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梦》金琦

2、请我吃饭吧

　　事已至此，面对这尴尬的场面宁叶也只能先诚恳的道歉。
　　“实在抱歉，我没看到你的车…”宁叶露出愧疚的表情，同时参着一点类似讨好的微笑。
　　林屿倒是看起来面无表情。宁叶很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现在的情绪。反正不会心情太好就是了，或许他会用这个表情说出类似“你是怎么开车的？”“你到底会不会开车？”这种话。
　　……“先开到路边吧。”
　　林屿在看到宁叶的脸后，大脑瞬间黑漆漆一片，想要说什么也全都忘了，回到车上只剩下怎么会被宁叶追尾这一个念头。
　　“实在抱歉。”宁叶现在缓过来一些了，下车又开始连忙道歉。“我叫保险公司吧，或者你看要怎么赔偿都可以。”
　　以及连忙仔细看了眼林屿车的车尾，宁叶默默倒吸一口凉气。SL63，车尾撞了一不深不浅的坑。
　　俩人一起凑过来看肇事痕迹，林屿上手摸了摸，起身后叹了口气，然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算了。”
　　宁叶眼睛睁大，疑惑的看着林屿。林屿又凑到宁叶车前仔细看看，GLE53，蛮敦实，几乎没有什么肇事痕迹在宁叶车上。
　　“也不怎么严重，哪天有空我自己去修吧。”
　　宁叶听到赶紧摇头慌乱道，“别别别，我保险都齐全的，或者你修完车多少钱告诉我我赔给你。”
　　林屿其实蛮心疼自己的车被追尾，但偏偏追尾的人是宁叶。他也不知怎的，反正一点都没办法对面前的人埋怨起来。或许事实也的确不能全怪宁叶，信号灯倒计时明明结束了，却还迟迟没有变绿，林屿自己也被晃了一下，脚刚搭上油门，见没变绿灯又紧急踩回刹车。林屿反思，宁叶就是这样把他给追尾的。
　　两人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再遇到，算是奇妙的缘分？林屿觉得蛮神奇，但也实在不想再多浪费时间了，林屿现在肚子饿得要命。
　　“真没事，你不用管了。”林屿说完这句见宁叶还有要坚持赔偿的趋势，便试图再说一句来堵上她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我现在太饿了，我得先走了。”……
　　宁叶很无奈，赔偿是她理应该做的事，却被林屿毫无理由地拒绝。宁叶莫名有些不爽。但见林屿要走，她也只好坚持立场地退一步。“那我们加下微信，我肯定要付你修车费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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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吃饭了吗？”林屿脑袋一热道。“什么？”宁叶看起来有点懵。林屿讨厌自己吃饭，脑子一热想让宁叶陪他吃饭。
　　“你请我吃顿饭吧，就当付我修车钱了。”
　　宁叶觉得无厘头，但还是坚定地点头答应了，来不及过脑子的那种。碰巧她也没吃饭。
　　“你想吃什么？挑贵的。”宁叶的语气十分坚定。
　　“我不知道。都这个点了…”
　　“中餐西餐日料…”
　　“就日料吧，想吃这个。你有推荐的店吗？”宁叶提到日料也只能想起她好朋友开的居酒屋，她常自己一个人去，已经好久没有到外面吃日料了。
　　“那上车吧，我带路。”
　　宁叶和林屿面对面坐在一张餐桌上，觉得有些恍惚。几个小时前坐在她对面的林屿还是在音乐厅发光的钢琴家，刚才这钢琴家又变成被自己追尾的肇事车主……现在又坐在一起，在她常来的领地吃饭…这几个场景拼接到一起就像做梦一般。
　　居酒屋的暖黄色灯光把人照的很柔和，林屿下班后随便换了套看起来很舒服的白T恤和宽松的运动裤，看起来很干净，淡淡的，像一块纯白的香皂。
　　宁叶把一大本菜单推到林屿面前，“想吃什么随便点吧，这里味道很好，纠结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林屿很自然接过菜单翻起来，神态是很放松的，这一场追尾好像把他们变成了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林屿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他慢热的性格没怎么对宁叶表现出来。
　　“你常来这里？”林屿手里边翻着菜单边说话，气氛很自然，没有尴尬。
　　宁叶点头，想了想还是没说出这家店是她朋友开的，否则可能会显得自己太没诚意了。
　　“这里也很适合一个人，挺舒服的。”“我要一碗拉面。”林屿手指着菜单上的豚骨拉面图对服务生说。“其他你点吧，你不是常来这里吗，你推荐吧，我什么都吃。”宁叶大手一挥，把平时想吃一个人又没办法点太多的菜品差不多点了个遍。
　　“三文鱼要鱼腹，然后把刺身都放一个盘子吧，我怕这桌子摆不下。我还要一杯朝日。”
　　宁叶头转过来问林屿，“你要喝点酒吗？”“怎么喝，不是开车来了吗？”
　　“来这不喝酒浪费了，我叫代驾。”
　　看不出宁叶竟然是喜欢喝酒的性格。“那我也要一杯和你一样的就行。”林屿下意识的想要顺从。“两杯朝日。”宁叶笑着对服务生比了个耶，两杯酒还要比手势。

　　“看到你来音乐会了，你能来我很开心。”宁叶赶紧把刚喝的第一口冰啤酒咽下去，“我的荣幸，受你邀请去听音乐会，结束还恩将仇报的把你漂亮跑车撞了。”宁叶在喝了一口冰啤酒后，整个人感觉上比刚刚放松很多。
　　“谢谢。”林屿听到漂亮跑车很难不漏出微笑，“你的车也很帅气。”
　　“我还是会赔给你的，你修完车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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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乐会怎么样？”这时候菜品已经陆续上桌了，俩人边吃边说话，很轻松的气氛。
　　“特别好，有一种被净化的感觉。”
　　宁叶看着林屿刚刚弹钢琴的艺术品双手，骨节分明，现在正在剥甜虾。
　　“我之前不太懂音乐，你比我预想的还要有名气。很帅气，钢琴家。”林屿害羞的笑，刚吃进嘴里的甜虾格外清甜，他心情特别好。因为笑容微微上升的脸颊和两侧耳朵都逐渐染上粉红色。
　　“谢谢。但还是不要夸我了。”
　　宁叶跟着笑了，她能看出钢琴家性格算是比较慢热的，但好像又很有趣的一个人。
　　“有喜欢的曲子吗，听众喜欢的我会在下一场保留。”
　　宁叶认真的想了想，嗯了一声，“还真有。”她回忆了一下她在曲目单上特意留意的那首曲子。“李斯特的叹息，还有一首Dan…zon…?没记错的话叫这个名字，我最喜欢这两首。”
　　林屿听到她能叫出曲目名字也很惊讶，语气听起来有一点兴奋，“第二号丹松舞曲。你竟然记得名字，很厉害。”“音乐会不能白欣赏，而且这两首很好听，我就记住这两首。”
　　林屿有一阵最喜欢的曲子就是李斯特的叹息，坐在钢琴前反反复复的练。林屿点头，“我也很喜欢。你要是愿意的话，以后我办音乐会你都可以来听，我留票给你。”“哇，我的荣幸。有空一定支持，下次我贡献票房吧。”宁叶说话时嘴巴鼓鼓的，眼睛亮亮的。
　　“买票的话位置没有这么好。”“听感会不一样吗？”“嗯…还是会有细微差别吧。”林屿点的那碗拉面上的稍微迟了些，这会儿吃了很多东西，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想吃主食的感觉了。啤酒喝了半杯，他已经开始有饱感。宁叶吃得倒是不多，吃东西又慢，一块三文鱼要分两口缓慢的吃下去。啤酒倒是喝的快，这会儿已经喝了第二杯的一半了。
　　但是这碗面还是很诱人，它看起来就很漂亮。
　　“你要吃面吗，我吃不完。”
　　宁叶嘴里嚼着东西，先是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林屿用他漂亮的手指着这碗面，眼睛映着店里的暖色光线，问她要不要吃拉面。这个画面很漂亮，没有拒绝的道理。
　　“那就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好。”宁叶递过去一个小碗。

　　那晚林屿坐海边淋雨的画面又浮上眼前。他或许只是单纯的想淋雨吧，或者是单纯的想看海。但宁叶觉得这样发光的人不应该淋雨，像是舍不得让精致盆栽淋雨一样。宁叶私心认为，精致的东西是不应该淋雨的。
　　“怎么想要做心理咨询？”宁叶朝他提问。
　　林屿没有立刻做出回答，或许是在组织语言想该要怎么回答，或许是自己也在问自己为什么想做心理咨询。
　　“也没什么。就感觉可能是最近压力有点大，情绪不太稳定吧，失眠也很严重。”宁叶点点头，拿起啤酒杯喝了一小口酒，挂在杯子外面的冷凝水滴在宁叶的裙子上，留下一颗越晕越大的水渍。她感觉自己心里多了几分动摇，所以不打算继这个话题再往下说什么了。

　　“我以为你会给我提一些建议。”宁叶刚刚有点走神，听到后微微一愣，“什么建议？”“类似缓解压力，帮助睡眠的建议。”宁叶笑了，脸颊带着些酒精染上的淡淡红晕。“其实我也需要缓解压力和帮助睡眠的建议。”宁叶的眼睛似乎常是带着笑的，但他还是从她的眼睛里感觉到很强烈的疏离感。
　　这次又换林屿沉默了，宁叶不由得笑着道，“怎么安静了？”林屿摇摇头，“没什么。原来心理医生也会失眠。”
　　“你准备休假到什么时候？”
　　宁叶乖乖回答，“还没有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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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给你介绍其他比我资深的心理咨询师。”
　　“没关系，等你休假回来吧。”宁叶抿嘴，现在她突然生出想要接下林屿的咨询念头，她想为他解决问题，又担心自己的状态能不能做好这份工作。
　　“我去趟洗手间。”宁叶准备去洗个手，她第一次觉得店里的暖黄色灯光很容易让人觉得不清醒。她给小奚拨了通电话过去。
　　“音乐会听完了？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你没来……和来访沟通了吗？”
　　“原来是聊工作啊。”宁叶很少在休息时间主动找小奚谈有关工作的事情。“还没和他们说呢，你电台那边呢？和PD说你要休假的事情了吗？”“我突然不想休了。”
　　电话那头安静的诧异几秒。
　　“那你要接新来访吗？”
　　“我想接钢琴家。”宁叶回答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坚定。
　　“被他琴声感化了？确定要接了吗？”“差不多。”
　　“那我晚点联系他。”

　　宁叶洗手，抬眼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蛋被酒精催化的像打了腮红一般。她试图用手给脸降温，但几乎没什么效果。从洗手间出来宁叶直奔柜台结账，看到罗一舟，于是便驻足交谈几句。
　　“你来啦，刚才没看到你。”虽然宁叶经常来店里，不过罗一舟还是会因为看到宁叶这个常客而觉得开心。
　　“我来的时候你不在吧。五号桌买单。”说完宁叶对着罗一舟身旁的周书俊笑着打招呼。书俊是罗一舟男朋友，俩人从大学时就一直在一起，和家里出柜后也没有遭到反对，很幸福的一对。
　　“五号刚买过单了，你带人来的啊？”罗一舟表现的十分诧异，因为宁叶几乎都是一个人来，她的那几个朋友罗一舟也几乎都认识。
　　“嗯。干嘛这个表情？”宁叶让自己看上去很轻松。
　　“很帅啊，你背着我们谈恋爱啦？！”“不是…我刚开车把他追尾了。”宁叶说完，看着面前两人二脸懵，只能继续解释道。
　　“因为之前见过两面，所以他没用我赔偿，要我请他吃饭。”
　　“那他看上你了。”罗一舟轻轻拍两下宁叶头顶，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道。
　　“再说你请人吃饭吃点好的啊，来我这吃什么？”
　　“什么有的没的……”宁叶眉头轻轻皱着，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他说要吃日料我才来的。我不和你在这扯了，走了。”
　　回到座位宁叶急着质问林屿。
　　“你干嘛呀，不是说好我请你吃饭的吗？你把我微信加上我把饭钱转你。”宁叶急的站在桌前也不坐下，着急的时候说话的尾音都是向上翘的，林屿觉得蛮可爱，这和在电台里的宁叶完全不一样。林屿一想到可能她的广播听众这辈子都没机会听到宁叶这样说话，林屿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你先坐下，坐下说。”宁叶坐下，正急着让林屿通过他微信，这时罗一舟过来，手里举着两个冰淇淋。
　　“这是送二位的冰淇淋。”
　　“谢谢！”林屿很感谢的接过冰淇淋，虽然他平时不太喜欢吃甜食，但看着手里的这个冰淇淋却让他觉得心情很好。
　　“我之前怎么没在你这吃过冰淇淋？”宁叶质问起罗一舟，这个语气把对面的林屿看的有点懵。
　　“刚上的冰淇淋机，准备出新品。”
　　“哦。那我就提前试试毒喽。”说完宁叶吃了一大口，随即被凉的后脑勺疼，一时发不出声音来。
　　“你们认识啊？”林屿觉得这不像是宁叶对普通人说话的方式，于是便没忍住想问。
　　宁叶刚吃的一大口冰淇淋还没完全咽下去，暂时还处于没办法开口的阶段。于是被罗一舟抢先回答，“哈哈哈，小叶是我们店里的常客。味道怎么样？可以提意见，我们再改良改良。”
　　他还演上了。宁叶没忍住瞟了他一眼。
　　“挺好吃的。”林屿边吃边给出满意的表情。
　　“能出个芝士蛋糕味的冰淇淋吗？我之前吃过一个很好吃的。”
　　“我看你挺像芝士蛋糕的。”说完罗一舟朝林屿微笑示意了一下就走开了。
　　“看来你很经常来这家店了，和老板这么熟。其他桌都没有冰淇淋诶。”宁叶笑笑，“还好吧。”
　　宁叶说完抬头看林屿，似乎在盯着她后面的某一个地方看。于是宁叶也转过头去看，是罗一舟一手捧着冰淇淋，一手一勺一勺喂周书俊冰淇淋吃。倒是挺甜蜜的画面，俩人站一起看起来蛮养眼的。宁叶倒是见怪不怪了，于是她把头转过来，视线又移回林屿脸上。宁叶观察他的神情，很温暖的，没有任何不尊重或是不理解的神情。

　　“他们蛮幸福的。”宁叶开口道。
　　林屿视线再次落到宁叶脸上，他察觉到自己观察他们的时候宁叶似乎也在观察他，于是感觉有一点害羞。
　　林屿点头回应，“真好。”
　　“谢谢你今天陪我吃饭。”林屿依旧是刚才的神情，映着暖黄色灯光。
　　“你还谢我？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林屿先是摇摇头，一旦有酒精摄入体内，倾诉欲总是要比平时强烈些。
　　“我不太喜欢一个人吃饭。其实今天是我生日，和你一起吃饭我很开心。”宁叶听完吃惊，倒抽一口气，“天呐，我都不知道，祝你生日快乐。”林屿微笑着说了声谢谢，其实没人知道他的生日其实是在今天。

　　饭后，俩人在居酒屋门口分道扬镳。林屿几乎没有坐过自己车的副驾驶位置，车窗外依旧是那些熟悉的高楼大厦，透过副驾驶的车玻璃看这座城市，和平时又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