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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六章:潜流 第一节 变天 ...


  •   崇德六年的盛夏,来得又急又燥。

      盛京城的石板路被烈日烤得发烫,空气里浮动着马粪、尘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气味。往年这时节,王府内苑的池塘该是荷叶田田、蝉鸣阵阵,可今年,那池水却泛着一种不祥的墨绿色,几尾锦鲤有气无力地浮在荫蔽处,连涟漪都懒得漾开。

      豫亲王府东北角的砺锋轩,门窗紧闭。

      不是为挡暑热——这院落古树参天,本就比别处阴凉——而是为挡那些无形的、却无处不在的窥探目光。自开春那道指婚科尔沁格格的旨意明发天下,这座王府就成了盛京权贵眼中一处微妙的景观。贺喜的车马在头两个月络绎不绝,多铎照单全收,礼数周全,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新婿该有的喜气。日子久了,那些揣度的、审视的、等着看热闹的眼神,便化作了更隐秘的流言,在茶肆酒楼的私语间,在女眷往来的眉眼官司里,悄悄流淌。

      “听说了么?豫亲王大婚那夜,根本没在福晋房里过夜……”

      “啧,那位科尔沁的格格,可是巴图鲁郡王的亲妹,母家硬气得很,这脸面往哪儿搁?”

      “脸面?豫亲王什么时候是看人脸面的人?倒是那位……书房里供着的汉女,才是真真不得了的心头肉。”

      “嘘——慎言!这话也是能混说的?”

      流言蜚语如同夏日里蒸腾的地气,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熏得人心头发慌。王府内,气氛更是粘稠得化不开。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往永福宫庄妃处走动的脚步愈发勤了,每次归来,那精心修饰的眉眼间总蒙着一层拂不去的倦怠与忧色。下人们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这表面平静下汹涌的暗流。

      唯有砺锋轩,像一口深井,沉在王府最僻静的角落,沉默地吸纳着一切嘈杂,只泛出幽暗冰冷的水光。

      雅若坐在靠窗的书案后,背脊挺得笔直。她面前摊开的,已非往日那些格式规整的旗务公文或朝廷明发邸抄,而是些更散乱、更粗粝,甚至带着硝烟、尘土和陌生气息的纸片、布帛与口述记录。

      有多铎麾下最精锐的“夜不收”从锦州以西、宁远以北的荒野中带回来的残破纸头——可能是某封未寄出的家书,字迹潦草地诉说着关内某地米价如何一日三涨,或是何处起了时疫,“十室九空”;有投降的明军小校、书吏在刑求或利诱下,颠三倒四吐露的军中龃龉、将领贪墨细节,真假惨半;有乔装成晋商、镖客的细作,从山西、北直隶零星带回的、关于“闯将”、“八大王”人马动向、劫掠情形的片段消息,往往前后矛盾,难以采信;还有些更模糊的,辗转抄录的市井俚曲、乡野流言,字句粗鄙,却弥漫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戾气,像地下奔突的暗火。

      这些信息的碎片,如同被狂风从一幢将倾大厦各个裂缝中卷出的木屑、砖砾,带着原本结构的伤痕与尘土,混乱地堆积在她面前。多铎没有多做一句解释,只是隔几日,便让苏克沙哈或图尔哈默不作声地送来一匣,取走她整理好的摘要和分析。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测试,一种无言的、沉重的托付。

      她接下了。将那日松亭分别时他眼底的沉郁,将大婚那夜自己笔尖的颤抖,将听闻旨意后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所有翻涌的、尖锐的、足以将人吞噬的情绪,都死死压入心湖最底层的淤泥。然后,她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将自己投入这片信息的泥沼。

      额吉教她辨识草药,需观其形,辨其色,嗅其味,尝其性,更要明了其相生相克、配伍禁忌。此刻,她面对的是一剂名为“天下大势”的、成分庞杂混乱到极致的“毒药”或“解药”,她需得从那混乱的气味与性状中,品咂出真正的病灶所在,推演其传变经络,预判其生死关头。

      她在案头铺开厚厚一沓自制的粗糙桑皮纸,用烧过的柳枝炭条,勾勒出黄河、长江、运河的大致走向,标注出记忆中重要的州府关隘。没有精细的舆图,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简陋的线条与符号。然后,她开始将那些零碎的信息,用不同颜色的墨迹(朱笔标流寇动向,青笔记官军布防,墨笔记灾异民情),小心翼翼地标注其上。一支流寇队伍飘忽的行踪,她试图从劫掠地点、间隔时间,逆推出其可能的粮草补给地与虚弱时刻;几条来自不同渠道、关于河南、山东米价盐价暴涨的消息,她将其并列,拼凑出物资流通血脉的淤塞与断裂区域;从那些官吏贪墨、军队欠饷、宗室奢靡的只言片语里,她像拼图一般,试图窥探那庞大肌体下,脓血如何滋生、蔓延,腐肉又在何处。

      这是一个极其耗神,且大多数时间徒劳无功的过程。常常对着一堆彼此抵触、语焉不详的消息枯坐半日,头痛欲裂,眼前发花,却理不出半点头绪。挫败感如影随形,像细密的蛛网,缠裹着她的思绪。有时夜半惊醒,梦中仍是那些跳跃的地名、混乱的人名、冰冷的数字,它们化作狰狞的鬼影,在她脑中嘶吼碰撞。

      但她不让自己停下来。研磨墨锭时,指尖用力到发白;提笔书写时,手腕悬停,力求每一划都清晰坚定。仿佛只有在这种全神贯注的、近乎自我折磨的思考与书写中,才能暂时忘却自身,忘却那悬在头顶、日益逼近的、名为“科尔沁福晋”的铡刀,忘却心底那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荒芜。

      她的世界,缩小成了这方书案,这张舆图,这些来自遥远关内、充满血泪与硝烟的信息碎片。窗外夏蝉嘶鸣,院内树影婆娑,都与她无关。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支笔,一把尺,一双试图穿透重重迷雾、看清混沌时局的眼睛。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午后,雅若正对着一份来自山西的、语焉不详的商路记录蹙眉深思,试图从其中关于某支商队“因流贼阻道,绕行滏口陉,多耗五日”的零星记载,推断太行山隘口的控制权变化。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女子清脆却带着几分骄矜的说话声。

      “……这院子倒是清净。王爷平日就是在此处理公务?” 声音越来越近。

      雅若手中炭笔一顿,一滴墨迹在桑皮纸上洇开一个小点。她听出来了,是那位新婚的侧福晋,乌兰格格。

      守在院门的图尔哈显然拦住了去路,声音沉稳却恭敬:“回福晋的话,此处是王爷书房重地,存放紧要文书,向来不许闲杂人等擅入。福晋若有事寻王爷,王爷此刻正在前厅与镶白旗的几位章京议事。”

      “闲杂人等?” 乌兰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明显的不悦,“苏克沙哈,你看清楚了,我是这豫亲王府的侧福晋,是皇上、皇后亲旨指婚,八抬大轿从正门抬进来的!这府里,还有我去不得的地方?我是‘闲杂人等’?”

      “奴才不敢!” 图尔哈立刻跪倒,声音却依旧不卑不亢,“王爷严令,砺锋轩内外,无他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违令者……斩。此令对府中所有人一视同仁,福晋明鉴。”

      “所有人?” 乌兰似乎气笑了,“那我倒要问问,里面那个整日不出门的汉女,她凭什么能在里面?她不是人?还是她有什么特赦的手令?”

      院内的雅若,呼吸微微一窒。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院门外沉默了片刻,苏克沙哈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无波:“回福晋,雅若姑娘是奉王爷之命,在此处理、誊抄文书。王爷有令,她自然可入内。”

      “处理文书?一个汉女,识得几个字,能处理什么紧要文书?” 乌兰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与毫不掩饰的轻蔑,“我看,是有些人狐媚子功夫了得,哄得王爷晕了头,把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机密重地里塞吧!苏克沙哈,你让开,我今天倒要看看,这书房里到底有些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福晋恕罪!” 图尔哈并未让开,只是将头垂得更低,语气却斩钉截铁,“王爷军令如山。福晋若要硬闯,便请先斩了奴才!”

      “你!” 乌兰显然没料到图尔哈如此强硬,一时语塞。跟着她的嬷嬷、侍女似乎低声劝了几句。僵持了片刻,乌兰终究不敢真的硬闯——多铎的脾气和说到做到的作风,她入府这些时日,早有耳闻。

      “好,好一个忠心的奴才!” 乌兰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且守着这破院子!我倒要看看,她能躲到几时!” 脚步声重重响起,显然是带着人气冲冲地走了。

      院门外恢复了寂静。图尔哈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目光锐利地扫过远处廊下几个探头探脑的粗使丫鬟,那几个身影立刻缩了回去。他转向紧闭的院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朝里微微点了点头,便又像一尊门神般,钉在了原地。

      书房内,雅若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掌心已是湿凉一片。炭笔在指尖留下浅浅的黑痕。她垂下眼,看着舆图上那个被墨点污损的小小标记,那是滏口陉的位置。方才那一瞬间的紧绷与屈辱,慢慢被一种更深的、冰凉的疲惫取代。

      她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这处“砺锋轩”的宁静,如同狂风暴雨前短暂的低气压,注定无法长久。乌兰的窥探,只是一个开始。她是皇帝指婚的蒙古贵女,背后是科尔沁的势力,是皇后、庄妃的母族。她的好奇,她的不满,她的敌意,都会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无法忽视的涟漪。

      而多铎……雅若想起他近日来越发深锁的眉头,越来越少的言语,以及偶尔掠过她身上时,那复杂难辨的目光——那里有审视,有估量,有她不愿深究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依赖,但更多的,是一种日益增长的、冰冷的疏离,一种将她与外界、甚至与他自身情感隔离开来的无形屏障。

      他需要她这双“眼睛”,却又不得不将她藏得更深。乌兰的这次发难,只会让这屏障筑得更高,更厚。

      果然,当晚,多铎从宫中回来,苏克沙哈在书房外低声禀报了午后之事。多铎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瞬,随即迈入。他没有立刻进里间,而是走到了外间雅若的书案旁。

      雅若起身,垂首肃立。

      他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她摊开的、布满标记的舆图,那些红红黑黑的线条与符号,在灯下显得格外刺目。他拿起她刚刚写就的、关于滏口陉与太行山流寇活动的分析摘要,快速浏览着。上面条理清晰地推断出,滏口陉目前可能处于某种“官匪共治”或“势力真空”的混乱状态,商队绕行意味着传统商路阻断,地方控制力堪忧。

      “太行山……” 他低声念了一句,将纸页放下,却没有看她,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听不出情绪,“今日之事,你知道了。”

      “是。” 雅若低声应道。

      “以后,”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也更清晰,“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这院子半步。白日在书房,入夜回你厢房,无事不得在外间逗留。需要什么,告诉苏克沙哈。”

      这是将她彻底禁锢在这方寸之地了。雅若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脸上并无波澜,只应道:“奴婢明白。”

      “你写的东西,” 他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幽深如古井,映不出丝毫情绪,“只放在这案上。我会来看。其他的,任何人问起,一概不知,一概不答。”

      “是。”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挥了挥手:“忙你的吧。”

      他转身进了里间,关上了门。厚重的木门隔断了内外,也仿佛隔断了他与她之间,那本就微薄得可怜的联系。

      雅若缓缓坐回椅中,望着紧闭的里间门,又看看窗外被高墙切割出的一小片沉闷的夜空。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四下里寂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她重新拿起炭笔,指尖冰凉。视线落回那被墨点污损的滏口陉标记上,停顿片刻,她在那污点旁,用工整的小楷,重新标注了一个更清晰的记号。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埋首于那些来自远方的、充满苦难与杀伐的信息碎片之中。仿佛只有那里,才是她唯一能喘息、能思考、能短暂忘却自身囚笼的所在。

      夏夜漫长,砺锋轩的灯光,常常亮至天明。

      几日后,一个闷热得没有一丝风的深夜。盛京城已陷入沉睡,连更夫的梆子声都显得有气无力。豫亲王府除了巡逻的护军,也大多歇下了。

      砺锋轩内,雅若刚整理完一批关于河南旱蝗灾情的零散报告,正揉着酸涩的眼角,准备歇息。忽然,院门外传来极其轻微却熟悉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是多铎与苏克沙哈约定的紧急信号。

      雅若心头一凛,睡意全无。她迅速将桌上所有文书图表收拢锁好,只留一盏如豆的孤灯。几乎是同时,里间的门开了,多铎披着一件外袍走了出来,脸上毫无睡意,显然也未曾安枕。

      图尔哈无声地引着一个人影闪入院内,迅捷地关上了门。来人一身深色行装,风尘仆仆,摘下兜帽,露出的一张脸,让雅若呼吸微滞——竟是睿亲王多尔衮。

      他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眼下带着青影,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扫过雅若时,并无多少意外,只微微颔首,便转向多铎,声音压得极低:“进去说。”

      兄弟二人迅速进入里间,门再次关上。苏克沙哈像一尊铁塔,守在了里间门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院落四周。

      雅若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进该退。里间隐约传来低沉的交谈声,语速很快,听不真切,但“李闯”、“河南”、“襄阳”、“称王”等零碎字眼,还是顺着门缝,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她的心慢慢提了起来。李自成……那个名字在这些情报中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势头越来越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里间的门开了。多尔衮走了出来,神色比来时更加凝重,但也多了一丝近乎亢奋的锐光。他走到外间,目光再次落在雅若书案上那些未来得及完全收起的、绘满符号的纸张边角,又深深看了垂首立在一旁的雅若一眼。

      “十五,” 他声音依旧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皇上身子……你我都清楚。关内这局面,千载难逢,却也瞬息万变。李自成在河南坐大,有僭号建制之象。明朝这棵烂透了的树,怕是真要倒了。”

      多铎站在他身侧,沉默地听着。

      “咱们不能干等着。” 多尔衮继续道,字字清晰,“兵、粮、人心,都要早做准备。尤其是人心——八旗的人心,蒙古的人心,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雅若,“那些将来或许用得着的汉人的人心。得看清楚,谁可为我所用,谁又会是绊脚石。”

      他走到雅若面前,停下脚步。雅若能感觉到那两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

      “你这双眼睛,” 多尔衮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倒是比许多人看得清楚,也想得明白。李自成东进河南,图谋洛阳……你之前那份东西,有点意思。”

      雅若心头猛跳,不敢接话。

      “继续看,继续想。” 多尔衮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命令的口吻,“不光是流寇,明朝那些督抚,哪些是硬骨头,哪些是软脚虾;关内的读书人,哪些可以拉拢,哪些必须除掉;还有咱们自己这边……” 他话锋一顿,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把你看到的,想到的,都记下来。但记住——”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冰冷的警告:“看到的,只能进你主子的耳朵。想到的,只能写给你主子看。你的眼,你的笔,你的脑子,只能为这一人所用。明白吗?”

      那话语中的寒意,比冬日的冰雪更刺骨。雅若脊背发凉,却不敢有丝毫犹豫,屈膝应道:“奴婢明白。”

      多尔衮直起身,最后看了多铎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戴上兜帽,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多铎站在原地,望着兄长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夜色笼罩着他挺拔却显得有些孤峭的身影。良久,他才转过身,走到雅若书案前,拿起她傍晚时写就的那份关于河南灾情与流民聚集的摘要,就着昏黄的灯光,快速浏览。

      “睿亲王的话,你听见了。” 他放下纸页,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漠,“从今日起,你要看的,不止是流寇动向、官军胜负。人心向背,利害纠缠,派系纷争……所有能影响到这天下大势的,你都要看,都要想,都要记下来。”

      他抬眼,看向雅若。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映出一种奇异的光,混杂着极度疲惫下的清醒,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的用处,就在这里。” 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敲进雅若的心里,“把你看到的一切,想到的一切,都告诉我。用你的脑子,帮我,也帮大清……在这乱世里,找一条能走下去的路。”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回里间,关上了门。

      雅若独自站在空旷的外间,夏夜的闷热似乎骤然褪去,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全身。多尔衮的警告,多铎的命令,像两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锁死在这间书房,锁死在这“眼睛”和“脑子”的身份上。

      她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没有星光。只有王府各处零星的点着的气死风灯,在黑暗中晕开一团团模糊昏黄的光晕,像一只只疲惫而警惕的眼睛。

      关内烽火连天,流寇势如破竹;盛京宫闱深处,皇帝病体沉疴,暗流汹涌;而她所处的这方院落,也被日益收紧的无形之网笼罩。

      变天了。

      她抬头望着那无边无际的、仿佛要压下来的黑暗天空,心中一片冰凉。不是为自身的囚禁,而是为这看不清前路的、巨大的历史漩涡。而她,和她所效命的、那性格复杂难测的主子,都已身在这漩涡中心,无可逃避。

      她轻轻关上了窗,将那沉甸甸的夜色隔绝在外。转身回到书案前,重新点亮一盏更亮的灯,铺开新的纸页。

      长夜未尽,她仍需砥砺这双“眼睛”,在无边的黑暗与混沌中,为他,也为自己,寻觅那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一线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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