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梦》金琦

10、我很喜欢

　　宁叶第一次喝红酒是在英国读书时的一次派对上。

　　玩到后半场宁叶觉得累，便和两个女生随便进了一个空房间，三个人一人倒了一杯红酒，靠在不知道主人是谁的床上随便播了一个电影看。电影名字宁叶早就不记得了，男女主坐在点着蜡烛的餐桌两端，两个人拿着酒杯，说了一些很浪漫的情话。当时的宁叶，连开红酒都不太会，她和朋友说觉得那句台词矫情得要命。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那帧画面一直停留在宁叶脑海里很久。再次想到的时候，也会悄悄的幻想，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也会有一段这样矫情却浪漫的桥段。

　　宁叶收到了一张林屿发来的照片，是她订的红酒。她没想到这么快就送到林屿家里去。
　　— 太贵重了，我没办法收。

　　— 最近一直在麻烦你，我很过意不去。收下吧。好好享用。

　　— 谢谢宁老师
　　林屿这句结尾加了一个带着一点脸红的微笑emoji。说不说多可爱，但和宁叶脑海里林屿的高大形象还是觉得有一点反差，却又很生动。

　　— 下次咨询见
　　宁叶总是会突然让林屿感到一种疏离感。明明已经靠的很近了，但伸手却怎么都摸不到。像梦里的人。

　　宁叶和林屿从这次之后隔了好久没有见面。
　　林屿连着出差三个城市跑了几场合奏音乐会。很临时的工作邀约，林屿在不同的城市里忙碌起来，失眠的频率因为忙碌而稍微降低了一些。
　　夏天就这样到了，宁叶还是不喜欢夏天，并非像小女孩撒娇式的矫情。夏天对她来说，是粘稠又潮湿的季节。

　　阳光蛮横，在空中不知疲倦的照射着，夏天的影子们都无处躲藏。

　　宁叶无意间刷到有关林屿的博文，没有点进去看。林屿因为工作好久没有过来做咨询，这让她小小的松了口气，她不希望一些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所以这段的安静很好，事情会在短暂的偏离后回到原本的轨道。
　　宁叶想着想着，竟然突然生出一个有点荒诞的念头。
　　她觉得最近的日子有点无聊。

　　宁叶原来很讨厌那种生活规律被打乱的感觉，但林屿突然像颗陨石一样的撞进她的生活里时，她竟然没有觉得反感，并且还在这块陨石消失后觉得无聊。
　　宁叶对自己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或者是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什么可恶并发症…

　　宁叶依旧从碎片式的睡眠中醒来，今天起得早，阳光还不刺眼。对着镜子洗漱，看见自己的脸微微浮肿。因为昨晚去居酒屋喝了两杯冰啤酒。
　　昨天店里客人有点多，罗一舟和书俊在店里忙碌，宁叶没有打扰他们，自己在常坐的位置上安静的喝啤酒。

　　今天没有咨询，早饭是几口冰牛奶，一半可颂面包，站在冰箱前吃完。
　　吃完宁叶便到客厅的躺椅上躺着。她拿起手边翻到一半的书看了一会，发觉自己并不能投入，又放上书签把书合上了。宁叶对着窗外的树放空一会，无所事事，转身坐到画板前，或许今天能画点什么。
　　电视依旧随意的播放着，电影里的声音能让宁叶不会觉得太孤单。现在她不知道要画些什么，打算从电视上的某一个片段获取一些灵感来消磨时间。电影里的古典钢琴伴奏持续的回荡着，过了好久，给了坐在钢琴前的钢琴家一个简短的镜头。宁叶很自然地想起林屿。

　　不是所有的钢琴家都像林屿一样好看。
　　宁叶在心里暗暗点评着。

　　画笔落在纸上，很快一个钢琴的轮廓浮现在画面里。

　　今天的节目录制比往常多了一个环节—听众互动。宁叶起初担心会不会有听众真的会打来电话和她交流，也担心自己能不能回应好这些听众抛来的随机问题。PD当时拍了拍她肩膀，只说让她放手去做就好，他们都相信这个环节宁叶可以做得很好。

　　结束了宁叶一个人在麦克风前讲话的环节，接下来就到了和听众互动的时间。宁叶在第一通电话接通前还有些紧绷，但很快便进入状态了。电台节目是一个公开的场所，听众来电向她提问或倾诉，这和平时做咨询师感觉有些不一样。
　　宁叶说，无论是倾诉烦恼还是想要得到一些问题的答案，宁叶都很感谢听众们来电，很感谢他们愿意相信她。
　　节目时间接近尾声，窗外的导播室向她示意，接下来是今晚的最后一通来电。宁叶轻轻点头，电话那头传来很清澈的男孩声音。

　　“宁叶姐姐你好。”

　　“你好啊，听起来是很年轻的声音呢，你打算和我聊些什么？”宁叶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柔和，电话那头的男孩便能稍微放松下来，刚才有些颤抖和羞涩的声音被宁叶轻轻抚平了。
　　“我是一个高一的学生。现在刚刚放了暑假…在学校里我有很多关系很好的朋友……我的后桌，是一个很温柔，学习成绩又特别好的女生。”

　　宁叶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着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她静静地听着，眼神渐渐浮现出一点温柔的笑意。

　　“每天她都会比我早到学校，我只要迈进教室看到她，好像觉得上学也没那么枯燥了。我每天都会因为能见到她而感到开心，现在到了假期，也会因为不能每天都见到她而感觉到想念。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喜欢，但是现在我们又是在学习很紧张的阶段，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感觉。”

　　虽然电台节目看不到宁叶的脸，但宁叶还是柔和的微笑着回应他，像是在回应坐在自己对面的来访者一样。
　　“你的表达能力很强呢，你应该也是一名很优秀的学生吧。”
　　宁叶的声音柔软得像一根羽毛，轻轻飘落在正在收听节目的每一个听众耳朵里。
　　“读书时期的情感是很美好又宝贵的。虽然你们正在度过人生中很重要学习阶段，但每一份情感都是宝贵又来之不易的。不要因此而增添烦恼，只是去享受这份感情带来的美好就好了。
　　……
　　当你觉得上学的日子有点枯燥时，想到上学就能见到她，你会不会也对上学多了些期待呢？当你有些崇拜她的好成绩时，你会不会也对自己的成绩有了更多向上的动力呢？
　　你是个很勇敢的孩子，愿意分享自己的烦恼。当你空闲的时候，可以认真的想一想这份有些未知的感觉，是带着稚气的冲动，还是真实的吸引。理解和包容你的情感，任何情感的存在都是珍贵的。”

　　节目结束，宁叶关掉麦克风，今晚消耗了她很多精力，有点乏力的对着漆黑的玻璃窗发呆。导播间的工作人员们和PD隔着玻璃向她鼓掌，宁叶很快回过神，对着导播室微笑着行李道谢。

　　宁叶很快回到家，换掉今天穿的衣服，没有马上洗澡收拾，而是安静的在窗前坐了一会。虽然今天只有晚上这一份工作，可还是让她的头疼悄悄发作起来。
　　手机上有一条好久之前的消息，宁叶猜测是小奚发来的明天咨询安排。点开发现并不是，林屿的名字浮现在微信的最顶端。

　　“原来你也会夸别人表达能力好。我还以为这么小众的夸奖是只对我说的…”
　　宁叶听完这条语音，不自主的微笑起来。她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笑意。
　　“在说什么？”

　　林屿很快发来一张图片，图片的内容是车里显示屏上的电台频道，这是宁叶节目的频道。屏幕上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所以这张照片是在他听节目的时候拍的。
　　紧接着又一条语音。
　　“节目里啊，你夸那个高中生表达能力好。看来你经常这样夸别人啊。”

　　宁叶听完语音脑海里浮现一阵没来由的错觉，电话那头是一只有点傲娇的狗，闻到宁叶身上有其他狗的味道后朝她狂叫质问…
　　宁叶赶紧摇头甩掉这生动画面，一摇头宁叶头疼得更厉害了。

　　“没有。我只会这样夸我觉得表达能力好的人，没有经常。”
　　宁叶一本正经的回复，林屿听完莫名觉得很萌，对着电话笑得很开心。

　　“今天的节目特别好，我也想打通电话参与一下的，但是不知道电话通了要说什么……所以就没打电话……哦对了，我还以为你会说些什么人生道理给那个高中生，劝他不要早恋之类的。没想到你会那样回答。”

　　林屿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慵懒，或许是要睡觉了，也或许是刚睡醒，还有一种可能是喝了酒…反正听起来和平时有一些不一样。
　　“嗯…有点不妥吗？”宁叶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犹豫，她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林屿很快回复。
　　“没有不妥，我很喜欢。”

　　宁叶发了三个点过去。然后又打字说了句早点睡，

　　林屿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发了条语音过去。
　　“这才十点钟，谁会在这个点睡觉？”
　　没能结束对话的宁叶不想打字，拨了电话过去。
　　“最近怎么样？出差结束了吗？”电话接通后林屿先听到宁叶的问候，和电台里的声音一样的，像羽毛轻柔柔。
　　“今天下午终于回到家了，我刚才和你的助理约了明天咨询的时间。”

　　“今天刚到家明天就来咨询吗？不打算好好休息一天？”
　　“见到你是有助于我好好休息的日程之一。”

　　林屿的声音在宁叶耳边响着，感觉像是人在他身边一样。宁叶指尖轻轻颤动一下，这是她今晚第一个不知道该要怎么继续回答的话题。

　　“今晚的节目…你感觉怎么样？”
　　林屿手里的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是宁叶送他的红酒，他不太懂酒，但觉得很好喝，酸涩的很适当。

　　“很好啊，这个环节是你的新安排吗？”
　　“节目PD提议要我做的，你觉得好……就还不错。”
　　宁叶觉得自己说话突然变得有点笨拙，或许是今晚说太多了。

　　“等我下次想好了问题，我也要打电话进去问。”
　　“你为什么要打电话问？”

　　“我为什么不可以问？”
　　宁叶忽然有一股想要问他是不是喝酒了的冲动。
　　“你有问题的话，当面问我就好了啊…我不是你的咨询师吗？”
　　听筒里传来愉快的笑声，林屿因为宁叶是他的咨询师而有种格外的满足感觉。
　　“也对啊，你是我的咨询师，我可以当面问你的。”

　　“…你在干嘛？”宁叶想问他是不是喝酒了，话到嘴边还是换了一种问法。
　　“我在喝你送我的红酒。”
　　宁叶猜对了。

　　“还不错？”
　　“还不错。”
　　……
　　“那你在干嘛？”
　　“坐着。听你说话。”林屿对着电话点头，宁叶看不见。
　　“最近那对夫妻又在窗前跳舞了吗？”
　　林屿的声音沉沉的，很好听。或许钢琴家也需要有好听的声音吗？宁叶忍不住分神去想这个问题。
　　“跳了。”
　　宁叶边分神边往那扇窗户望，灯是黑的。

　　“现在吗？”林屿的声音听起来很好奇。
　　宁叶没怎么思考，嗯了一声。
　　“那感情很好了，这么晚了还在跳舞。”

　　宁叶回过神，时间很晚了，她该挂掉电话，回到她无聊的生活。

　　“很晚了，早点睡吧。”
　　林屿“嗯”了声，回了句晚安。

　　他有种预感，今晚会睡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有点暧昧了，我很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