盒牛奶。宁叶看了看，边倒了些麦片和牛奶拌在一起。
　　宁叶小声叹了口气。莫名其妙的睡在陌生男人家里，现在还能不紧不慢的坐在人家家里吃早饭……
　　三角饭团还留着微波炉的余温，宁叶咬了一小口，紧接着又不自觉去想昨晚她到底为什么会睡死过去。她很用力的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从两个人撑一把伞到车里后，剩下的记忆都变得很模糊，宁叶的脑子像是起雾了一般。
　　断断续续的琴声成了她吃早饭的伴奏。回忆让她觉得很辛苦，于是便暂时的放弃了。
　　宁叶打开手机，来回刷了几下，在这段短暂失忆的时间里并没有出现什么事情。她的手机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安静的。
　　宁叶吃完早饭。台阶上坐在钢琴前的两个人还在认真的研究钢琴。宁叶便静悄悄的移动，把她刚刚用过的泡麦片的碗，筷子，勺子，还有她喝水的玻璃杯，全部转移到厨房，静悄悄的洗干净放好了。
　　她回到客桌上，如果自己静悄悄直接走掉不太好，现在过去打断他们也不太好。宁叶思考了片刻，只能先坐在这，等林屿和小孩子结束再走。
　　宁叶不会对林屿产生类似戒备的感觉。第一个原因是因为上次他看罗一舟和周书俊亲密行为时的眼神，眼里没有闪过任何对同性感情的不尊重或是恶意。宁叶觉得自己不会看错，那种带有祝福和善意的眼睛，还水亮亮的。第二是现在，林屿对小朋友说话时的神态和语气，很柔软的，真实又舒服的氛围。
　　这两件事足以让宁叶了解林屿的品性。在她看来，林屿是一个足够善良的人。
　　“终于下课啦。”笑笑蹦蹦哒哒离开钢琴，朝着宁叶的方向小跑过来。她身上那份小孩子独有的天真样子，是大人们都不会再有的。所以他们一看到小孩子就会生出一种怜爱又羡慕的心情。笑笑的小书包放在客桌的椅子上，她拉开小书包的拉链，然后拿出一包圆滚滚的膨化食品袋子。
　　“我练完琴啦，我们一起吃零食吧。”笑笑软软糯糯的看着宁叶说。
　　宁叶忍不住上手轻轻摸小孩子的脸蛋，“你怎么这么可爱呀，你叫什么名字啊？”
　　原来宁叶和小孩子说话的语气还可以比做咨询时更温柔。林屿也拉开椅子坐下，三个人的画面看起来十分温馨。
　　“我叫笑笑。”说完她把刚撕开的零食袋子先举到宁叶面前，“姐姐你先吃一颗。”
　　然后才递给林屿，“哥哥教我弹琴累吗？”
　　“累啊，我以为你会先给我第一颗。”林屿逗小孩玩。
　　小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先看了看宁叶，又看看林屿。
　　“因为我觉得姐姐很漂亮，我想把第一颗先给姐姐……漂亮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吗？”
　　林屿连忙摆手解释，“姐姐是我的朋友，不是女朋友。不要乱说哦。”
　　宁叶因为被小孩子夸漂亮，所以肉眼可见的开心，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
　　笑笑点点头，“好吧，那下次来还能见到你吗？我还想见到你。”笑笑对宁叶说。
　　“真的吗？那你要是见到其他姐姐会不会把我忘了啊？”
　　宁叶说话时林屿一直盯着看，因为移不开眼。昨晚也同样，他对着宁叶熟睡的样子也舍不得离开，所以自己别别扭扭的在房间静悄悄待了好久，为了多看几眼宁叶的脸。
　　“不会忘记你，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姐姐。”笑笑仍然奶声奶气道。宁叶准备离开，林屿跟出去送。
　　“不用送了，昨天实在是麻烦你了。”“没关系，下次咨询见。有空你也可以再过来玩。”
　　宁叶点点头，然后抿了下嘴，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
　　“谢谢你。但其实咨询师和来访之间是不可以在咨询室以外的地方有来往的，可能会对咨询有影响……我最近总是无意间麻烦你太多，之后我会注意。”
　　林屿听完有一瞬思考的表情，很快他点了点头，说了声好。然后和她说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